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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382章 迁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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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很废很小白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3-18 20:24:44 来源:源1

第382章迁治所(第1/2页)

十二月十七,寒江潺潺。

旗舰楼船逆流而上,赣江两岸的景色如同徐徐展开的重彩长卷。

阿盈趴在红木雕花的船栏上,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艘楼船比盘龙寨最大的祖屋还要宏大,船身漆黑如铁,那是桐油反复浸润后的色泽,坚不可摧。

随着舰队靠近豫章郡,城郭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如神迹般拔地而起。

豫章城墙,高耸入云,那是用糯米汁浇灌、青砖层叠的钢铁洪流。

城门口,等待入城的百姓排成长龙。他们不像山民那样喧哗拥挤,而是衣着整洁,步伐中带着某种吉州山民永远无法理解的“法度”。

“阿盈。”

刘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手掌宽厚地覆盖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阿盈身子一僵,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惚:“夫君……这里的人,不用打猎吗?”

刘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吞吐着无数生灵、如巨兽般蛰伏的城池,眼神里没有刻意展露的霸气,只有洞悉世情的冷峻。

良久,他转过头,看着有些瑟缩的阿盈,并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而是伸手指向城门口那些衣冠楚楚、正对着守城兵卒点头哈腰的富商,声音低沉而务实:“阿盈,你看那些人,穿得光鲜,礼数周全,可为什么还要对几个大字不识的兵卒赔笑脸?”

阿盈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因为……兵卒手里有刀?”

“对,也不全对。”

刘靖收回手,目光深邃。

“因为这城里的规矩,是咱们定的。在山里,狼吃羊是天经地义;在这城里,咱们手里的刀,就是那天经地义。”

他看着阿盈的眼睛,语气里少了几分夫妻间的温存,多了几分政治上的严厉与期许:“你不用去学那些汉家女人的做派,也不必去背那些繁文缛节。”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这座城,还有这满城的规矩,都是咱们打下来的。”

“只要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不露怯,哪怕你依然穿着兽皮,他们也得跪着称赞这是‘古风’。”

“在这个世道,强者的习惯,就是弱者的规矩。”

大军弃舟登岸,豫章郡的青石街道在重甲的践踏下微微颤抖。

领头的,是刘靖手下最恐怖的兵种——玄山都。

三百名铁甲士卒,人马具装,黑色的鳞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某种病态的、令人绝望的寒光。

他们沉默得像是一群死神,只有铠甲摩擦出的嘎吱声和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豫章城的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人。

在最靠近刺史府的位置,是一群穿着宽袍大袖、头戴幞头的汉人世家代表。

刘靖骑在神骏的紫锥马背上,目光直视着正前方的刺史府。

这种冷漠,比暴戾更让世家恐慌。

当军队行至刺史府正门时,刘靖勒马回身,冷冷地俯视着那些诚惶诚恐的世家子弟。

刘靖勒马于刺史府前,并没有像第一次入城时那般急着安民,而是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些低头迎接的世家家主。

那种眼神,不再是征服者的审视,而是统治者的敲打。

“这段时日,本帅在吉州杀了不少人,也立了不少新规矩。”

刘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长街上清晰可闻,透着股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我听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豫章城里有些人觉得本帅陷在南边回不来了?连‘推行新法’的公文,都敢压在案头拖延?”

几名原本还想仗着“维持地方安稳有功”来讨些赏赐、顺便为家族争取利益的族长,此刻只觉得膝盖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们原本以为刘靖只是凯旋,却没料到他带回来的,是比临走时更甚的杀威。

“既然我回来了,那有些旧账,咱们就得翻篇了。”

刘靖猛地一挥马鞭,指着那群噤若寒蝉的权贵,语气森然。

“从今日起,豫章不再是你们的豫章。收起你们那套阳奉阴违的把戏。”

“我在吉州怎么对付蛮夷的,在这里,我不介意用同样的法子,再教教各位怎么守宁**的规矩。”

没有攻占城池的厮杀,但这种来自最高统治者的威胁,更让世家胆寒。

刘靖挥鞭入府,身后的玄山都士卒迅速换防,将原本有些松懈的守备再次箍得如铁桶一般。

这一刻,豫章城内所有观望的人心,彻底死了。

……

夜色已深,刚刚接管防务的刘靖并未卸甲。

刺史府的书房内,案几上堆满了洪州各县的户籍册与钱粮账目。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府衙的宁静。

“报——!歙州六百里加急羽檄!”

