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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218章 开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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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很废很小白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3-18 20:24:44 来源:源1

第218章开龙门(第1/2页)

天色未亮,东方天际才刚露出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歙州城仍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薄雾之中。

方蒂早已起身。

昏黄的豆油灯下,他清瘦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是他唯一能见人的衣服。

他走到屋角那张瘸了一条腿的书桌前。

家伙什都在那儿。

一方砚台,边角磕了好几个口子;半截墨条,小拇指长短。

笔倒是还说得过去,是狼毫,可早就被他用成了秃毫。

方蒂昨日便有些心疼的用小刀修了又修,眼下勉强能捏出个尖儿来,几张发黄的草纸,边角粗糙得拉手。

方蒂一张张数好,用两块木板夹起来,再用布条捆死,那动作,像是在包一个宝贝似的。

“喝了再去。”

老父亲头发花白,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得颤颤巍巍。

碗里盛着的,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浑浊的汤水里,只孤零零地飘着几粒粟米,清得能照出人影。

方蒂的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站在一旁,面色蜡黄。

孩子许是饿了,哭声细弱,有气无力。

妻子无声地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愁。

方蒂没言语,接过碗,仰头便灌了下去。

那粗劣的米汤刮得他喉咙生疼,空荡荡的肚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他重重放下碗,对着老父亲和妻儿,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耶耶,我去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再没回头。

坊市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带着夜的凉气。

他朝着府衙的方向走,心里默念的,不再是那些烂熟于心的经义文章,而是家里的柴米,是孩子那微弱的哭声。

今日,是刺史大人开科取士的日子。

这是他唯一的路,也是全家唯一的活路!

“方兄,留步!”

身后传来车轮滚滚声,一辆装潢考究的马车稳稳停在他身边。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富态的笑脸,正是他的好友黄锦。

“黄兄?”

方蒂有些意外。

黄锦朝他招手道:“快且上车!”

方蒂只迟疑了一瞬,没有矫情,提着布包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实的软垫,角落的铜炉里还燃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与他身上的寒酸格格不入。

黄锦递来一个茶盏,笑道:“方兄,今日可是决定命运的日子,怎能徒步前往,平白耗费了体力,考场上如何发挥?”

“多谢黄兄。”

方蒂接过茶盏,心里一暖。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黄锦摆摆手,话头一转,压低了声音:“说来也怪,我原以为这次开科仓促,应考的人不会太多。”

“谁知道昨天一打听,好家伙!光是郡城之中报名的就有三百多号!算上六县赶来的,怕不是不下五百人!”

方蒂的心,随着这个数字沉了下去。

五百人,最终能录取的,能有几个?

这条龙门,比他想象的还要窄。

马车行至府衙前,已是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全是前来应考的士子,空气里混杂着紧张的低语和压抑的喘息。

方蒂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张文和。

他记得分明,前些日子茶楼相聚之时,此凶还信誓旦旦地说刘刺史根基浅薄,与杨吴相比乃是螳臂当车云云。

他走上前去,刚想开口:“张兄,你不是……”

张文和见他,丝毫不显尴尬,笑着躬身赔礼道:“方兄,茶楼一席话,小弟也是迫不得已。实不相瞒,在下学问不佳,先前那番言论,本是想用些手段,劝退一些同窗,好让自己高中的机会大一些,还请方兄见谅。”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还有这等算计。

旁边另一人也凑过来,摇头自嘲:“可不是嘛!前几天还说心都死了,结果一听说刺史大人给的这条‘青云路’,这腿脚啊,它自己就走过来了,拦都拦不住!”

“说到底,吾等寒窗苦读十数载,又岂甘碌碌无为,谁不想在科场上考一回!”

几人言语间,是藏不住的渴望,又带着几分对自己出尔反尔的解嘲。

方蒂看破不说破,心中了然。

刘刺史给的希望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人抛下所谓的清高和矜持。

“肃静!”

