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秣马残唐 > 第280章 臣,救驾来迟!

秣马残唐 第280章 臣,救驾来迟!

簡繁轉換
作者:很废很小白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3-18 20:24:44 来源:源1

第280章臣,救驾来迟!(第1/2页)

翌日,天色微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张颢府邸之外,车马早已备好。

几名亲卫牵着高头大马,精神抖擞。

那驾车的马车夫则有些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等待着今天的主角。

张颢今日的心情极好,简直好到了极点。

昨夜在府上那场宴会,让他彻底享受到了将一生之敌踩在脚下的无上快感。

徐温在他面前的卑躬屈膝,严可求等一众徐温旧部的“幡然醒悟”,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与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登上淮南之主宝座的那一天。

为了彰显这份独属于胜利者的荣耀,他特意换上了一件新制的紫袍。

这件紫袍以最顶级的蜀锦织就,在晨光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

其上用灿烂的金线,绣着一幅猛虎下山之图。那猛虎双目炯炯,爪牙锋利,栩栩如生,正应了他此刻吞食天下的雄心壮志。

他甚至懒得在袍内穿上那件由三层熟牛皮精心鞣制而成的贴身软甲。

开什么玩笑?

在这广陵城,还有谁敢对他张颢不利?

又有谁,有那个能力对他不利?

这种念头让他觉得,任何一丝多余的谨慎,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主公,时辰差不多了,该上差了。”

心腹亲卫在一旁躬身提醒道,他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张颢大笑着,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道:“走!去部堂,看看那些昨日还对我横眉冷对的家伙,今日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说罢,他昂首阔步,正欲登上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杀——!”

一声并不响亮,却充满了决死意味的低吼,如同平地惊雷!

街道两侧原本紧闭的民房中,突然踹门冲出三十余名手持利刃的黑衣蒙面人!

他们一言不发,带着沉默而又疯狂的气势,朝着张颢的马车狂扑而来!

街角处,一扇早起准备开张的包子铺窗户缝隙后,一双惊恐的眼睛,恰好窥见了这幕血腥的街头屠杀。

那双眼睛的主人旋即“砰”的一声,猛地关上了窗户,再也不敢看上一眼。

为首的一人,身形最为魁梧,身披鱼鳞半甲,头戴兜鍪顿项,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地眼睛,此人正是钟泰章!

他手中提着一柄陌刀,三尺余长的刀锋在清晨的微光中,闪烁淡淡寒光。

其余三十人,皆是如此。

这些刺客都是身强力壮的精锐,本就身量高大,此刻身披铁甲,压迫感十足。

“有刺客!保护主公!”

纪祥又惊又怒,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拔出了腰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张颢在不到一息的震惊过后,那屠夫出身的悍勇与久经沙场的本能瞬间被激发!

他非但没有后退躲避,反而勃然大怒,目眦欲裂,暴喝一声,右手猛地伸向腰间,去拔那柄象征着权力的佩刀!

“结阵!给老子挡住!通知纪祥,即刻率黑云都赶来,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他的吼声中,充满了被人冒犯的狂怒。

张颢没想到,在自己掌控军政大权后,这广陵城内竟真的还有人敢对自己下手。

徐温!

昨日,宴席上徐温那张谄媚恭顺的笑脸,浮现在张颢的脑海之中。

一定是他!

很快,他又联想到严可求,这两人恐怕早已狼狈为奸。

可是,黑云都与城外的马步军自己早就安插了大量亲信,徐温、贾令威、朱瑾等人的府上,也派人盯梢,一旦有风吹草动,自己会提前收到消息,这些刺客又是从何而来?

然而,眼前这些刺客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铮!

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在耳畔响起。

那是强弩催发时的声响。

下一刻,结成战阵,护在前方的亲卫纷纷哀嚎着中箭倒地。

“杀!”

一轮齐射过后,亲卫死的七七八八。

钟泰章高吼一声,双手持着陌刀,一马当先,率先冲锋。

其余刺客也纷纷扔掉强弩,抽出腰间横刀,一拥而上。

这些刺客的目标十分明确,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人,张颢!

呜!

陌刀划破空气,荡起一阵骇人的破风声,刀刃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

为首的亲卫不敢退,亦不敢闪避,因为身后就是张颢,只得架起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质量上乘的横刀在陌刀斩击之下,应声而断,陌刀余威不减,斩开肩甲,劈进血肉之中。

只一刀,亲卫便倒地不起。

其余刺客也嘶吼着杀入战局。

他们根本不与张颢那些精锐的亲卫缠斗,而是硬生生朝着张颢的方向,撞开了一条血路!

