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吉日(第1/2页)
马韩旧王族的大宅,入夜之后前院的喧嚣慢慢散去。
白日里满堂辽胡酋首在此宴饮,歌舞不停,贡品一箱一箱抬进院落。等到宾客尽数告辞,府邸一下子安静大半。多余护卫、歌姬全都被拦在门外,只有几名心腹幕僚获准走入内室。
内室陈设松软,铺着厚厚的毡垫。
赵霆斜斜倚靠在卧榻软垫之上,身上只穿一身宽松锦袍,全无半点临战统帅的模样。一旁贴身侍女捧着果盘,指尖剥着蜜渍鲜果,剥好便递到他手边。
一名斥候候在厅中,双手捧着一卷密报躬身上前。
“殿下,近海哨探的快船悄悄靠近九州沿岸,远远探查回来。对岸整条滩头都在动工修筑长墙,近海浅水里密密麻麻打下木桩,并非只守一两处港口。对方兵马层层向后排布,没有打算集中兵力在岸边决一死战。”
紧跟着一名通晓海务的幕僚跨步上前,垂着头缓缓开口,一桩桩将利害讲明白。
“殿下,眼下各地木料工匠调集齐全,战船日夜赶造,还在四处征集马韩遗留旧船。论运送士卒,咱们的确有能力把兵马送上海岛。
只是咱们齐地七万水师,本就是坐船的陆战之士,并不擅长海上缠斗。一旦田嵩派出舟师截断海面通路,登岛之人后路断绝,再多人马也难脱身。
先前平定马韩,乃是南北夹击,抓住空档突袭。如今田嵩吃过一回亏,绝不会再落入相同圈套。此番渡海,处处藏着变数。”
他一桩桩讲完,内室里静了。
几名幕僚垂首站着,谁都不敢率先开口。所有人心里清楚,齐王的性子。难题只管摆给他,对策却不能等着他来苦思冥想。
赵霆咬了一口果子,随手把果核丢在旁边小碟,脸上浮起几分不耐。
“说了半天,尽是难处。耗费无数人力钱粮造船囤粮,仗总不能就此搁置。我养你们一干谋臣,便是遇上难关拿出法子,别单单把一堆麻烦推到我面前。”
话音落下,几名幕僚眼角悄悄互相扫了一眼。
人人心里飞快盘算。
若是贸然献上一条计策,日后战事失利,献策之人必定第一个拿出来问罪。大伙都是幕府里面混久的老狐狸,哪肯平白把把柄攥在自己手里。
站在最前面的幕僚躬身一拜。
“殿下,属下有一策。咱们汉军嫡系精锐乃是陛下看重的兵马,万万不可先拿去硬撞对方备好的防线。辽胡各部一心想着劫掠财宝,尚且不知九州滩头布防何等凶险。咱们许诺,首支登岛的部曲准许先行掳掠,辽胡诸部听闻好处,定然主动争先,由他们来打滩头第一仗。胜,则主力随后跟进;就算受挫,损耗的也只是附庸,咱们根本力量保全无恙。”
这话讲完,旁边一名年长幕僚紧跟着上前再拜。
他方才同旁人对视那一眼,已然想好第二层后手。面上神色恭谨,说辞听上去全然是为大军周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6章吉日(第2/2页)
“殿下,人事可以这般安排,只是汪洋大海风浪无常。就算先锋先行,一旦出海撞上恶风,兵马、粮草、战船损失依旧难以估量。
当初咱们自齐地起兵征伐马韩,曾请来一名卦师卜算,得师卦,主征伐大利,选定的时日一路风平浪静,不曾遭遇海险,战事顺遂。
跨海一战干系太重,不妨派人将这名卦师重新寻回,焚香起卦,挑选一处得天时庇护、风浪安稳的吉日再全军开拔。人事之外,再参天命,方能万全。”
其余幕僚静静立在原地,听完这话,不少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真到日后若是海上出事,滩头久攻不下,到时候便多了一层说辞。人事是众人谋划,出海时辰乃是卦师占卜而定,一旦有失,自有旁人担责,不至于一众幕僚尽数扛下罪责。
赵霆听完两条提议,慢悠悠思索片刻。
昔日那一战卜卦应验,这件事他记得清楚。既然人事上已经定下先锋,再寻高人选定吉日,没有半点坏处。
“可行。”
他抬了抬手。
“立刻派遣使者动身,速速将那卦师寻来,护送到咱们行辕。趁着舰队还在整备等候,等他抵达之后,当场起卦,定下大军出征的日子。”
传令领命退下。
往后数日,整座沿海数十里的码头,一刻不曾停歇。
斧凿敲打木料的声响昼夜不绝,一车车粮草、箭矢、甲胄源源不断自内陆运送过来,分门别类堆放在港口。新造战船陆续下水,旧船抓紧修缮加固,海面之上停泊的船只一日比一日密集。
辽胡各部首领之间,消息悄悄传开。
听闻渡海攻破列岛,最先冲上去的部族能够肆意劫掠金银、人口。一众胡人首领个个心头火热,回去便着手整顿本部兵马,磨刀备械,只等一声令下扬帆起航。他们远远想不到,对岸的海岸,早已布下重重阻碍。
行辕之内,赵霆日常照旧。白日招待一众酋首宴饮取乐,接纳各方献上的珍宝美人,丝毫看不出急迫。
一路奔波的使者许以重金,带着卦师向着马韩行辕赶来。
待到卦师抵达府邸,赵霆特意腾出一处干净厅堂。香案、蓍草一应器物尽数备好。
卦师净手焚香,拿起蓍草推演,反复卜算,最终选定了一段海面风浪相对平缓的时日。
吉日敲定。
大军出征的时辰就此定下。
九州岛上,田嵩依旧领着各部民夫士卒,日复一日加固滩头石墙,近海持续往下钉入海桩。他不急着决战,只静静等候属于大海的时机。
海岸两边,两支庞大的力量,各自向着那场注定的海战,一步步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