信使滚鞍下马,满身风霜。他高举着那个漆封的竹筒,声音嘶哑却透着狂喜:“节帅大喜!府中有信!”

刘靖猛地站起身,接过竹筒。

即便他城府深如海,此刻指尖也微微有些颤抖。

他挑开泥封,展信急阅。信是崔蓉蓉亲笔所写,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激动中写下的。

“腊月十七日,莺莺诞下麟儿……半个时辰后,卿卿亦诞下一子,同日双喜……”

看到“嫡长子”与“双喜”的字眼,刘靖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

其实,他又何尝没在算着日子?

打从腊月初,他书案上那叠来自歙州的日常公文,便总是被他下意识地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即便正在与众将推演战局,只要听到门外有急促马蹄声,他那握笔的手都会微不可察地顿上一顿。

身为主帅,他不能乱。

直到这一刻,看着那漆封的竹筒,他才觉出身上一轻,那根在心头绷了半个月的弦,总算是松下来了。

“好……好啊。”

这一刻,作为一个父亲,他想的是那两个从未谋面的小家伙。

但作为一个逐鹿中原的枭雄,他脑海中更清晰浮现的,是一张稳固的权力版图。

无子,是最大的政治危机。

如今,嫡子庶子都有了,这颗定心丸,算是彻底给全军上下吃进了肚子里!

刘靖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放声大笑:“传令下去!大夫人与侧夫人,于歙州同日诞下两位公子!刘家,后继有人了!”

“恭贺主公!恭贺节帅!”

这一声呐喊,声震屋瓦,仿佛要把刺史府的房梁都掀翻。

那个平日里杀人如麻的庄三儿,此刻乐得只见眉毛不见眼。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边同袍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擂鼓,狂笑道:“好哇!真他娘的好!老子这回是真把心放肚子里了!以前总担心若是哪天……呸呸呸!”

“如今有了两位小公子,咱们玄山都这帮杀才,以后也有少帅带着了!”

“这颗脑袋,算是真正别稳当在裤腰带上了!”

站在他身旁的柴根儿,此刻却也是眼眶微红,紧紧攥着刀柄。

他是最早跟着刘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深知这份基业的不易。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有了儿子,这支队伍就不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寇,而是能传百代的朝廷了。

而站在末席的降将刘楚,此刻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喜色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急切。

作为前镇南军的旧将,他最怕的就是新主公无后、政权不稳,届时内乱一起,他们这些外人最先遭殃。

如今嫡庶双全,意味着这座靠山稳如泰山,他的富贵也算是有了着落。

他当即抢前半步,跪地高呼:“天佑刘家!基业永固!末将愿为主公、为小公子效死!”

就在这一片粗豪的欢腾声中,一直站在刘靖身侧、手摇羽扇的青阳散人,此刻也终于收起了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长长地作了一个揖,声音虽不似武将洪亮,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沉稳:“主公,此乃天意啊。”

“平吉州、定蛮乱,是大武功;得双子、续香火,是大祥瑞。”

“武功以立威,祥瑞以安民。”

“如今内忧已解,根本已固,咱们这宁**的大业,才算是在这乱世洪流之中,真正筑起了万世不拔之基。”

这一番话,瞬间将满堂的喧嚣拔高了一个层次。

众将听得似懂非懂,却都觉得不明觉厉,只觉得自家主公更是天命所归。

刘靖高居上位,并未被这满堂的欢腾冲昏头脑。

他手里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庞,眼神清明得可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乱世,主公无后,便是最大的政治隐患。

对于这些把命豁出去博富贵的武夫来说,继承人就是那个能兑现他们“长远富贵”的担保。

有了儿子,他们拼下的战功、抢来的爵位,才能安安稳稳地传给子孙,而不用担心一旦主公有个三长两短,大家就树倒猕猴散。

“这才是真正的‘万众归心’啊……”

刘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猛地站起身,大氅一挥,将这股炽热的军心推向了最**,豪气干云:“虽然我身在前方,不能回歙州摆酒,但这喜气,得让三军将士都沾沾!”

“传令!全军赏赐三个月料钱!今晚火头军杀猪宰羊,每人赐酒一碗!”

