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雄师南下(第1/2页)
汉江沿岸的哨卡经过一轮彻查整顿,乱象稍敛。
此前马韩、倭人戍卒肆意懈怠,挪用烽火柴草饮酒烤肉,防务形同虚设。田嵩遣出部分稷下武士分散驻防各隘口、烽燧、岸防据点,顶替原本混乱的基层指挥。
一万七千稷下武士,分出七千,散布整条海岸防线。
这些人不做普通守兵,只任督领、队官、哨长。接管各部杂牌军的调度权,规整值守轮班、核验守备器械、重定烽火军令。原本一盘散沙的联军,总算搭起一套能落地的指挥骨架。
剩余一万精锐稷下武士,全数留守汉江正面主阵,作为全线机动主力,由田嵩直接掌辖调度。
倭酋、马韩诸渠帅心中有数。一众部族皆是逐利苟安之辈,不懂长远防务,不识战局隐患。唯独田嵩眼界通透,治军有理有据,遇事沉着笃定。众人虽粗莽无学,却分得清真本事,暗自信服,自愿听其统筹调度整条汉江防线。
南岸防线堪堪稳住松弛乱象,北岸深处潜伏的暗探,终于冲破沿途关卡盘查,昼夜兼程折返江南。
这批斥候皆是精心挑选,尽数伪装成箕子朝鲜寻常百姓,潜伏北疆日久,专门探查汉军主力动向、兵马调动、粮草辎重。此番带回的情报,完整详尽。
北方局势已然彻底平定,赵俊根基稳固,再无后顾之忧。
为绝后方隐患,赵俊做了极稳妥的部署。王险城留守一万汉军嫡系,搭配辽胡部卒,镇守根本重地,牢牢掌控箕子朝鲜故土大局。
对于降将鲜于谌及其麾下两万箕子朝鲜部众,赵俊并未留驻原地。
深谙驭兵之道者皆知,本土降兵留守故土,根基盘根错节,随时可能滋生叛乱、死灰复燃。唯有尽数调离故土,随军远征,脱离宗族人脉与本土地盘,才能彻底掐灭作乱隐患。
是以鲜于谌领两万箕子朝鲜降军,全数拔营南下,编入南征大军序列。
三路兵力合为一体,声势滔天。
赵俊亲率中原嫡系精锐四万,辽胡主力骑兵六万,外加鲜于谌两万降卒,总计十二万雄师,列阵北疆,缓缓向南压来,兵锋直指整条汉江防线。
探报层层递传,最终送入田嵩中军大帐。
消息传开,沿江各营氛围瞬间剧变。
此前连日松弛懈怠、日夜饮酒嬉闹的倭人与马韩部族,尽数停杯弃乐。营中喧嚣嬉笑之声骤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肃寂静。
众人并非愚钝麻木,只是向来无远虑,不见危局便不知惊惧。
可十二万大军压境,绝非虚言恫吓。
脚下这片土地,便是马韩世代栖息的故土。汉军南下,首当其冲便是江南沿线各部,一旦防线崩塌,部族覆灭、家园焚毁,无人可以幸免。
散漫嬉闹的军心,在绝对的灭国兵锋面前,彻底收敛。
田嵩即刻召集所有倭酋、马韩渠帅、各部领兵头领,齐聚中军议事。
帐内众人神色凝重,无人再存侥幸之心。
田嵩当众逐条讲明北岸军情、敌军兵力、行军路线、布阵意图。言语直白,不绕虚言,将眼前绝境摆于众人眼前。
他告知众人,此前防务疏漏、军心涣散的隐患,敌军尽数看在眼底。此番十二万大军齐出,意在一战击穿汉江屏障,扫平江南诸部,彻底一统辽东半岛。
如今退路已无,侥幸无用。
唯一生机,便是各部放下私念,摒弃懈怠,全数抱团,死守汉江防线。
帐内所有头领默然颔首。
连日松弛放纵的日子彻底终结,大战将至,整道江南防线,尽数进入临战戒备状态。勘尽汉江要害
北岸连营连绵数十里,十二万大军驻足汉江以北。
辽胡骑卒、中原精锐、箕子朝鲜降军分阵屯扎,甲仗林立,车马遍野。大军步步南压,却并未急于临江强攻。
赵俊治军素来稳慎。
渡江之战,从非比拼兵力多寡。茫茫大江横亘眼前,数百里江岸处处可渡,亦处处可守。贸然铺兵强攻,只会被对手牵着鼻子走,徒增死伤。
中军大帐之内,一幅完整汉江山川舆图平铺案上。
江道蜿蜒曲折,连山带滩,渡口、峡口、沙洲、荒滩尽数标注清晰。
太子赵俊问鲜于谌:
“田嵩屯兵南岸,凭江固守。我大军欲南征破局,需先辨要害。”
