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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227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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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班婕妤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01 21:31:07 来源:源1

第227章:送别(第1/2页)

太皇太后胡氏薨逝的消息传出,汴京城里,家家户户挂起了白幡,街上的行人换了素服,连酒楼茶肆都歇了业。

百姓们自发聚在宫门外,焚香祭拜,哭声震天。太皇太后是当今陛下的亲祖母,仁厚宽和,体恤万民。

平日里她体恤百姓疾苦,屡屡自出私帑赈灾。昭夏万民,是真心感念这位太皇太后的恩德。

皇宫之内,更是一片肃穆。礼部尚书李敬之亲拟丧仪规制,每一条礼法都反复核验,不敢有半分差池。

按制,皇帝辍朝五日,文武百官服丧二十七日,百姓服丧一年。李敬之捧着奏疏入御书房复命,禀报完毕,静待圣裁。

龙案之后,谢青山一身素色常服,未束玉带,未戴冠冕。往日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猩红,眼底血丝密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短短半日,这位稳掌天下的少年帝王,浑身锐气尽数褪去,只剩蚀骨的疲惫与彻心的哀痛。

他沉默良久,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哽咽,打破殿中死寂:“百官规制依旧制。百姓素服一年太久,民生为本,天下百姓素服守丧三个月即可。”

李敬之骤然抬头,面露惊愕,连忙叩首劝谏:“陛下!此乃定数,国丧规制万万不可轻改!一年素服是举国尊崇大行太皇太后的礼制,缩减为三月,恐损太后身后尊荣,于礼不合!”

朝堂礼制,自有法度,从未有帝王擅自缩减举国丧期的先例。

谢青山缓缓抬眼,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素白,声音低沉却坚定,字字沉重:“朕知晓礼制规矩。可天下万民,春耕秋收、养家糊口,一年禁乐禁宴、身着素衣,太过苛责。皇祖母一生仁善,最是心疼百姓,她若在世,绝不会愿万千子民为她束素整年、苦受拘束。礼制尊的是太后,人心念的是恩德。与其拘于死规,不如顺她本心。三月素服,举国致哀,足矣。”

李敬之看着帝王通红的眼眶、强压悲恸的模样,心中五味翻涌,终是俯首叩拜:“臣,遵旨。”

待殿中只剩一人,谢青山紧绷的脊背骤然佝偻几分。世人皆知他是九五至尊,执掌万里河山,杀伐果断,运筹天下。

可褪去帝王身份,他只是胡氏一手带大的孙儿。

他稳得住朝堂风波,镇得住四方战乱,扛得住天灾乱世,却扛不住至亲离世的彻骨悲痛。

“传朕旨意。”谢青山敛去眼底湿意,声音带着极致的平静,“朕,为太皇太后守灵七日,昼夜不离,辍朝七日,诸事暂缓。”

此令一出,满朝震动。帝王身系天下,一日不可空置,七日不朝、长跪守灵,损耗龙体。可无论何人前来劝谏,谢青山始终心意决绝,一概不纳。

太和殿被布置成灵堂。殿内尽数撤去锦绣陈设、金玉装饰,梁枋缠满厚重黑纱,四壁垂落层层素白幔帐,往日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此刻香烟袅袅,白气氤氲,处处皆是哀寂。

正中高台,太皇太后胡氏的灵柩静静安放,棺身素裹,庄严肃穆。

灵前设三尺香案,摆放四时清供、素食供品,一盏长明灯昼夜不熄,灯火摇曳,映得满堂素白更显凄凉。

谢青山换上最粗的布衣孝服,无冠无饰,赤脚着素履,长跪于灵前蒲团之上。自太皇太后薨逝当日起,他昼夜跪守,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不眠不休,寸步不离灵堂。

一日,两日,三日……三日三夜,整整七十二个时辰,少年帝王始终挺直脊背,长跪不起,唯有肩头偶尔微微颤抖,泄露极致的悲恸。

眼眶红肿不堪,眼底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一片赤红,周身气息萧瑟苍凉。

杨振武,数次入殿苦劝,跪地叩首,恳请陛下保重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

白文龙,看着殿中形销骨立的帝王,心中焦灼万分,反复劝谏,皆无半分作用。

所有朝臣的苦口婆心,尽数石沉大海。帝王之心,此刻只系灵前,再无朝野万里。

灵堂肃穆,香烟袅袅。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走入,许大仓,他多年来深居简出,恬淡寡言,从不参与朝政。

