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秣马残唐 > 第375章 愿为使君纳粮

秣马残唐 第375章 愿为使君纳粮

簡繁轉換
作者:很废很小白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3-18 20:24:44 来源:源1

第375章愿为使君纳粮(第1/2页)

夜已深沉,庐陵馆驿内一片死寂。

窗纸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屋内那盏如豆的油灯时不时爆出一两朵灯花,昏黄的光晕映在盘虎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阴晴不定。

盘虎坐在低矮的床榻上,手里攥着一块擦刀用的鹿皮,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双儿女阿大和阿盈跪坐在对面的席子上,谁也不敢出声,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一颗颗滚落的人头,那柄寒光凛冽的宣花大斧,还有那位年轻节帅轻描淡写间定人生死的模样,如同梦魇般缠绕在父子三人的心头。

“阿爹……”

阿大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隔墙有耳。

“那雷火寨在五指峰趴了几十年,连以前的彭刺史都要哄着供着,如今……硬是眨眼就冇得咯?”

盘虎长叹一声,将鹿皮狠狠拍在案几上,声音沙哑:“何止是冇得咯,那是连根都刨了哇!雷火家那是在吉州横着走的主,平日里只有他们抢别个的份,谁敢动他们一根毫毛?可你看今晚,那位刘使君宰他们,比起恰只鸡还容易些!”

说到这,盘虎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压低声音道:“真正吓得我魂都不在的,不是杀人。阿大,你今晚出去打听,听到些么子风声?”

阿大脸色煞白,咽了口唾沫:“听驿卒讲……雷火寨逃出来的都发了癫。也不跑,就在地上嚎……说是咱们这位刘使君有火神助威,走到哪风吹到哪!”

“火神……”

盘虎喃喃自语,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难怪……难怪他敢只带那点人就进吉州。原来是有通神的手段。咱们这些凡人,拿刀去跟‘天罚’斗?那是找死啊!”

恐惧在这一刻发酵到了顶点。对于这些敬畏鬼神的山民来说,若是输给刀剑,他们或许不服;但若是输给“天罚”,那就是命,是不可违抗的天意。

“不过……”

盘虎忽然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侥幸的光芒、

“阿大,阿盈,你们想过没有?那刘使君既然有这般通神的手段,要灭咱们吉州三十六寨易如反掌,为何今晚只灭了雷火寨,却留下了咱们?”

阿大和阿盈面面相觑,茫然摇头。

“这说明咱们还有用!”

盘虎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语气急促起来、

“咱们跟雷火寨不一样。雷火家那是狼,是喂不熟的狼,所以刘使君要宰了吃肉。可咱们……虽然瘦了点,弱了点,但只要听话,说不定……还能跟着那位爷喝口咱汤。”

这种近乎卑微的自我安慰,在恐惧的重压下,竟成了父子三人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

翌日清晨,庐陵城的雾气还未散尽。

盘虎推开房门,带着儿女走进了馆驿的食肆。

这食肆里早已坐了不少寨主,一个个面色沉重,但谁也不敢高声喧哗,生怕惊扰了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早晨。

盘虎找了个角落坐下,招呼驿卒上饭。

不多时,那驿卒便端着黑漆托盘上来,几样极具庐陵风味的吃食摆在了案几上。

正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鱼鮓(Zhǎ)汤粉”,雪白的米粉浸在奶白色的鲫鱼浓汤里,上面浮着一层茱萸油和几片腌制发酵过的酸鱼肉。

旁边配着一笼晶莹剔透的“水晶龙凤糕”(糯米混着枣泥蒸制),还有一壶煮得浓酽的“盐姜茶”。

那驿卒放下汤瓶时,似乎无意间将壶嘴对准了盘虎,且那壶里的姜片切得格外厚实,比旁桌的都要多。

盘虎心头猛地一跳,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他虽是个山民,但年轻时也曾挑着担子走南闯北,贩过私盐,去过洪州、潭州,甚至还见过中原的繁华,算是这吉州山沟里少有的“老江湖”。

这份阅历让他比那些只会窝里横的土寨主多了几分心思,瞬间便咂摸出了这碗茶里的深意。

这……这是何意?

姜者,辣也。

刘使君这是在暗示我,今日进了刺史府,只要我够“辣”、够狠,敢咬人,就能得到重用?