“我要与全军将士,遥贺两位公子新生!”

“诺!!”

……

热闹散去,刺史府的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影摇曳,映照着墙上那幅巨大且斑驳的《江南道图》。

青阳散人站在图前,手中的羽扇早已收起,换成了一根细长的朱笔。

“节帅,如今两位公子降生,基业稳固,有些话,贫道不得不讲了。”

朱笔在羊皮图上狠狠划出一道红线,那是赣江:“赣江如龙,贯穿南北。豫章郡(洪州)便是这龙的七寸。”

“往北,顺流而下直抵鄱阳湖口,那是长江的天险;往南,逆流而上可控吉州、虔州,那是通往岭南的财路。”

青阳散人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棋盘上的落子声:“歙州虽安,却是死地。群山锁闭,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

“难出。”

“若是咱们一直窝在歙州,一旦淮南徐温在北面封锁了长江,湖南马殷在西面切断了商道,咱们就会被活活困死在山里,变成第二个坐以待毙的‘夜郎国’。”

刘靖盯着地图,目光聚焦在洪州那个红点上。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地理,更是人心的向背。

“先生的意思是,要把咱们的脑袋,伸到徐温和马殷的刀口底下去?”

刘靖反问,语气玩味。

“置之死地而后生。”

青阳散人猛地回身,直视刘靖。

“洪州是四战之地,谁都想要。但只要咱们坐稳了洪州,咱们就是插在徐、马两大势力中间的一根毒刺!”

“这步棋,险,但是绝。”

刘靖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赣江划过,最后重重按在豫章的位置上。指尖下的羊皮微微凹陷,仿佛那是无数即将倒下的城池与枯骨。

刘靖听罢,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先生所言极是。既已定下‘出深山、争天下’的大计,这迁治所之事,便是一刻也拖不得。”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目光如炬,开始盘算起这家底该如何挪动:“不仅是刺史府的僚属,咱们在歙州积攒的那些‘命根子’——火药工坊、军器监、商院,还有掌握天下耳目的进奏院,这次必须全部随军迁入豫章!”

“尤其是火药坊和军器监,那是咱们立足的根本,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青阳散人微微颔首,手中的羽扇轻摇,却在此时提出了一个更为稳妥的建议:“主公英明。”

“不过,眼下已是腊月,临近年关。此时若大动干戈、举城搬迁,只怕会惊扰了刚定下的民心,若是路上再遇风雪,损耗亦是不小。”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缓声道:“依贫道之见,不如暂且按兵不动,让将士们和百姓过个安稳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迁治所(第2/2页)

“待过了上元佳节(元宵),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之时,再行搬迁大计。”

“如此,既全了年节的人情,又顺了天时地利。”

刘靖思索片刻,点头道:“先生思虑周全,便依此计。这个年,咱们就在两地各过各的,待春雷一响,再聚豫章!”

这项关乎宁**未来的重大决策,虽只在书房内定下,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随着相关文书的流转,不过短短数日,迁治所的风声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在宁**内部悄然传开,激起了层层波澜。

“主公,还有一事。”

青阳散人在一旁低声道:“今日下午,转运院那边出了岔子。”

“负责接收吉州军粮的赵县令……把账算糊涂了。”

“赵之雅?”

刘靖眉头一皱。

此人是唐末“明经科”出身,写得一手锦绣文章,是豫章城内有名的才子。

“正是。因为算不清‘斛’与‘石’的折算,他让三千石粮食在露天堆了整整两夜,被雨水泡了。”

“带路。”

刘靖脸色一沉:“我去看看这位大才子。”

转运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谷物味道。

刘靖站在巨大的粮仓前,看着跪在地上的赵之雅,以及那一堆堆正在发黑、流着酸水的稻谷,怒火中烧。

“赵县令。”

刘靖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帅让你把吉州运来的三万石新粮入库,这就是你办的差?”

赵之雅颤巍巍地抬起头,虽然怕得要死,但骨子里那种文人的酸腐气还是让他试图辩解:“节……节帅,非是下官无能。”

“实乃……实乃这‘石’与‘斛’的换算太过繁琐。”

“且这粮仓乃是圆囤之形,下官……下官实在算不出这容积究竟几何啊!”

“算不出?”

