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何雨柱哼着《定军山》,手里的菜刀耍得跟风火轮似的,「笃笃笃」的切菜声节奏感十足。人逢喜事精神爽,马上就要娶媳妇了,这傻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看谁都顺眼。
「师父,这萝卜切多厚啊?」马华凑过来问。
「多厚?你自个儿心里没数?」何雨柱把刀往案板上一横,那股子大厨的傲气劲儿就上来了,「我说过多少遍了,切萝卜丝得跟头发丝似的,那样才入味!你这切得跟手指头似的,喂猪呢?」
马华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正训着徒弟,陈彦背着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硬皮书,「啪」地一声拍在了案板上,震得上面的葱花都跳了三跳。
「哟,陈主任,您这是?」何雨柱拿围裙擦了擦手,探头看了一眼。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萝卜丝了。」陈彦指了指那本书,「傻柱,今儿个我给你弄来本好东西,你给看看能不能做。」
何雨柱乐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主任,您要是跟我聊国家大事,我听您的。但要说这做菜,嘿,在这四九城,除了丰泽园那几位爷,我还真没服过谁。」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那本封面上印着《古今中外小吃大全》的书。
这一翻,何雨柱的眼珠子瞬间定住了。
上面的彩图清晰得让人想直接上手抓。第一页就是一张金黄酥脆丶还在滋滋冒油的炸鸡特写,旁边配着详细到克的配料表和油温曲线。
「美式脆皮炸鸡……起酥油……真空滚揉……」何雨柱念叨着这些陌生的词儿,眉头拧成了疙瘩,但手翻书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日式章鱼烧?这玩意儿是面糊里裹着章鱼?还得用特制的铁板?台式脆皮肠……这纯肉的?」
越看,何雨柱的呼吸越粗重。
作为一个厨子,他太识货了。这书里记载的很多烹饪手法,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现在的菜讲究火候丶刀工,但这书里讲究的是——配比,精确到毫克的化学反应般的配比!
「怎麽样?何大厨,能做吗?」陈彦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问道。
何雨柱猛地合上书,抬起头,那眼神像是饿狼看见了肉:「主任,您这书……神了!有些法子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原来还能这麽弄!但这上面的料……」
「料都在这儿。」陈彦指了指身后,几个徒弟正吭哧吭哧地搬进来几个大纸箱子。
箱子一打开,一股子奇异的香味瞬间在这个充满了油烟味的后厨里炸开了。那是工业化时代高度提纯的香辛料味道,霸道丶直接丶不讲道理,瞬间盖过了那锅正在炖着的白菜豆腐。
「我的个乖乖……」何雨柱抓起一把裹粉,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激灵,「这味儿……绝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供销社的后厨变成了一个大型化学实验室。
「马华!火大了!这时候油温要在一百六!你烧这麽旺是想把鸡炸成炭吗?」
「胖子!那个叫沙拉酱!不是猪油!别往锅里倒,那是最后挤在丸子上的!」
何雨柱像个战场指挥官,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里动作不停。他虽然嘴上嫌弃这些「洋玩意儿」名字拗口,但手底下的功夫真不是盖的。
陈彦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操作要点,何雨柱就能举一反三。他甚至根据这年头大家的口味,改良了腌料的配比,加重了咸鲜口,减少了甜度。
随着第一锅油温升腾到极点,裹满了鳞片状面粉的鸡块滑入油锅。
「呲啦——」
一声令人愉悦的爆响。
那种混合着油脂丶淀粉和复合香料的高热量香气,像是长了脚一样,顺着烟囱,顺着门缝,疯狂地往外钻。
正在前面柜台算帐的秦淮茹吸了吸鼻子,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一声。
「什麽味儿啊这是?」她惊讶地抬起头,「怎麽这麽香?」
不光是她,连在外面排队买东西的几个大妈都伸长了脖子:「这供销社今儿煮什麽呢?这也太香了吧!比国营饭店炖肉都香!」
中午十二点,供销社准时挂上了「盘点」的牌子,暂停营业一小时。
后厨里,一张大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金灿灿的脆皮炸鸡堆成小山,每一个都裹着完美的鳞片;一颗颗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在木船型的纸盒里冒着热气,上面挤满了白色的沙拉酱和黑褐色的照烧汁,最绝的是上面撒的一层木鱼花,竟然因为热气在轻轻舞动,像是活的一样;还有那一根根红亮爆油的烤肠,表皮被烤裂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质。
「都别愣着了,尝尝。」陈彦拿起一根竹签,插起一个章鱼丸子,「这叫章鱼烧,小心烫。」
秦淮茹丶陈雪茹丶马华丶胖子,还有几个售货员,早就馋得口水直流了。一听这话,纷纷下手。
马华这小子最急,抓起一个鸡腿就往嘴里塞。
「咔嚓!」
这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就是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的声音。
马华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外皮酥脆得像是在嚼锅巴,里面的鸡肉却嫩得流油,那种复合的香辣味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
「我的妈呀……」马华含糊不清地叫唤着,「这也太好吃了吧,师父!」
秦淮茹比较矜持,她夹起一块烤冷面。这玩意儿是陈彦特意加进去的,面片筋道,裹着鸡蛋丶香菜丶洋葱丁,还有香肠刷满了酸甜微辣的酱汁。
一口咬下去,秦淮茹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飘起来了。
这年头的人,肚子里缺油水,平时吃的都是棒子面丶白菜。哪怕过年吃顿肉,也就是大锅炖。这种油炸丶重料丶精细加工的现代小吃,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来自高维世界的降维打击!
每一口都是热量,每一口都是满足感。
「这肠……」秦淮茹咬了一口纯肉肠,那种满口肉香的感觉让她有点想哭,「全是肉啊?一点淀粉没掺?」
「掺了那还叫人吃的吗?」陈彦笑着说。
何雨柱此时嘴里塞着两个章鱼丸子,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主任,我不服不行。这味儿,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