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嘴角微微一扬:「拆了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供销社以后是要做国宴标准的,没点真火炼不出来。」
桌子另一头,许大茂手上缠着纱布,跟个伤残英雄似的,却兴奋得满脸通红。旁边坐着被拉来充数的孙哲医生,还有那个扎着双马尾丶满眼星星的小护士李月。
「开始了!」许大茂怪叫一声。
后厨操作台前,何家父子俩就像两尊门神,各自占据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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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脱了外套,里面是崭新的雪白厨师服。他没急着动刀,而是先用一块乾净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用了几十年的厚背菜刀。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
「柱子,别说爹欺负你。」何大清眼皮都没抬,「第一局,文思豆腐。这可是淮扬菜里的试金石,考的是心静,手稳。」
何雨柱冷笑一声,从菜筐里摸出一根带刺的顶花黄瓜:「成啊,您切豆腐,我玩蓑衣黄瓜。老理儿我就不跟您争了,我玩点脆生劲儿的。」
话音未落,笃笃笃——
密集的切菜声瞬间炸响。
何大清的手腕仿佛变成了精密的机器,刀刃与案板接触的声音连成了一线,轻快得如同雨打芭蕉。那一块嫩豆腐在他手下,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刀锋的起落微微颤抖。
「这……这麽快不会切手吗?」李月瞪大了眼睛,捂着嘴惊呼。
仅仅一分钟。
何大清停刀,将那一坨看起来还是整块的豆腐轻轻铲起,放入盛满清水的白瓷大碗中。
手腕一抖。
原本聚拢的豆腐瞬间在水中散开,成千上万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如同云雾般在水中绽放,根根分明,没有一根断裂,也没有一根粘连。
「好!」陈雪茹忍不住叫了声彩,「这一手『雾里看花』,没三十年的功夫下不来!这何大清,名不虚传。」
另一边,何雨柱也不甘示弱。
他手里的那根黄瓜,在他的刀下仿佛变成了弹簧。一百零八刀,刀刀不断,刀刀透光。
何雨柱拎起黄瓜的一头,往上一提。
原本二十公分的黄瓜,瞬间被拉长到了近两米,像一条绿色的蛇,在空中微微晃动,每一片都薄厚均匀,连接处更是精妙绝伦。
「有点意思。」何大清瞥了一眼,哼了一声,「也就是个花活儿。」
「得嘞,别废话,上灶!」何雨柱把黄瓜往盘子里一盘,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轰!
两边的猛火灶同时被点燃,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
整个后厨的温度陡然上升。
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战场。
何大清选的是鲁菜经典——九转大肠。这道菜,最考验火候和调味,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腥。
只见老爷子单手拎起那口沉重的大铁锅,手腕一翻,锅里的红卤大肠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又稳稳落入锅中。糖色在高温下迅速焦化,一股霸道至极的复合香味——甜丶酸丶苦丶辣丶咸,瞬间从锅里爆开,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了大厅里每个人的鼻子。
「这味儿……」许大茂吸了吸鼻子,口水差点没流下来,「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而何雨柱这边,则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他做的是一道「沸腾鱼」。
这菜不是传统的老八大菜系,而是近些年才开始在川渝地区冒头的江湖菜。
何雨柱的手法极其凶悍,两大勺滚烫的热油,直接泼在铺满了干辣椒和花椒的鱼片上。
滋啦——!
伴随着一声爆响,白色的烟雾腾空而起。那种直冲天灵盖的麻辣鲜香,霸道地冲散了九转大肠的厚重,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何大清的防御圈。
「好小子,玩阴的?」何大清被辣椒味呛得咳嗽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乱,最后一次勾芡,大肠红润透亮,汁水浓稠得能挂住筷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简直就是一场视觉与嗅觉的盛宴。
何大清的葱烧海参,葱香浓郁,入味三分。
何雨柱的宫保鸡丁,荔枝口调得恰到好处,鸡肉嫩滑弹牙。
一道道菜如流水般被端上桌。
陈彦每道菜只尝一口,表情始终平静,但在吃到何大清那道九转大肠时,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姜,确实还是老的辣。
何大清这几十年的火候,那种把调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确实是现在的傻柱还欠缺的。傻柱的菜有冲劲,有灵气,但少了一份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压轴吧。」陈彦放下筷子,淡淡说道,「别藏着掖着了,把你俩看家的本事拿出来。」
父子俩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碰撞出火星子。
两人极有默契地转身,从旁边的保鲜柜里,取出了同样的食材。
那是陈彦特批的一批顶级乾货——天九翅。
谭家菜的巅峰,黄焖鱼翅。
这道菜,就是厨师界的「屠龙术」。
何大清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仿佛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猥琐的小老头,而是一代宗师。
吊汤丶发制丶火候。
每一个步骤,何大清都做得一丝不苟,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
那种对食材的敬畏,对传统的坚守,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三个小时的高压浓缩(高压锅加速),一锅金黄色的浓汤在锅中翻滚。
那种香,不是刚才那种香,而是一种醇厚到极致,仿佛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的鲜香。
何雨柱也在做同样的菜,但他明显有些吃力。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死死盯着锅里的汤色。
「起锅!」
两盆黄焖鱼翅同时上桌。
色泽金黄,汤汁浓稠,鱼翅根根挺立,软糯而不烂。
陈雪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何大清做的汤,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迷醉的表情。
「醇厚,绵长。」陈雪茹轻叹一声,「这才是老四九城的味道,这才是谭家菜的魂。这一口下去,胶原蛋白把嘴都粘住了,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再尝何雨柱的。
陈雪茹顿了顿,点了点头:「也不错,味道很正,鲜度也够。但是……比起你爹这道,总感觉少了一点什麽。少了一点……岁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