刘靖冷笑一声,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本账册,狠狠甩在赵之雅的脸上。

“算不出容积,你就在账本上写‘大概’、‘约莫’?因为你这‘约莫’,那是吉州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军粮,就这么烂了?!”

赵之雅被书砸得鼻血长流,却还梗着脖子:“节帅!下官乃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

“这等商贾杂役、算学贱业,本该是胥吏所为!下官……下官羞于为之!”

“羞于为之?”

刘靖气极反笑。

这就是大唐的官。他们会写“云想衣裳花想容”,却算不清一亩地能产多少粮。

“来人。剥了他的官袍。既然他觉得算账是贱业,那就让他去城门口,给进城的挑夫数大粪。”

“数错一担,赏十鞭子。”

“节帅!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赵之雅凄厉的惨叫声被拖远。

刘靖回到书房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重重写下几个大字——《宁**贡举新格》。

青阳散人凑近一看,顿时瞳孔地震,双手剧烈颤抖。

“算学……列为必考?分值与策论相当?”

“格物?考……考水车如何引水?”

“律法?考《唐律疏议》?不考诗赋?甚至……”

“连帖经都删了?”

青阳散人太清楚这张纸上写的东西,一旦放出去,会在士林中掀起多大的骂名。

可如今,这位主公却要废诗赋,改考“算学”与“律法”。

在那些世家大儒眼中,算学那是账房先生的“贱业”,律法那是刑名师爷的“末流”。

让堂堂读书人放下圣贤书,去学这些斤斤计较、杀伐决断的“奇技淫巧”,甚至还要和泥腿子同场竞技、糊名阅卷!

这不仅是砸了世家垄断官场的饭碗,更是把千百年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那层遮羞布,给一把扯了个稀烂。

这是在挖儒家的根,是在向全天下的旧文人宣战。

但这恰恰也是青阳散人最佩服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大唐就是死在这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里的。

而这乱世若想终结,就得靠这种不讲道理的“离经叛道”。

况且,他也记得真切,早在主公第二次主持科考时,便已有意无意地压低诗赋的比重,偏爱那些言之有物的策论。

那时不过是初试锋芒,如今看来,不过是伏笔罢了。

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回,主公竟来了个这么大的!

刘靖目光沉静,单手按住案上那张薄薄的宣纸,仿佛那只手正扼住一个躁动新世的咽喉。

“先生。”

刘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金石般的冷硬。

“你且说说,似赵之雅这等满腹经纶却不辨菽麦之辈,究竟是支撑社稷的栋梁,还是食尽民脂的硕鼠?”

青阳散人闻言,脸上没半分语塞,反而勾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冷笑,眼中透出一股子文人少有的狠厉:“尸位素餐,大言欺世!”

“平日里高谈阔论‘致君尧舜上’,真到了事上,却连个粮仓容积都算不明白。”

“这等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误国误民。”

“他们哪里是栋梁?分明是蚀空了大唐根基的蛀虫!”

“而且是那种把自己吃得脑满肠肥、却把江山吃得千疮百孔的恶虫!”

“骂得好。大唐,就是亡在这群虫豸手里的。”

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残酷地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黄巢起兵,刀锋所过之处,这帮只会吟风弄月的才子除了跪地求饶,可有一人能提刀护民?”

“诗赋写得再锦绣,能让地里多打一斗粮吗?能让咱们的火炮打得更准吗?能挡得住北方朱温的铁骑吗?”

说着,他走到书架前,反手抽出一本蒙尘的《九章算术》,“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案头那本被供奉着的《论语》之上。

尘埃飞扬。

“故此,我欲设‘三级四试’之法!”

“院试,考识字断文与基础算学,务求务实;乡试,加考策论与《唐律疏议》,务求知法!”

“会试乃至殿试,考治国安邦之实策,务求经世致用!”

“最要紧的是——所有考试,一律‘糊名’!不问门第高低,不看行卷虚名,只看卷面分数!”

“哪怕是贩夫走卒之子,只要有真才实学,我也敢让他穿这身官袍!”

“我要的,不是高高在上做文章的‘圣人’,我要的是能俯身泥潭干活的‘俗人’!”

“至于骂名?”