这突如其来的“脑补”,让盘虎原本忐忑的心瞬间火热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壶茶,仿佛那是刘靖赐给他的“兵符”。

而阿盈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个细节吸引了。

她看到那个端盘子的驿卒在转身离开前,习惯性地从腰间抽出一块白葛布巾,轻轻擦拭了一下手背上并不存在的汤渍。

那个动作优雅、自然,透着一种骨子里的“洁净”。

阿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缝里的黑泥,还有兽皮袖口上那一圈洗不掉的油污,脸上瞬间火烧火燎。

哪怕只是个伺候人的下人,都这般爱干净,这般讲究。

那住在那座高大刺史府里的主人,又该是何等的纤尘不染?

她突然觉得,比起那碗美味的粉汤,那种能让人活得干干净净、活得像个人样的日子,才是真正让人着迷的“好日子”。

“真好啊……”

阿大狼吞虎咽地把米粉往嘴里扒拉,吃得呼哧带响,连那一星点茱萸油都舍不得剩下。

但他吃着吃着,动作却慢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

“阿爹……”

阿大咽下最后一口汤,眼神中除了馋,更透出一股子“不甘心”。

“这汉人的吃食,咋做得跟花儿样?……为么子汉人就能恰精米细面,咱们就只能啃树皮草根?”

“要是给我一把那样的陌刀,我也能杀雷火寨的人!我也能换这碗粉恰!”

盘虎看着儿子眼中那团燃烧的野火,心中一动。

这就是“心气”。

只要这股子不服输的野性被那位刘使君用对了地方,这傻儿子说不定真能挣个前程。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线。

铁木寨主带着两名亲随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反而脚步极轻,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他径直走到盘虎这桌,也不坐下,只是弯下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盘虎耳边。

“盘老哥,躲那么远做么子?过来坐噻!”

铁木寨主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下巴,随即压低声音,阴恻恻地道:“盘老哥,这粉虽然好恰,但也烫嘴巴哇。”

“听讲昨晚山里起了好大的雾,不少人都迷了路,跌进那是万丈深渊里,连尸骨都寻不到咯。雷火寨是冇得咯,但咱们这三十六寨的山路……那还是只有咱们各家屋里人认得清白。”

这阴晦的威胁,比直接亮刀子更让人胆寒。

盘虎手中的筷子一抖,一块腌菜蔸掉在了桌上。

他抬起头,迎上铁木寨主那双如毒蛇般的眼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铁木老弟讲得是……这山里的雾,确实大。”

但在低下头的瞬间,盘虎眼底的恐惧却化作了一抹决绝的狠戾。

食肆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那个不知情的驿卒,依旧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悠闲地擦拭着漆木案几。

这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点宁静,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

“诸位寨主,请!”

随着驿卒的通传,一众寨主如同奔赴刑场的死囚,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馆驿。

沿着长街一路向刺史府走去,清晨的寒雾还未散,那高大的门楣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森严。

门口那两座石狮子,仿佛都透着一股嗜血的寒意,让人不敢直视。

盘虎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儿女,低声嘱咐道:“进去了把头低着,莫乱看,莫乱说话。不管使君说什么,只管磕头应下。”

再次踏入那个大堂。

地上的血迹早已被洗刷干净,那股浓烈的龙脑香还在空气中徘徊。

昨日那扇被撞碎的屏风已经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架被猩红锦缎覆盖的巨大屏风。

刘靖已经到了。

他身着紫袍玉带,背对众人负手而立。待众人战战兢兢落座,大堂内鸦雀无声。

坐在前排的铁木寨主,虽然低着头,但眼珠子却在眼眶里飞快地转动。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死死攥着一枚骨扳指。

他在赌。

赌刘靖不敢把事做绝。

来之前,他已经和黑崖洞主通过气了。

只要刘靖敢提收税的事,他们就立刻以“山民贫苦、无力纳粮”为由哭穷,然后联络其他三十几个寨子一起施压。

法不责众,只要大家抱成一团,刘靖初来乍到,为了吉州的安稳,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只要熬过这一关,回去之后,这吉州的山林依然是他铁木说了算!

就在铁木寨主打着如意算盘时,刘靖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那种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能透过皮肉,看穿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贪婪与恐惧。

他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尖轻轻搭在身后那架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

“哗啦——”

随着刘靖手腕轻抖,那层红绸如同流水般滑落,堆叠在地上,露出了屏风后的真容。

那是一幅巨大无比的帛画舆图。

这幅图并非寻常画师所绘的那种写意山水,而是一幅用极细的狼毫笔,以工笔重彩绘制而成的精密地图。

泛黄的绢帛上,墨线勾勒出的山川河流宛如人体的经络血管,清晰可辨。

而在那墨色之间,更用极其醒目的朱砂、石青、藤黄、赭石等颜料,密密麻麻地标注出了无数红点与色块。

大堂内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空气都被瞬间抽干。

在座的寨主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都是在山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猎手。

只一眼,他们就认出了这幅图画的是哪里——这是他们的家,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十万大山!