张颢的护卫亦是精锐,可毕竟人数劣势,加上骤然突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刺客一个个悍不畏死,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鲜血四溅,刀刃披在甲胄时那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混杂着濒死者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喘息,让这条平日里宁静的长街,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成了修罗场。

当亲卫看到钟泰章那双赤红的双眼,看到他不顾一切地手持横刀冲向张颢时。

他的眼中满是狂怒,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主公,快走啊!”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他绝望的目光中,钟泰章手中的陌刀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拦腰一刀,狠狠地斩在了张颢的腰腹之间!

“噗——!”

一声利刃重重斩入血肉的闷响。

张颢拔刀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一股异样的温热感,从那被撕开的创口,迅速扩散开来,瞬间浸透了那件华贵无比的紫色朝服。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看到殷红的鲜血,正疯狂地从自己腰间涌出,带来一种黏糊糊的的触感,也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直到这时,剧痛,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为……为……什么……”

他死到临头,仍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这支死士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他的眼神灌满了怨毒与不甘,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涣散,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那双曾不可一世的瞳孔,定格在清晨灰蒙蒙的天空。

钟泰章缓缓抽出横刀,温热的血液顺着刀身的血槽“滴答滴答”地落下。

就在这时,街道的尽头,突然响起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士卒,手持长戟与弓弩,如潮水般涌来,迅速封锁了整个街口。

他们并非钟泰章的人,更不是赶来驰援张颢的黑云都,而是徐温早已安排好的后手。

看到这一幕,余下的张颢亲卫想先是一阵狂喜,可旋即又被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只因赶来的甲士,并未如预想中对这些刺客展开清剿,而是一动不动。

纵使身为武夫,这时也明白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一个早已为张颢布下的天罗地网。

“完了……全完了……”

几名亲卫看到大势已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亲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跪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是张颢的亲卫,主公一死,他们投降的下场只会是生不如死的酷刑,以及家人的被清算。

与其被俘受辱,不如以死尽忠,保留一个武人最后的体面!

一丝决绝在他们眼中闪过,他们没有再多言语,将手中的兵器,狠狠地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几乎在同一时刻。

广陵城数个不同的角落,数场同样血腥、同样高效的刺杀,正在同时上演。

刚刚接管黑云都、正在营中对着一众将校耀武扬威的张颢心腹大将纪祥,被埋伏在营房顶上的弓箭手乱箭射成了刺猬,高大的身体被钉在点将台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其他被张颢安插在各营的心腹将领,或是在相熟的酒楼里,被伪装成伙计的刺客一刀割喉,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整张酒桌,食客的尖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或是在温暖的被窝中,被破门而入的刺客乱刀砍死,妻儿的哭喊声被夜色吞噬,只留下一屋子冰冷的尸体。

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迅速、精准。

没有给张颢的党羽留下任何一丝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广陵城的天,在这一刻,彻底变了颜色。

……

徐府书房内,烛火已然烧干。

徐知诰已然将那张颢身死的细节一一道出。

徐温没有立刻让徐知诰退下。

他靠回榻上上,闭目养神,仿佛在细细回味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徐知诰则躬身立于一旁,眼神始终低垂,但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中、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良久,徐温缓缓睁开眼,那双刚刚才搅动了广陵风云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古井无波,深不见底。

他没有看徐知诰,只是看着眼前早已冷掉的宴席,淡淡地问道。

“知诰,今日之事,都看明白了?”

徐知诰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父亲在考较自己。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脑中飞速整理思绪,沉吟片刻,用一种无比恭敬的语气答道:“孩儿愚钝,只看明白其中几分关节。”

“说来听听。”

徐温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

“父亲大人此计,堪称神鬼莫测,环环相扣。”

徐知诰缓缓道来:“先以严可求等一众旧部之名,行‘杀人诛心’之策,故意向张颢示弱,令其骄狂轻敌,放松警惕,此为第一步,亦是根基。”

“再以钟泰章为刀。”

“父亲大人看准了他怀才不遇,心有不甘,便以滔天富贵为饵,激其心中积郁多年的怨气与野心,令其甘为死士,死心塌地为您所用,行此雷霆一击,此为第二步,亦是杀招。”

“您还算准了张颢刚愎自用的性情,算准了钟泰章压抑多年的野心,更算准了这广陵城中,除了张颢党羽之外,其余将佐的人心向背。”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合一,方有今日之奇功。”

“孩儿……对父亲大人的手段,万分敬佩。”

徐知诰说完,便深深一揖,垂首而立,不再多言。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切都归功于徐温的算无遗策,既清晰地展现了自己的分析能力,又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一个养子应有的恭顺与崇拜。

徐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缓缓点了点头:“不错,能看到这一层,你这些年没有白白跟在我身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臣,救驾来迟!(第2/2页)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拂去水面的浮沫,又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你觉得,为父此计,可有疏漏之处?”

