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平举的姿势,停顿了整整五秒钟。
随后,双手稳稳下压。将椅子放回原位。底座四条腿同时落地,砸在软毯上,没有发出多馀的碰撞音。
老人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
他抬起右手,左手挽起袖口。右手三根手指搭在左腕的脉搏上。
老人在测自己的脉象。
陈彦看着老人的面色。观察其呼吸的频率。起伏平稳,气息悠长,底气充沛。
老人放下手,将衣袖扯平。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老人直视陈彦,双目极具神采,「骨头缝里的老毛病都没了。我这副骨架子,起码还能再扛二十年。」
老人走到陈彦面前。抬起宽大的手掌,拍在陈彦的右肩上。
手掌传来的力道厚重扎实。
「小陈。你放手去干。」老人的声音洪亮,透着斩钉截铁的意志,「从今天起,天塌下来,我们这把老骨头替你顶着。」
这是最高权限的背书。没有任何官方文件,却重于泰山。
陈彦点头应下这份承诺。
先生转身,走向办公桌。桌角摆着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先生拿起听筒,按下免提键,手指快速拨动转盘。
号码拨出。短暂的盲音过后,接线员的声音传出。
「接哈工大。找陈大将。特级优先。」先生下达指令。
线路切换。电话里传出电流杂音。
十秒后,电话那头被人接起。一个沙哑丶伴随着轻微咳嗽的男声传出:「我是陈某。」
「老陈,是我。」先生开口。
对面安静半秒,随即声音变得极其严肃:「领导,有什麽指示?」
「放下你手头所有的工作。移交一切事务给副手。现在,找车去机场,安排专机。直飞四九城。」先生的口吻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我这边的风洞实验正到关键期,能不能给我半天……」
「不能。」先生打断他的话,「这是特令。你的目的地是南郊。到了那里,一切听从小陈同志的安排。」
「南郊?」对方明显愣住,语气带出迟疑,「是那位……」
「对。」先生言简意赅,「执行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对面的声音拔高,透着军人的铁血纪律。
先生伸手按下话机弹簧,切断通话。手指没有停歇,再次拨动转盘。
线路再次转接。这一次拨向西山疗养院。
接电话的是贴身警卫员。先生要求直接让罗帅接听。
等待的时间稍长。听筒里传出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拉风箱般的喘息。罗帅的身体状况已经极度糟糕。
「领导……」罗帅的声音透着极度的虚弱,底气严重不足。
「老罗,先别说话,听我讲。」先生语速极快,吐字清晰,「让你的医疗组全员准备。十五分钟后,救护车队出发。直接送你来南郊基地。」
「我的身体……」罗帅重重喘着气,「去南郊添麻烦……」
「去治病。」先生加重语气,「这是命令。人必须到场。」
「明白。」罗帅没有再多问一句,果断应下指令。
听筒放回主机。咔哒一声。
陈彦全程站在一旁。看着先生雷厉风行的动作。
红色保密电话连接着国家的中枢神经。两通电话,直接调动两位国之重臣。没有多馀的解释,没有复杂的流程,只有最纯粹的执行力。这场风暴,开始以南郊为风眼,迅速成型。
老人穿上呢子大衣。扣好纽扣。先生也披上深色外套。
「我们该回去了。」老人看向陈彦,语气平和,「红墙那边还有很多摺子要批。你办你的正事,不用送。」
陈彦没有客套,跟着走到门边。按下门把手。
门开。门外的廊道上站着几名持枪警卫员见两位首长走出。警卫员迅速靠拢。战术动作标准,四人分站四角,把人护在中间。
领头的警卫队长走在侧后方。路过陈彦身旁,两人视线交汇。队长按着配枪的手背青筋凸起,下颚收紧,点了一下头。这是对南郊安保实力的无声认可。
脚步声远去。四人同行下楼。
楼下一辆防弹中巴车马达作响。车轮碾压过柏油路面,驶离南郊广场。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办公室内恢复安静。陈彦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食指按压内部通讯器按键。
「张龙。」
对讲机传出滋啦两声杂音。三秒内接通。
「老板,我在。」张龙的声音乾脆。
「南郊基地警戒级别,拉升至战时防卫状态。」陈彦下达指令,语速放平,「调拨两个中队的兵力,接管外围三道岗哨。实行双向全封闭管理。」
通讯器那头静音一秒。张龙在消化命令。
「收到。武器配发标准?」张龙问。
「特级预案。全员配备五八式突击步枪,实弹上膛。」陈彦抛出底线,「没我的亲自手令,任何人丶任何车辆,禁止入内。强闯者,鸣枪警告,无效直接击毙。」
「明白。一分钟内接管完毕。」对讲机切断。
陈彦走到落地窗前。
南郊基地占地极广。视线越过建筑群,停在外围的防线上。
几辆装甲车驶出车库,堵在各处交通要道。百馀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安保队员动作极快,就地构建交叉火力网。制高点架起重火力。
南郊的防御铁桶正式浇筑完成。
天色变暗。夜风吹过空旷的广场。
晚上十一点十分。
南郊基地外围第一道岗哨。
十二名黑衣卫警戒。路障横在通道中央。金属升降杆放下。
塔楼上,探照灯打亮。高强度光柱在公路上来回扫射。
远处,黑暗的公路尽头。两束高强度车灯光柱穿透黑夜。
车辆在狂飙。马达转速拉到极限,发出尖锐的嘶吼。两辆挂着军区特殊通行牌的吉普车连成一线,直冲南郊岗哨而来。
车速极快。
岗哨卫兵抬起手臂。右手拉动枪栓。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逼近的车辆。
「停车!」卫兵大喝。
吉普车无视地上的减速带。车轮碾压,车身大幅度跳起重重落下。速度不减分毫。
距离岗哨仅剩三十米。
十米。
五米。
卫兵手指扣在扳机上,预压发力。
吉普车驾驶员一脚踩死刹车。轮胎死死咬住柏油路面,冒出刺鼻的橡胶白烟,爆出刺耳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