傍晚的南锣鼓巷,天色还没完全擦黑,那股子霸道的焦香肉味就已经从供销社食堂扩散出去。
这不是往日里谁家炒白菜放了点猪油渣的味儿,也不是过年时炖红烧肉的酱香。这味儿带着股奶香,混合着被火炙烤后的油脂气息,简直是在往人鼻孔里灌**汤。
许大茂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刚跨过门槛,鼻子就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豁,这什麽味道?这麽大油味儿。」
他刚要把车支在墙根底下,就瞧见前院影壁那儿转过来一个人。
藏青色的毛呢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裤线笔直得能切豆腐,脚下一双三接头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咯噔咯噔」带着节奏。
许大茂愣了一下,以为是哪个街道办的领导下来视察,刚要换上一副笑脸,定睛一看,那张略显苍老的脸庞上,挂着那股子熟悉的丶欠揍的混不吝劲儿。
傻柱?
不对,何雨柱。
现在的何雨柱,头发推成了精神的板寸,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光鲜亮丽得有些刺眼。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那股子勾魂摄魄的香味,就是从这袋子里透出来的。
更绝的是,他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两瓶深褐色的液体,玻璃瓶上印着洋文,看着就贵气。
「哟,这不是许大茂嘛。」
何雨柱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纸袋往上提了提,故意在许大茂鼻子底下晃了一圈,「刚下班?也是,放映员是个辛苦活,不像我们就守着家门口。」
许大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香味离得近了,简直像是钩子一样往胃里钻。他中午在厂里就吃了俩窝头,这会儿肚子里正唱空城计。
「傻柱,你这拿的什麽玩意儿?闻着怪膻气的。」许大茂嘴硬,眼神却死死粘在那纸袋上。
何雨柱也不恼,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土包子了吧?这叫『巨无霸』,懂吗?洋人的肉夹馍!陈主任特批的内部福利。这里头,全是纯牛肉,还有那什麽……芝士!知道什麽是芝士吗?那是奶做的金子!」
说着,何雨柱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汉堡。金黄的面包顶上撒着芝麻,两层厚实的肉饼还在滋滋冒油,融化的淡黄色奶酪顺着肉饼边缘淌下来,滴在包装纸上。
「咕咚。」
许大茂没忍住,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前院里格外响亮。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这一坨肉山摆在面前,别说许大茂,就是神仙来了也得动凡心。
何雨柱看着许大茂那副没出息的样儿,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这麽多年跟许大茂斗法,哪回不是这孙子仗着嘴皮子利索占便宜?今儿个,这风水算是彻底转过来了。
「想吃啊?」何雨柱把汉堡往前递了递,又在许大茂伸手的前一秒缩了回来。
许大茂手抓了个空,脸色有点难看:「傻柱,你逗闷子呢?有屁快放!」
「得,既然不想吃,那我拿回去喂狗。」何雨柱作势要走,「对了,我家还没狗,那就给路边的野狗,还能听个响。」
「慢着!」
许大茂一步跨过去,拦住去路。那股子肉香简直在摧毁他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柱子,咱们好歹也是一个院儿长大的,有好东西,是不是得分享分享?」
何雨柱站定,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着许大茂,慢条斯理地说道:「分享也行。不过嘛,陈主任说了,这东西得做市场调研。你想吃可以,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许大茂盯着那汉堡,眼珠子都快绿了。
「第一,吃完了得给我写个三百字的……那个叫什麽来着,对,『试吃报告』。得写出真实感受,不能敷衍。」
「这没问题,我许大茂也是文化人,写东西那是拿手好戏。」
「第二嘛……」何雨柱把身子挺了挺,抬起下巴,「叫声『哥』听听。叫得顺耳,这玩意儿归你。」
空气凝固了两秒。
许大茂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让他管傻柱叫哥?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从小到大,他都是喊「傻柱」,只有被揍急了才求饶。
可那肉香实在是太霸道了。那不仅仅是食物,那是供销社的内部福利,是身份的象徵,是整个四九城都没见过的稀罕物。吃了这一口,明儿去厂里吹牛逼都有本钱。
许大茂也是个狠人,能屈能伸。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把心一横,压低了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柱哥。」
「哎!大声点,没听清。」何雨柱把手放在耳朵边,一脸贱笑。
许大茂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猛地提高音量:「柱哥!这回行了吧?!」
「得嘞!您擎好吧!」
何雨柱哈哈大笑,那笑声里透着股多年憋屈一朝释放的畅快。他随手把一个油纸包扔进许大茂怀里,「拿去!别忘了写报告!」
说完,何雨柱拎着剩下的东西,哼着小曲儿,迈着八字步往中院走去。那背影,怎麽看怎麽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欢快。
许大茂捧着那个沉甸甸丶热乎乎的汉堡,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屈辱感和食欲在他脑子里打架。
最终,食欲一脚把屈辱感踢飞了。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面包的松软丶牛肉的焦香丶芝士的浓郁,像是一颗炸弹在他口腔里爆开。
「卧槽……」许大茂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生理性的泪花,「真特麽好吃,傻柱的厨艺又进步了!!」
……
阎家,此时正如临大敌。
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上,摆着三个打开的油纸包。阎解成和阎解放两兄弟眼巴巴地盯着,却没人敢动。
阎埠贵戴着那副胶布缠腿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把切咸菜的小刀,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解剖什麽珍稀标本。
「都别急,咱们得讲究个分配原则。」
阎埠贵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汉堡切成四块,那动作精准得连掉下来的芝麻粒都要用手指头捻起来放进嘴里。
「老大,你在供销社也干活,这一个是你的奖励,但你得把里头的肉饼分一半给你妈尝尝,这叫孝道。」
阎解成撇了撇嘴,但看着那诱人的肉饼,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