“整条汉江,何处可渡大军?何处是南岸防务软肋?你据实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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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谌躬身上前,目光落于舆图,神色郑重。
他本是箕子朝鲜旧朝大将。汉江以北每一处滩口深浅、汛期枯水、江岸地形、四季水势,皆烂熟于心。
鲜于谌抬手,指尖先划过上游山地江段。
“殿下,上游尽是山峡隘口。两岸岩壁陡峭,江面狭窄,水流湍急奔涌。”
“这种地势,只容小舟零星穿梭,斥候暗渡尚可。若是大队人马、甲兵战马、粮草辎重,根本无法铺开。”
“南岸诸部也知此处天险,从不担心主力强攻。倭人、马韩虽粗疏,却也在山峡沿线布下密集哨卡、箭楼、滚石障碍。此地看似险要,实则处处严防,不可作为突破口。”
赵俊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鲜于谌指尖顺势下移,落在江中最开阔的一处渡口。
“此处名为栗浦渡口。”
“是整条汉江最规整、最适合大军渡江的正口。江面宽阔,水势平缓无汹涌乱流。北岸连片平川,地势开阔,足够十万大军屯驻、积粮、伐木造舟、搭建浮桥。”
“历来南北相争,必先争栗浦。此处能容全军齐渡,阵型可铺展,粮草可接续。”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下。
“但田嵩必然重兵死守此地。”
“此人极懂军防,深知正统大军渡江,必择规整大渡口。南岸栗浦一线,壁垒加高、壕沟深挖,倭人与马韩主力大部囤积在此,守备最严。”
“我军若正面强攻栗浦,便是以最拙之法,啃对手最硬的骨头。纵然能破,损耗必重,得不偿失。”
赵俊静静听着,不插话,目光紧盯图上江岸空白地带。
鲜于谌随即指尖一偏,点向一处江岸连绵荒泽。
“真正破绽,不在险口,不在名渡,在芦湾滩。”
赵俊目光骤然凝住。
鲜于谌缓缓解释。
“芦湾滩不似正规渡口,无石阶码头,无规整江岸。整片江岸连绵芦苇淤滩,常年泥泞积水。”
“马韩、倭诸部族素来浅薄,只认有形关隘、有名渡口。他们认定这片滩涂泥泞深陷,重车难行、甲兵难立,根本容不下大军列阵渡江。”
“故而南岸对此处极为轻视。守军稀少,无高墙壁垒,无密集箭台,仅留零星巡卒应付差事,整条防线松弛至极。”
“但他们只看表象,不识时节地利。”
“现下正值枯水季,连日少雨。大片浅滩淤泥干透,坚实平整,足以容步兵结队登岸。数万兵马分散踏滩而渡,完全可行。”
他话说得客观直白。
“唯一短处,滩后芦苇丛生、地势杂乱。大军登岸初期,视野受阻,辽胡骑兵难以瞬间铺开冲锋。适合步兵突阵,不适合铁骑展开。”
赵俊沉默片刻,心中已然全盘通透。
佯攻重兵死守的要害,实打守备空虚的破绽。
这是最稳妥、最高效的渡江破局之法。
他抬眼看向鲜于谌。
“你的意思,我已知晓。”
“来日起,北岸大营公开造势,尽数木料舟师、兵旗甲仗集中栗浦渡口。大张声势,摆出全军强攻渡江姿态。”
“让南岸所有耳目,尽数盯着栗浦一线。”
鲜于谌垂首应声。
“殿下此举,可彻底牵动南岸联军注意力。田嵩纵然智计过人,手下各部人心参差。一旦栗浦风声大盛,马韩、倭酋必然全力聚守正面关口,芦湾滩愈发懈怠。”
赵俊指尖轻点芦湾滩三字,语气笃定。
“真正决战,在此处。”
帐中谋划已定,渡江破敌之计彻底落定。
与此同时,汉江南岸。
田嵩不带随从,只携数名稷下武士,沿江缓步巡阅。
他目光扫过连绵江岸、大小渡口、滩涂隘口,神色平静。
十二万大敌压境,大战在即。
整条漫长江岸,看似处处设防,实则漏洞百出。
田嵩心里清楚。
敌军绝不会蠢到强攻重兵壁垒。
真正的杀机,永远藏在所有人忽略的寻常荒滩里。
南北两岸,两位主帅隔着一条大江。
各自勘地利、辨虚实、找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