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双远光伏的放假通知终于贴了出来。
生产部腊月二十六停工,研发部稍微早两天,腊月二十四就能歇,一直休到正月初七。
消息传开,实验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总算能歇歇了。
二十四那天,聂曦光简单的收拾好东西,没回魔都自己家,直接拎着行李箱去了无锡的舅舅家。
舅妈沈舒见她回来,笑得合不拢嘴,又去炖了她最爱喝的排骨汤。
这几天,聂曦光彻底放松下来。
不用盯着实验数据,不用整理报表,每天跟着舅妈学做菜,陪舅舅聊时事,日子过得惬意又安稳。
二十六的傍晚,窗外飘起了细雪。
聂曦光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牛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覆摩挲。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开余晨的对话框,拨了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余晨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依旧温和:「曦光?吃饭了吗。」
「已经吃了!」聂曦光的声音放得很轻,「就是想问问你什麽时候能忙完。」
「我得晚两天走,」余晨说,「你是研发组的,收尾工作都交接完了,我不一样,中试线刚稳定,得把参数监测的流程理顺,再盯着跑两轮测试,交给花哥我才放心。」
聂曦光哦了一声,没再敢提长白山的事。
这段时间,她和余晨一起泡在实验室,亲眼看着他熬了多少个通宵,实在不忍心再让他分心。
姜平正好从书房出来,看见她挂了电话,脸上带着点失落,便笑着问:「跟同事聊天呢?是不是那个你们项目组的负责人?」
聂曦光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舅妈沈舒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颗草莓:「既然是同事,叫他过年一起玩啊。我跟你舅舅正商量着,等过两天去长白山滑雪呢,人多热闹。」
聂曦光的脸颊有点热,连忙摆手:「他忙着呢,项目刚有进展,离不开人。」
她没跟舅舅舅妈细说余晨的身份,也没提两人的关系,一来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二来是觉得还没到要正式见长辈的地步。
等他们进了厨房,聂曦光才又拿起手机,小声跟余晨补了句:「我舅妈和舅舅已经决定了,这次过年全家人一起去长白山滑雪。」
「你...过年不会自己一个人在厂里过吧!」
余晨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盘算时间,随即叹了口气:「中试线的收尾工作离不开人,我得盯着,万一出点差错,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知道的!」聂曦光立刻接话,生怕他觉得自己在抱怨,「你好好忙工作,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挂了电话,聂曦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姜锐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滑雪板模型,凑到聂曦光身边:「姐,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长白山的粉雪可软了,摔倒都不疼!」
见自己老姐还是有点心不在焉,姜锐又说:「没事的,晨哥不来,不是还有我陪你嘛!」
聂曦光勉强笑了笑,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味没怎麽尝到,心里的失落倒是没减多少。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收拾妥当,拎着行李箱往机场赶。
聂曦光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给余晨发个消息,又怕打扰他工作。
编辑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个「我很难过」的表情包。
飞机降落在长白山机场,舅妈订的豪华家庭游派来了司机。
很快,车子就抵达长白山脚下的度假村。
刚下车,凛冽的寒风就裹着雪花扑过来,聂曦光裹紧外套,抬头望去,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雪道上满是滑雪的人影,热闹得很。
沈舒拉着她往木屋别墅走:「快进去暖和暖和,你妈订的别墅带壁炉,烤烤火就不冷了。」
推开门的瞬间,暖意裹着木头的清香扑面而来。
别墅是原生态的樟子松装修,全屋地暖烘得脚底发烫,客厅中央的壁炉里,木柴正噼啪燃烧,火光跳跃着映亮墙面。
母亲姜云正站在落地窗前翻看着攻略,看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册子迎上来,伸手替聂曦光拢了拢围巾:「冻坏了吧?我刚跟前台确认过,明天的滑雪教练已经约好了,你要是怕摔,咱们就先在初级道练。」
聂曦光点点头,鼻尖蹭到母亲手心的温度,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稍微淡了点。
沈舒搓着手往壁炉边凑:「我说吧,进来就不冷了。」她指着窗外,「你看这视野,躺着都能看见雪山。姜云,你眼光是真不错,这别墅选得好。」
姜云笑了笑,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也是运气好,正好有人退订,我想着咱们娘俩加上你和老姜,住在一起热闹。」
这话里没提聂程远,大家都心照不宣。
姜云和聂程远离婚多年,各自有自己的生活,逢年过节也只是礼节性地问候几句。
姜锐早已经扔下行李箱,跑到门外去玩雪了,兴奋地喊:「妈!姐!快来!雪能没过脚踝!」
聂曦光走过去,推开门,冷风瞬间灌进来。
她伸手接了片雪花,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连忙关上门退回屋里。
舅舅姜平拎着行李走进来,笑着说:「先歇会儿,晚上咱们去吃铁锅炖,我问了,这度假村的铁锅炖大鹅特别有名,姜云你不是爱吃贴饼子吗,这儿的玉米饼子绝了。」
舅妈忙着给大家倒人参花茶:「司机说这是长白山泉水泡的,解乏,曦光,快喝点,暖暖身子。」
聂曦光捧着温热的茶杯,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忍不住拿出手机。
余晨还没回复那个「我很难过」的表情包,聊天界面停留在今早的对话。
她点开余晨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上周发的实验室设备照片,没什麽新动态。
「又在看手机?」姜云坐在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在想那个小余?」
聂曦光愣了一下,脸颊有点热,连忙把手机收起来:「妈,你怎麽知道?」
「你爸前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姜云眼底带着笑意,语气很淡,「说你在双远跟个年轻工程师走得近,那孩子挺有本事,把盛家的人都压下去了。」
舅妈也凑过来,八卦道:「曦光,快说说,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我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肯定是想他了。」
聂曦光的脸更红了,轻轻跺了跺脚:「舅妈!你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舅妈笑得眯起了眼,「年轻人嘛,喜欢就直说,怕什麽。」
姜云拍了拍舅妈的胳膊,示意她别逗孩子,转头看向聂曦光,语气温和:「他要是忙,就别打扰他,工作要紧,但也别让自己憋着,想他了就打个电话,没什麽不好意思的。」
聂曦光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酸涩。
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没说话。
傍晚时分,雪停了。
一家人踩着积雪往餐厅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度假村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边的树上挂满了雾凇,风一吹,簌簌往下掉雪沫子。
铁锅炖的香气老远就飘了过来。
掀开门帘,热气和肉香瞬间裹住全身,店里坐满了游客,热闹得很。
菜上来后,咕嘟冒泡的铁锅冒着热气,里面的大鹅炖得软烂,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吸满了汤汁。
姜锐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啃骨头一边说:「明年我还要来!」
聂曦光拿起筷子,夹了块鹅肉放进嘴里,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可她没什麽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舅舅看出来她情绪不高,笑着说:「明天咱们去滑雪,滑起来就开心了,不会滑没事,我跟你舅妈陪着你,你妈也能陪你练练。」
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的雪山静静矗立,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余晨现在在做什麽呢?
是还在实验室盯着数据,还是已经回宿舍休息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点失落的脸。
姜锐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明天滑雪的计划,舅妈和母亲聊着家常,舅舅在一旁笑着搭话,满屋子的热闹,却好像都和她隔着一层。
她又想起电话里余晨带着疲惫的声音,想起他熬红的眼睛和手里永远不离的实验记录本。
聂曦光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努力挤出一个笑,看向姜锐:「那明天你可得慢点滑,别把我甩太远。」
窗外的雪不知什麽时候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无声无息地积起薄薄一层。
长白山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她...想他了。
很想很想的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