这个问题一出,徐知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深邃如潭的目光,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钟泰章……

此人既能为利杀我父之敌,将来是否也能为更大的利,掉转刀口?

这把刀,太快,也太险!该如何束缚?

父亲今日行雷霆手段,固然是拨乱反正,但城中诸将,此刻是心服,还是口服?杀人之后,又该如何安抚人心?是继续用威,还是改施以恩?

还有王府里的杨氏母子……就这么放虎归山?

可若赶尽杀绝,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父亲和我徐家?

这些问题,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个都沉重无比,每一个都似乎没有完美的答案。

他还太年轻,只能凭借本能和从父亲那里学来的零星权谋,意识到这些潜藏在胜利之下的巨大漩涡。

但最终,他将所有这些刚刚萌芽的念头,都死死地压了下去。

徐知诰知道,现在还远不是他展露这些想法的时候。

这些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但最终,他只是再次深深地躬下身子,用一种比之前更加谦卑的语气说道。

“父亲大人算无遗策,孩儿……愚钝,实在看不出有何疏漏之处。”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徐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徐知诰那张年轻而恭顺的面庞。

他看到了敬畏,看到了忠诚,但似乎……

还看到了一丝被巧妙隐藏起来的东西。

片刻之后,徐温“啪”的一声,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的眼光,还需再练练。只看到棋盘上的杀伐,还不够。棋盘之外的人心,才是根本。”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提点,还是失望。

“下去吧。”

“是,孩儿告退。”

徐知诰躬身行礼,缓缓地退出了书房。

当那扇厚重的房门被他轻轻关上的那一刻,他始终挺得笔直的脊背,才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湿。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是方才表露出任何一丝自作聪明的“远见”,恐怕都会引来义父深不见底的猜忌。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徐温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原以为,自己养的是一头听话的狼。

今日才发现,这头狼,似乎已经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爪牙。

这让他感到满意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警惕。

他缓缓走回罗汉床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的紫檀木。

窗外,隐约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与马蹄声,那是他的长子徐知训,在与一众牙将狂欢作乐后,正要去往下一个销金窟。

徐温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对于亲子徐知训,他感到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甚至是一种无力。

知训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徐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利、悍勇,在战场上确是一把好手。

但这份锋利,却毫无刀鞘的约束,只懂得一味地猛冲猛打,不懂得收敛与权衡。

徐温知道,自己可以将天下打下来,却无法将治理天下的智慧,灌进这个亲生儿子的脑子里。

他就像一个倾尽心血打造了传世名琴的宗师,却发现自己的儿子,只想用这把琴去砸核桃。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而对于养子徐知诰,他的情感则要复杂得多。

他欣赏他,甚至可以说是骄傲。

在知诰身上,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同样的隐忍,同样的敏锐,同样的,对权力有着异于常人直觉和耐心。

刚才那场看似随意的考较,知诰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恰到好处的聪慧。

这让徐温感到满意,如同一个顶级的剑客,终于找到了一块能传承自己衣钵的绝世璞玉。

但同时,他也清楚,璞玉需要打磨,而一旦打磨成器,那便是一柄能伤人、也能噬主的绝世凶兵。

知诰的恭顺和隐忍,到底是源于对自己的敬畏,还是因为时机未到?

徐温拿起那块先王所赐的暖玉,在手中轻轻摩挲着。

玉石温润,却暖不热他的心。

他徐温,一生都在算计人心,玩弄权术。

可到头来,他最大的难题,却落在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身上。

一个,是扶不起的“阿斗”,却占着嫡长子的名分。

一个,是深不可测的“潜龙”,却终究隔着一层血脉。

这偌大的基业,将来,到底该交到谁的手上?

