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科的科长,那个老胖子。
那老东西一直想把他那个刚初中毕业丶游手好闲的侄子塞进厂里,之前还暗示过许大茂,想让他带徒弟。
当时许大茂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一直装傻充愣,死活不松口。
现在……
许大茂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有办法!」许大茂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陈主任,宣传科那老东西一直想让他侄子接我的班。只要我肯松口带徒弟,并且保证三个月内把他侄子教会,那老东西绝对愿意放我走!到时候,这就是正常的工作调动,或者是……我想办法办个病退,把岗位让出来!」
为了这泼天的富贵,许大茂也是拼了。那个铁饭碗,那个全院羡慕的放映员身份,他说扔就扔。
这种决断力,这种对自己够狠的劲头,傻柱一辈子也学不会。
陈彦有些惊讶地看了许大茂一眼。这小子,确实是个狼灭。
「三个月?」陈彦摇了摇头,「太慢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后我就要有动作。一个月,我最多等你一个月。」
「一个月?!」许大茂瞪大了眼睛。要把一个门外汉教会放电影,还得把手续跑完,这也太赶了。
但他看着陈彦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心里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
「行!一个月就一个月!」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笑容,「那小子就算是一头猪,我也能在一个月内教会他上树!」
陈彦站起身,朝许大茂伸出了右手。
「既然这样,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未来的……许业务员。」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彦的手,腰弯成了九十度,恨不得把脸贴到陈彦的手背上。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栽培!以后我许大茂就是您手里的一杆枪,您指哪儿,我打哪儿!谁要是敢挡供销社的路,我许大茂第一个弄死他!」
……
几分钟后,许大茂走出了供销社的后门。
外面的寒风依旧,但许大茂却觉得浑身燥热,像是喝了两斤二锅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何雨柱那屋透出来的灯光。
「傻柱啊傻柱,」许大茂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你就在厨房里颠你的大勺吧。等爷们儿统管全国市场时,到时候,我看你还得不得瑟。」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迈着那六亲不认的步伐,一头扎进了寒风里。
许大茂回到家,大衣也没脱,躺在床上思考着回轧钢厂应该怎麽办。
突然,许大茂眼前一亮。
李怀德李主任和陈主任关系好,可以在李主任那块使使劲。
想到这儿,许大茂出了门,骑着自行车直奔轧钢厂而去。
许大茂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寒风顺着衣领子往里灌,但他这会儿心里头揣着一团火,压根感觉不到冷。
轧钢厂行政楼门口。
许大茂停好车,也没顾上锁,抹了一把被风吹得发僵的脸,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迈步上楼。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讲究,不轻不重,透露着恭敬。
「进。」里面传出李怀德略带疲惫却依旧拿腔拿调的声音。
许大茂推门而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腰身自然地佝偻下几分:「李主任,这麽晚还在为革命工作操劳呢?您这身体可是咱们轧钢厂的本钱,得注意休息啊。」
李怀德正拿着钢笔在文件上批示,抬头一看是许大茂,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旋即又舒展开来。
「是大茂啊。」李怀德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来我这儿,有事?」
许大茂回身把门关严实,又几步窜到李怀德桌前,熟练地拿起暖水瓶给李怀德的茶杯续上水。
「主任,我是来跟您汇报思想工作的,顺便……有个大事儿想跟您讨个主意。」
李怀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子都没抬:「说吧。」
「我不干了。」
「噗——」
李怀德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瞪着眼看着许大茂:「你说什麽?你不干了?放映员这麽好的差事,你喝大了吧?」
在这个年代,放映员那就是金饭碗。下乡那是大爷,回厂那是技术骨干,油水足,地位高,除了那个傻柱敢跟他呲牙,谁见了他不得叫声许放映?
许大茂一脸苦涩,叹了口气:「主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南锣鼓巷供销社的陈主任.........。他看上我这跑腿的本事了,想让我过去帮他跑跑市场,把咱们四九城的好东西往全国销。」
听到「陈主任」三个字,李怀德的瞳孔一缩。
他放下茶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陈老弟?他要调你过去?」
「是。」许大茂重重点头,「陈主任说了,让我尽快把厂里的手续办了。本来这是好事,我也想跟着陈主任干出一番事业,顺便以后也能多帮咱们厂跟供销社搭搭桥……」
这话说得漂亮。李怀德听懂了,许大茂这是在表忠心,暗示以后那就是他在陈彦那边的「自己人」。
李怀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大好事啊!大茂,能被陈主任看重,说明你小子有能力。去吧,好好干,将来别忘了咱们厂这帮老兄弟。」
「主任您的栽培之恩,我大茂没齿难忘!」许大茂眼圈一红,演得跟真的似的,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是……这手续不好办啊。」
李怀德一愣:「怎麽?人事科敢卡你?」
「不是人事科。」许大茂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股子愤懑,「是宣传科那个……科长。那老东西,早就盯着我这放映员的位置了。之前一直暗示我,非得让我收他那个刚初中毕业丶啥也不会的蠢侄子学放电影。」
许大茂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主任您评评理,放电影那是技术活!那机器贵得要死,弄坏了算谁的?他那侄子我看过,笨得跟猪似的,这不是成心恶心人吗?」
这就是许大茂的算计。
那宣传科长确实想塞人,但还没许大茂说的这麽露骨。许大茂这是故意把矛盾激化,摆在李怀德面前。
李怀德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根。许大茂眼疾手快,「划拉」一声擦燃火柴,双手护着火苗给李怀德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