今日一身素服,缓步走到儿子身侧,默然屈膝跪地。他没有讲朝堂大道理,没有劝帝王节哀,只是以父亲之名,陪着痛失祖母的儿子,一同跪在至亲灵前。

片刻后,当朝皇太后李芝芝缓步而来。她端庄温婉,贤良淑德,侍奉婆母胡氏多年,婆媳和睦,数十年从未有过半分嫌隙。

一身素衣的她鬓发轻垂,眉眼间覆满哀戚,静静跪于帝王另一侧,望着婆母灵柩,眸中泪水无声滚落。

婆母待她宽厚慈爱,处处体恤包容,如今至亲离世,她悲恸难抑,只默默母子相伴,共寄哀思。

许二壮以及家眷,许承志也都来了。他们跪在最后面,看着前方孤然长跪的兄长,看着殿中冰冷的灵柩,眼底满是酸涩,腰背挺直,肃穆祭拜疼爱他们二人的亲人。

灵堂之内,一家至亲默然跪守,无一人言语,唯有长明灯火摇曳,香火悠悠。

许大仓压低嗓音,轻声将谢青山从悲痛中唤醒几句,终是徒劳。第四日拂晓,谢青山数日滴水未进、不眠不休的极致透支,终于压垮了铁骨铮铮的身躯。

他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抽空,挺拔的身躯猛地一歪,直直向前,轰然晕倒在灵前。

寂静的灵堂瞬间大乱。小顺子快步上前,慌忙扶住帝王冰凉的身躯,看着他苍白脱形的面容,眼眶瞬间通红,含泪急呼宫人传御医。

再次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谢青山躺在寝殿的龙床上。小顺子端着温热的汤药,跪在床前,声音哽咽:“陛下,您快些喝药吧,御医说您气血亏虚、心力透支,再这般损耗身子,后果不堪设想。”

谢青山挣扎着便要起身:“扶朕起来,朕要回灵堂守灵。”

小顺子再也忍不住,重重叩首,砰砰有声:“陛下!太皇太后娘娘一生护您周全,她老人家在天之灵,绝不愿看到您糟践自己的龙体!太后娘娘、太上皇看着您这般模样,心中更是痛彻心扉!您若是垮了,这万里山河,谁来主持大局?”

谢青山望着殿顶明黄梁柱,沉默了许久。良久,他缓缓抬手,接过那碗滚烫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药味浸透四肢百骸,压下翻涌的悲痛,也压下了任性的执念。他是帝王,是父母的依靠,是万民的江山。祖母倾尽一生护他,他便要拼尽一生,守住这万里河山。

七日守灵,转瞬落幕。举国哀寂七日,汴京全城素白,晨昏香火不绝,百姓日日跪守宫门外,焚香遥拜,无一日中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送别(第2/2页)

出殡大典之日,天刚破晓,皇城钟鼓齐鸣,声声沉厚,回荡天地,哀彻山河。

皇家銮驾、丧葬仪仗尽数陈列于御道,千名禁军卫士素服执杖,分列两侧,肃穆伫立。

文武百官全员白衣朝服,位列御道两旁,垂首躬身,静待灵驾启程。

辰时正刻,灵柩起驾。沉重的金丝楠木灵柩,由二十四名精壮禁军稳稳抬起,缓缓移出太和殿,穿过层层宫门,踏上御道。

灵柩前方,仪仗开路,白幡漫天,纸钱纷飞,素白花瓣簌簌飘落,铺就十里哀途。

谢青山一身粗布孝衣,不乘御辇,不骑骏马,孤身徒步,紧随灵柩之后。他身形依旧单薄憔悴,脸色苍白,眼底倦色浓重,却脊背挺直,步履沉稳,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十里御道,直通城外陵山。道路两侧,密密麻麻跪满汴京百姓,男女老少尽数白衣素履,伏跪于地,哭声连绵不绝。家家户户门前焚香燃纸,漫天青烟缭绕,万民俯首,为仁厚太皇太后送行。

自皇城至皇家陵山,整整数十里山路。平坦御道,崎岖山路,少年帝王一步未歇,步步紧随灵柩。

粗糙的山路磨破了精致的皂靴,磨穿了厚厚的鞋底,尖锐碎石划破足底,鲜血浸透白袜,步步留痕,他却仿佛毫无知觉,不曾停顿半步。今日他不是帝王,只是送别祖母的孙儿。

许大仓与李芝芝一身素服,缓步随行在灵驾后侧,看着身前步步艰行的儿子,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却始终静默相伴。文武百官紧随皇室至亲身后,全程徒步相送。

杨振武、张烈、周野一众文臣武将皆是神色肃穆,眼底酸涩,连阿鲁台、乌洛铁木等草原大将,也尽数素服随行,躬身相送。

日行一日,从破晓至日暮,整整一日跋涉,队伍终于抵达城郊皇家陵寝。陵山肃穆,青松苍翠,秋风簌簌,似含悲泣。

谢青山独自上前,亲自搀扶灵柩入地宫,亲手规整棺位,倾尽所有虔诚。待一切安置妥当,宫人侍卫上前覆土封陵,一捧捧黄土缓缓落下,落在冰冷的棺木之上。

黄土封棺,便是天人永隔。看着尘土层层覆盖,数十年的朝夕相伴的温情岁月尽数涌上心头,所有隐忍七日的悲痛、克制的泪水、压抑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谢青山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陵前,脊背剧烈颤抖,嘶哑哽咽的哭声冲破喉咙,回荡山林:“奶奶——!”

