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核武器?」
李怀德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他抬头,一脸迷茫,「陈老弟,恕哥哥眼拙,这『热核』是个什麽路数?是锅炉的一种?还是什麽新型的燃烧弹?」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对「原子弹」的概念或许还有所耳闻,毕竟那是报纸上天天喊着要反对的帝国主义大杀器。但「氢弹」这个概念,对于李怀德这种行政干部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陈彦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老李啊,你知道四五年那会儿,鹰酱在小日子那边扔的那两个大炮仗吧?」
李怀德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那哪能不知道!广岛和长崎嘛,那是原子弹,威力大得很,听说到现在那地方还寸草不生呢。」
「对,就是那个。」
陈彦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那份图纸,「那个叫原子弹。而你手里拿着的这个,叫氢弹。」
李怀德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是没反应过来:「氢……弹?」
「简单的说。」陈彦身子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李怀德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手里这个『小玩意儿』的威力,大概是当年扔在广岛那个原子弹的……几百倍吧。」
几百倍。
这三个字飘进李怀德耳朵,惊得他天灵盖发麻
「多少?!」
李怀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直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
他脸一下子煞白,没了血色,嘴唇打颤,浑身发僵。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图纸,那哪是几张纸,分明是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几……几百倍?!」
李怀德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太监,「陈陈陈……陈老弟,你没开玩笑?这玩意儿……这是炸地球的吧?!」
「没那麽夸张,炸不了地球,顶多也就是把四九城抹平个几次。」陈彦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所以我问你,这外壳咱们厂能造吗?毕竟是个大家伙,要是能造,我就不用往别处送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李怀德只觉得两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气,胸口咚咚直跳。冷汗顺着额头哗哗地往下流,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白衬衫。
造?
造个屁啊!
谁敢造这玩意儿?!
这是一不小心就要把全厂丶全城丶甚至是全国都送上天的东西啊!
「陈……陈主任……」李怀德扶着桌子腿,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这玩笑开大了……这这这……这是要把咱们厂往火坑里推啊!」
「这就怕了?」
陈彦抬了抬眉,对李怀德的反应不太满意。他从包里又掏出一根烟,在桌面上顿了顿,语气随意地说道:「图纸要是看不明白,也没关系。我手里还有个实物样品。要不……我让人给拉过来?就在咱们厂空地上摆着,让技术科的人对着实物测绘,这样总该没问题了吧?」
如果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李怀德差点当场给陈彦跪下。
「别!!!祖宗!我的活祖宗哎!!」
李怀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按住电话机,像是生怕陈彦现在就要打电话叫人送货。
他脸皱成一团,满是恐惧。
「千万别送来!千万别!!」
李怀德带着哭腔吼道,「陈老弟……不,陈爷!您是我亲大爷!这里是哪儿?这是四九城!这是皇城根底下!您把一个比原子弹还厉害几百倍的玩意儿拉进城?!您这是要让咱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啊!」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
什麽狗屁的功劳!什麽狗屁的司长!
命都没了,要那些还有什麽用?!
陈彦看着李怀德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心里暗笑。这也就是吓唬吓唬他,真要是把氢弹拉出来,自己就先被特殊部门请去喝茶了。
「行了行了,看把你吓得。」陈彦把烟点上,吐了个烟圈,「我也就随口一说。既然咱们厂造不了,那我回头问问……」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手指颤抖着拨动转盘。他的眼里满是恐惧,但在那恐惧深处,又冒起了疯魔似的念头。
那是绝境求生的本能,也是作为一名投机者在面对泼天富贵时的最后挣扎。
这东西虽然是个烫手山芋,是个要命的阎王爷。
但如果……如果上报给国家呢?
如果这就是国家急需的那个「杀手鐧」呢?
李怀德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好不容易才拨通了厂长办公室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杨厂长那沉稳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喂?我是杨……」
「老杨!!」
李怀德对着话筒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对一把手的恭敬和客套。
电话那头的杨厂长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沉默了两秒才恼火地问道:「李怀德?你发什麽疯?!我正准备开生产调度会!」
「我不管你在干什麽!别管什麽狗屁生产了!!」
李怀德拼尽全力嘶吼,唾沫星子喷得满桌子都是,他脸涨成猪肝色,青筋暴起,急红了眼。
「赶紧来我办公室!现在!」
「快点!!把保卫科的人都拉过来!谁也不许靠近行政楼!!」
「啪!」
李怀德狠狠地把电话摔在座机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发直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依旧在那儿优哉游哉喝茶的陈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老弟,这次……哥哥我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陪你玩了。」
陈彦耸了耸肩,指了指桌上那叠图纸:「老李,格局要打开。这哪里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是把你李怀德的名字,刻在共和国的丰碑上。」
李怀德惨笑一声,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丰碑?
他现在只求别变成墓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