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寒夜毒计,将计就计(第1/2页)
驿馆,甲字号院。
地龙烧得极旺,屋内热得发闷。吴安推门进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软了,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额头磕了三记,把郡守府大堂上发生的事抖了个干净。
高福靠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阖,手里捏着一把银錾子,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手炉里的香灰。
吴安那汇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杜白如何接下状纸、又如何反手把所有画押的商贾原告全部收监,末了还扔下一句“谁敢拿本官当刀使,第一刀先剁了那只握刀的手”。
高福从头听到尾,眼皮都没掀。银錾子一挑一拨,稳得不带半点颤。
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炭火偶尔碎裂的细响。
“看你那点出息。”高福开了口,嗓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酸的平静,“跪在地上抖什么?杜白又没砍你的脑袋。”
吴安猛地抬头:“干爹,杜白那老匹夫根本不循常理!人全给抓了,一个个单独审,咱们原先定好的口供——”
“他不是要关吗?”高福放下银錾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那就让他关。”
吴安张着嘴,脑子还没拐过弯。
高福垂着眼看茶面上飘着的碎叶,语气慢条斯理:“原告在外头,心思活泛,容易被萧家的人威逼利诱,说不准哪个软骨头就翻了供。如今进了大牢,有杜白的差役看着,萧家反倒不好直接伸手了。”
他抿了一口茶,声音不高不低:“你去,安排几个身手利落的,分几路。今夜之内,挨个拜访那些商贾的家眷。”
吴安的眼睛亮了一些:“干爹是要——”
“告诉他们家里人,想办法把话递进大牢。”高福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就说——高公公记性好,记得住谁在紧要关头替朝廷出了力,也记得住谁让朝廷失了望。出了力的,东宫和几位国公爷的府上,杂家回京之后亲自替他们递帖子,这笔功劳,一分不少地记着。”
他顿了顿,将茶盏搁回案上,声音轻飘飘的,半点分量都没有。
“至于让朝廷失了望的……后头会怎样,不用杂家多说。他们自己琢磨。”
吴安听得脊背发寒,连连点头。
高福双手拢回袖中,阖上了眼:“再给他们交个底。只要他们骨头撑得住,在公审那天死死咬住温如玉,杂家保他们平平安安回去做生意。可要是有谁——”
他没把话说完。
吴安趴在地上,冷汗把里衣前胸后背全浸透了,却不敢催,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福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慢吞吞地吐出半句:“若有谁把事情搞砸了,那就别怪杂家没提前打招呼。”
“儿子明白!这就去办!”吴安连磕了两个头,爬起来,脸上的惊恐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狠的戾气。
他退出门外,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了。
屋里又只剩下高福一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光。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谦卑,挑不出半分毛病的笑意。只是那双常年眯缝着的眼底,此刻却跳动着一丝隐秘的亢奋。
杜白把人全抓了,这步棋确实出人意表。不过,这也恰恰说明,这老匹夫确实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谁的面子都不打算给。
高福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有些诡异。
水越浑,这戏才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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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白是块砸不烂的石头,萧尘是把刚饮过血的快剑。三日后的公审大堂,当这块茅坑里的石头,和镇北王府那把快剑死死撞在一起的时候……到底会擦出怎样精彩的火花?
高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眼底满是玩味。
斗吧,往死里斗。只有你们咬得鲜血淋漓,杂家这趟北境的差事,才算是办得最圆满。
……
夜色深沉,朔风如刀。
云州城,钱百万那座极尽奢华的私宅外,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了高墙。
为首的正是换了一身夜行衣的吴安。他带着几名禁卫军中的好手,轻车熟路地摸进了后宅。
半炷香后,钱百万的正妻钱夫人被两柄冷冰冰的钢刀架着脖子,瘫坐在拔步床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钱夫人,杂家的话,你可听明白了?”吴安捏着尖细的嗓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公公说了,只要钱老板在堂上咬死是镇北王府强取豪夺,东宫太子保你们钱家满门富贵。可若是钱老板在牢里软了骨头……”
吴安阴恻恻地笑了笑,刀锋在钱夫人脖颈上轻轻一压,沁出一丝血珠:“那钱家在江南老家的那几十口人,可就见不到明年的春暖花开了。”
“听……听明白了!民妇一定想办法把话递给老爷!求公公开恩!”钱夫人哭得连连磕头。
“聪明人。”吴安满意地收起刀,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中。
紧接着,张洪才的府邸、赵乾的私宅……这一夜,北境十州数位豪商的后院都迎来了这群不速之客。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了这些商贾的命门。
然而,吴安并不知道,就在他带人翻出钱府院墙的那一刻,对面高耸的望火楼上,一双冷漠的眼睛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影子”夜枭立在寒风中,黑色的披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看着吴安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身形一晃,如一只夜枭般消失在风雪中。
……
镇北王府,沉香苑。
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苏眉一袭黑衣,带着满身寒气推门而入。
“九弟,高福动手了。”苏眉走到书案前,声音清冷如霜,“吴安今夜带人暗访了所有被抓商贾的家眷。一手拿东宫和国公爷做保,一手拿满门九族的性命做要挟,逼着这帮商贾在三日后的公审上死咬五妹。”
萧尘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听完苏眉的汇报,他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高福不愧是在养心殿待了三十年的老狐狸,这一手威逼利诱,玩得漂亮。”萧尘将铜钱随手抛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人在面临绝境时,只要给他一根看似能救命的稻草,他就会死死抓住,哪怕那根稻草上淬了毒。”
“需要风语楼去拦截那些家眷的传话吗?”苏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只要切断消息,大牢里的商贾不知外头虚实,很容易就能审出真话。”
“不,不要拦。”萧尘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中跳动着危险的火光,“不仅不能拦,还要暗中帮他们一把。”
苏眉微微一怔:“九弟的意思是?”
“如果这些商贾在堂上轻易认罪,这案子结得太快,反倒辜负了高福为咱们搭的台子。”萧尘冷笑一声,“高福既然想借这些商贾的嘴来咬我,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