这个问题,比杀死一个张颢,要难上千百倍。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徐温缓缓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思绪飞扬。

这块玉佩,是先王杨行密当年为了嘉奖他的功劳,亲手所赐的暖玉。

它曾是他摆脱底层身份,步入权力中枢的象征。

然而此刻,当他真正站在这权力的顶峰,思考着连先王都未能解决的继承人难题时。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几十年前,拉回了那个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向上爬的起点。

那是几十年前,一个阴冷的雨天……

他还是一个在刀口上舔血、朝不保夕的私盐贩子。

一个身穿官服的盐吏,用沾满泥水的马鞭指着鼻子,逼他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像狗一样,去舔食被打翻在地上的酒肉。

周围是那群吏卒们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他到现在都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额头贴上冰冷泥地的触感。

那酒香、肉香与泥土腥臊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舌尖上那混着砂砾的油腻……

这一切的一切,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然后扭曲着、攀爬着。

长成了一棵名为“不甘”的参天大树。

……

徐温猛地从回忆中抽身,眼中的一丝恍惚瞬间化为掌控一切的锐利与清明。

他长长地深吸一口气,那股压抑在心头数十年的沉重与屈辱,终于在此刻,随着张颢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他目光扫过书房内精致的陈设,仿佛在丈量这即将被他彻底收入囊中的广陵城,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显露出几分贪婪而又满足的弧度。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才是这盘棋上,真正的执棋者。

他终于可以去见一见,这座城里,那位真正的“主人”了。

……

吴王府,后宫,灵堂。

曾几何时的雕梁画栋,流光溢彩,如今被一层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铅灰色所笼罩。

府邸深处,那股白练素缟的悲戚,已不再是单纯的丧仪,更像是一袭巨大的裹尸布,将杨氏王族最后的体面与荣光,也层层包裹起来。

风过回廊,吹起的不再是仕女裙裾与环佩的轻响,只有无数道白色的绸带在风中呜咽般拂动。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与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当徐温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时,他那一身象征着权力的紫色官袍,与这满眼的素白,形成了刺目而又讽刺的对比。

灵堂正中,先王杨行密的正妻史夫人,在这空旷而冰冷的殿堂中,瑟瑟发抖。

她的面孔,早已因连日的悲伤与惊恐而面如死灰,泪痕未干的脸上,只剩下苍白。

“徐……徐指挥……你……”

史夫人看到徐温,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看着这个一步步走来的男人,那眼神中除了深不见底的恐惧,还夹杂着一丝不解。

她曾以为,徐温就算不是杨氏最忠诚的臣子,也至少会是杨氏最后的屏障。

徐温缓步走到大殿中央,他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与这悲凉哀戚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对着史夫人,行了一个长揖及地的大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声音更是沉痛而悲切,仿佛他真的是一位忠心耿耿、为杨氏鞠躬尽瘁的肱骨之臣。

“太夫人!臣,徐温,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灵堂中回荡。

“弑杀嗣王,图谋篡逆的国贼张颢,及其一应党羽,现已全部伏诛!”

“弑君之罪,臣已尽数归于张颢,并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史夫人闻言,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因过度哭泣而红肿不堪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呆立当场。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消息。

片刻之后,史夫人明白了。

在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抬起头,死死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忠义”的男人,看着他那温和谦恭的笑容。

那笑容,在她的眼中,此刻却比任何地狱里的鬼魅都更加可怖,比任何雪亮的刀锋都更加冰冷。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与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这哪里是救驾?

这分明是……吃人!是吃人不吐骨头!

“噗通”一声。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淮南王正妻,杨氏家族名义上的掌舵人,此刻却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狼狈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跪,不是对徐温的臣服,而是她作为杨氏一族,最后的尊严与希望的彻底崩塌。

是她作为一位母亲,对子女未来命运的的哀求。

她知道,杨家的天,彻底塌了。

她放声大哭,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哀求:“我儿年幼,竟遭此弥天大祸……我杨家……我杨家再也不敢奢求这王位了……”

她抬起那张布满了泪痕的惨白脸庞,眼神中只剩下乞求与卑微,再无一丝王后仪态。

“求徐公大恩大德,看在先王往日对您的情分上,放我们全家一条生路……让我们归还庐州,为先王守陵……求徐公成全……”

她乞求的不是富贵荣华,而是杨氏血脉最后的延续,与最后的尊严。

回到杨行密起家之地,守着先王的陵墓,彻底退出这权力倾轧的血腥漩涡。

徐温缓缓俯下身,伸出双手,将瘫软在地的史夫人扶起。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恭敬。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谦恭的笑容。

“太夫人请起,您是先王遗孀,是未来的太后,岂能对臣行此大礼?这万万不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