刘靖冷哼一声,眼中燃烧着两团幽暗的野火。

“等咱们的火炮轰开洛阳城门的时候,等咱们治下的粮仓堆到发霉的时候,这天下的读书人,只会跪在地上,求着学这些‘屠龙之术’。”

青阳散人死死盯着那本压在《论语》之上的算术书,呼吸渐渐急促,眼中的光芒越发炽热,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兴奋。

他读了一辈子书,太清楚这一巴掌拍下去的分量。

这拍碎的不仅仅是孔孟之道的独尊,更是世家大族几百年来赖以垄断朝堂的根基。

这才是他追随的主公!

这才是敢把这浑浊乱世捅个窟窿、再造乾坤的真豪杰!

良久,青阳散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整肃衣冠,退后半步,朝着刘靖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长揖到地。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豪迈:“主公既有此等吞吐天地的气魄,欲为这乱世换个活法,贫道又惜什么羽毛?”

“这离经叛道、得罪天下儒生的恶人,便由贫道来做!”

“这第一把火,贫道定帮主公烧得旺旺的,定要把那些腐儒的遮羞布,烧个干干净净!”

……

翌日清晨,一场大雪覆盖了豫章郡。

刺史府门前的八字墙上,刚刚张贴出了一张巨大的榜文。

墨迹未干,却像是一团火,在凛冽的寒风中烧得滚烫。

榜下,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站在最里面的,是一群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的寒门读书人。

而在外围,停着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那是洪州的世家子弟。

“没有诗赋?帖经也删了?”

魏三挤在最前面,满是冻疮的手指悬在榜文前,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个考场老手了,前两年节帅在歙州开科举,他每一次都背着干粮步行几百里去考。

那会儿虽然节帅仁义,早已实行了“糊名”阅卷,断了世家的行卷路,可考的毕竟还是文章策论。

那些世家子弟从小有名师教导,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他这种野路子书生,拼了命也写不过人家,只能一次次落榜。

可今天,这天变了。

“你们看清楚了没?这上面写着,院试考‘算学’,乡试考‘律法’!”

“而且……而且算学与策论同分!”

魏三猛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同伴,声音发颤。

“什么?算学同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一次的骚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以前虽然糊名,但考的是诗赋文章,咱们哪比得过钟家那些少爷的家学?”

旁边一个落魄书生激动得脸皮涨红。

“可现在考算账、考律条!大家都没学过,都是从头学起!”

“甚至咱们天天帮人算账写状纸讨生活,这手艺比他们还熟!”

“对!这才是真的一样!这次是真的有机会了!”

魏三死死盯着那榜文,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不需要再为此前的“才疏学浅”而自卑,因为节帅把考题,改成了他们这些穷人也能懂的活计。

“荒唐!”

外围的马车上,钟家少爷钟文掀开车帘,一脸的嫌恶与不可理喻。

他本以为凭借家学渊源,即便糊名也能像前几次那样稳中,没料到刘靖竟然改了考题。

“算学?那是商贾算计的琐事;律法?那是刀笔胥吏干的贱业。”

钟文跳下马车,指着魏三等人冷笑。

“堂堂读书人,不考圣人文章,去学这些奇技淫巧?刘使君这是把科举当儿戏,把我们当工匠使唤!”

若是往常,魏三听到这般呵斥早就退缩了。

但今天,看着榜文上那行“算学同分”,他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没有退让,而是直直地迎上了钟文的目光。

“钟少爷,以前在歙州,你凭着家学渊源压了我一头,我认。”

魏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但今天这榜上写的是实务。你会算粮草转运的损耗吗?你背得全《唐律疏议》的刑名吗?”

钟文一愣,随即大怒:“你个穷酸,也配问我?”

“我不配问你,但考卷配。”

魏三挺直了脊梁,虽然衣衫褴褛,气势上竟没输半分。

“既然节帅改了规矩,不看文章看实务,那咱们就在考场上见真章。”

“看看离了之乎者也,你钟大少爷是不是还比我会算账!”

“你!”

钟文气急,想要反驳,却发现周围那几百双寒门士子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不再是羡慕或畏惧,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钟文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骂了一句“不可理喻”,便匆匆钻回马车离去。

这场发生在刺史府门前的小小骚乱,迅速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豫章。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次刘靖不仅仅是开科取士,他是把桌子掀了,换了一套谁都没见过的新玩法。

世家大族在恐慌中咒骂这是“斯文扫地”,而无数屡试不第的寒门子弟,却在这冰天雪地里,看到了真正翻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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