一声哭喊。秋风呜咽,群山寂静。帝王跪地痛哭,声震陵山。

身后,许大仓、李芝芝、许二壮、许承志齐齐落泪跪拜,文武百官俯首,万千禁军跪地,山下送行的百姓纷纷伏拜。十里陵山,万人同悲,天地同哀。

太皇太后整场丧仪,前后历时整整一月。一月之间,举国素白,罢宴停乐,万民守哀,朝野肃穆。谢青山全程亲理所有后事,大小事宜亲力亲为,不曾假手他人。

一月哀恸耗尽心神,他消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面色常年覆着苍白倦怠。可自始至终,他屹立不倒。

丧期满,朝会重启。谢青山褪去满身孝衣,重新穿上威严龙袍,冠冕加身,重回九五至尊之姿。龙袍肃穆,威仪天成,可殿上百官都能看见帝王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孤寂。

杨振武率先出列,躬身恳切:“陛下,逝者已矣,还请陛下节哀顺变,保重龙体,以社稷万民为重。”满朝文武齐齐附议。

谢青山目光平静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沉稳:“朕知晓。皇祖母仙逝,朕痛失至亲,悲恸难免。可朕是昭夏帝王,江山未稳,万民待治,朕不会因私哀废公事。太皇太后不在了,但朕的天下,依旧安稳,昭夏的山河,绝不会乱。”

李敬之呈上拟好的谥号,谢青山落笔圈定“孝慈仁太皇太后”。短短几字,道尽祖母一生:孝是毕生恭顺贤良,慈是一生宽厚仁慈,仁是心怀天下。

散朝后,谢青山回到御书房,批了一天的奏折。傍晚,他放下笔,独自去慈宁宫。

曾经,这里是温暖的归宿,皇家最热闹温情的地方。奶奶在此安居,一家人阖家团圆,暖意融融。

可如今,朱门紧闭,庭院萧条,花木依旧,故人无存。

他立在宫门之外,静静伫立了半个时辰。晚风拂过,卷起庭前落花,清冷萧瑟。

小顺子屏息凝神,不敢打扰。良久,谢青山轻声开口:“小顺子,下旨,锁闭慈宁宫。自此往后,此宫封存,永不赐居他人,永世保留原样。”

小顺子眼眶微红,躬身领旨。朱门落锁,咔嗒一声,隔绝了世间喧嚣,也锁住了那段独一无二的祖孙温情。

时光荏苒,一年匆匆而过。八月初八,皇长子许胤泽满周岁。谢青山念及太皇太后离世未满两年,不愿铺张,只办了一场小宴。

太后李芝芝早早来了,抱着孙子不撒手。太上皇许大仓坐在旁边,看着孙儿,嘴角翘着。

许二壮、赵文远、杨振武、张烈、周野、阿鲁台等人都来了,宴席简朴,家常菜肴,正中央摆着一碟桂花糕,奶奶生前最爱吃的。谢青山看着那碟桂花糕,沉默了一瞬。

王语嫣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宽慰:“陛下,祖母泉下有知,看见如今阖家安稳、儿孙满堂,必定满心欢喜。”谢青山点头。“嗯,她看得见。”

抓周时,许胤泽抓了一支毛笔。白文龙抚掌笑道:“小皇子日后必定饱读诗书!”杨振武笑叹:“文臣儒雅虽好,不如武将铮铮。”阿鲁台直言:“依我看,日后当承陛下之志,执掌山河!”众人轻笑满堂。

谢青山抱起爱子,在他额间轻轻一吻,声音温柔带着期许:“胤泽,愿你日后潜心向学,终有一番成就。”

夜深宴散,谢青山批完折子,独自站在窗前。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想起奶奶抱着他的样子,想起她给他端稀粥的样子,想起她装病逼他圆房的样子。

他轻声对着月色低语:“奶奶,一年了。胤泽已满周岁,平安康健,眉眼像朕,很是乖巧。父皇母后身体安康,阖家安稳,朝堂清平,百姓安乐。朕会好好守护家人,好好守住这万里昭夏山河。您在那边,无需牵挂。”

晚风穿窗,带着淡淡桂花香,似故人温柔回应。他拭去眼角湿意,回身走回案前,拿起朱笔。窗外,皓月西移,夜色渐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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