一声沉喝,如平地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府衙那扇朱红色的沉重大门,发出“嘎吱——”的悠长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百余名牙兵,身披重甲,分作两列,迈着分毫不差的步伐走出。

他们身上的铁甲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甲叶随着步伐碰撞,发出沉闷而肃杀的声响。

那股子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摄人煞气,瞬间冲散了文人墨客间的书卷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开龙门(第2/2页)

在场数百士子,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一个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万众瞩目下,刘靖身着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府衙前的石阶。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士子们,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诸位皆是歙州俊才!今日,本官应朝廷之命,在此设科取士,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看文章!”

“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本官,便许你一条青云之路!”

“青云之路”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所有士子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

十年寒窗,忍饥挨饿,图的不就是这四个字吗!

“今日本官为尔等开龙门,愿诸位皆能鱼跃龙门,一展胸中所学!”

他声音落下,竟亲自迈步上前。

在一众官吏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双手,按住那扇厚重无比的府衙大门,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硬生生将大门彻底推开!

阳光,刹那间从门后倾泻而出!

“开龙门咯——!”

人群中不知谁用尽全力喊了一声,所有压抑的情绪瞬间引爆!

“开了!龙门开了!”

“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了!”

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振奋。

压抑已久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鬼知道他们这十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方蒂站在人群中,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腔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接下来的搜检极为严格,胥吏面无表情,从发髻到鞋底,不放过任何一寸地方。任何一点纸屑,都可能被当场拿下。

一旁还有牙兵虎视眈眈。

方蒂领了考牌,被一名小吏引着,走进了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号舍。

号舍狭窄得仅容一人转身,一进去,便是一股新木料和墨汁混合的味道。

门一关,四周再看不到任何人,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一两声咳嗽。

此次科举,秉承唐制,共分六科。

分别为秀才、明经、俊士、进士、明法、明算。

秀才科主考策论,最为艰难。

明经科主考经义墨义,进士科则考诗赋与策论。

至于明法、明算,则是考律法与算术,报考者寥寥。

方蒂报考的,正是最难的秀才科,只考策论。

他坐定,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强迫自己纷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不多时,试卷发下。

他展开试卷,前面的经义题还算中规中矩,他答得颇为顺手。

可当目光落在最后那道策论题上时,他的笔尖悬在了半空。

“若治下突发瘟疫,百姓流离,盗匪四起,为政者该如何处之?”

这题目看似寻常,实则字字诛心。

安抚百姓、防治瘟疫、清剿盗匪,三件事环环相扣,每一件都需要海量的钱粮和人力。可题目里一个字都没给。

钱从何来?人力如何调配?

方蒂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开仓放粮?

粮从何来,府库是否空虚?

向大户募捐?

那是与虎谋皮,只会激起地方反弹。

派兵剿匪?

兵力不足,一旦陷入泥潭,城防空虚,更是死路一条。

每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自己亲手掐灭。

时间一点点流逝,方蒂额角的汗珠滚落,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方蒂忽的想起出发前了家中老母的嘱托,想起了妻子忧愁的脸,想起了孩子那饿得发慌的哭声。

最终,他只得苦笑一声,硬着头皮,按照脑中所思所想一笔一划的答题。

落笔之后,反而文思泉涌,有如神助,越写越顺畅。

……

当交卷的钟声响起,方蒂走出号舍,只觉得浑身脱力,阳光照在身上,竟有些眩晕。

出了考场,便见朱政和毫无形象的不远处坐在石阶上,正抱着脑袋,满脸愁容,黄锦则在一旁安慰。

“完了,全完了!”

他捶着自己的脑袋:“我写到一半,脑子都空了,后面全是胡言乱语!什么开仓放粮,什么施医赠药,我自己都不信我写的那套东西能有用!”

黄锦笑着安慰道:“尽力而为就是了,况且……”

“唉!”

朱政和苦笑着叹了口气。

虽说胥吏也是条路子,可若能直接高中,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见张文和也凑上来,黄锦问道:“文和考的如何?”

“尚可。”

张文和说道。

这会儿的人都很谦虚,精通只说略懂,很好便说尚可。

闻言,朱政和忙问道:“文和最后一道策论,如何作答?”

“不可说,不可说。”

张文和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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