铁木寨主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舆图的右上角。

那里画着一条细若游丝的红线,蜿蜒穿过崇山峻岭,直通湖南地界。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只有寨子里最资深的老向导才知晓的私盐小道!

可如今,这条被他视为身家性命的秘密通道,竟然被那条刺眼的红线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铁木寨主虽然不识字,但他能感觉到那行字里透出的寒意——那是刘靖的目光,早已洞穿了他所有的底牌。

“诸位久居深山,自以为守着这十万大山,便是守着金山银山。”

刘靖拿起一根紫竹杖,那竹杖的末端包着一层明黄色的铜皮,在烛火下闪烁着冷光。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威严。

“但在本帅眼里,你们不过是一群捧着金饭碗讨饭吃的瞎子。”

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众人的脸上。

不少寨主面露愤色,却又敢怒不敢言。

刘靖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在五指峰西侧的一处不起眼的山坳里。

“黑崖洞主。”

刘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本帅进山时,曾听向导提起一桩怪事。说你寨子后山那处名为‘鬼见愁’的深渊,常年寸草不生,连飞鸟都不敢落脚。”

“那深渊里流出的溪水呈诡异的淡蓝色,人畜饮之腹痛如绞,甚至呕血而亡。你们黑崖洞的人视其为毒水,平日里只用来处决犯了族规的罪人,对吧?”

黑崖洞主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点头:“正……正是!那地方邪乎得很,老辈人都说是山神爷的洗脚水,碰不得!”

“若是铁器不慎掉进去,过几日捞出来,表面便会覆盖一层红色,如同生锈腐烂。那是毒地啊!”

“毒地?”

刘靖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愚昧的嘲弄,“那不是毒,那是‘胆水’!古书有云:‘胆水浸铁,立成铜色’。”

“那深渊之下,必有极富的铜矿脉,经水浸泡才化出这胆水!你们守着这等炼铜的宝地,却只当它是祸害,简直是暴殄天物!”

“铜?!”

黑崖洞主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面前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他那件名贵的虎皮半臂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刘靖,仿佛在听天书:“使君……您是说,那毒水下面……全是铜钱?!”

“不错。”

刘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只需懂得‘胆水浸铜’之法,引那蓝水浸泡铁片,数日便可置换出红铜。”

“这等炼铜的宝地,若是放在中原,足以养活一座城池!可你们呢?守着这等聚宝盆,却只当它是祸害,简直是暴殄天物!”

黑崖洞主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守着那破水潭穷了半辈子,为了几个铜板跟别的寨子打得头破血流,原来……

原来他一直坐在金山上讨饭?!

刘靖没有给他太多懊悔的时间,竹杖再次移动,这一次,落在了铁木寨的位置。

“还有铁木寨主。”

被点到名的铁木寨主浑身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那寨子北面的枯河谷,每逢雨后地表泛白,寨子里的牲口总爱去舔那地上的土,赶都赶不走。你们以为是牲口中了邪,还请巫师跳大神驱邪?”

铁木寨主张大了嘴巴,这事儿太邪门了。

那片枯河谷确实怪得很,牛羊去了就不肯走,非要舔那地皮。

为了这事儿,他没少花冤枉钱请巫师做法,杀鸡宰羊地祭拜,结果屁用没有。

没想到,这等寨子里的私密丑事,刘靖竟然连这都知道?

“那不是中邪,那是‘盐卤外溢’!”

刘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铁木寨主耳边炸响。

“牲口比人聪明,它们知道那是盐!那枯河谷底下,藏着一口取之不尽的盐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愿为使君纳粮(第2/2页)

“只要在那处向下深钻,必能打出滚滚卤水,熬制出上等的青盐!”

“盐……盐井?!”

铁木寨主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盐!那是山民的命啊!

他竟然守着盐井喝了半辈子的淡汤?!

大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寨主都用一种看神人的目光看着刘靖。

这些“异象”在他们眼里是鬼神作祟,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可在刘靖嘴里,却成了通往富贵的门路。

黑崖洞主和铁木寨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懊悔与狂热。

那种守着宝山却当成垃圾扔掉的痛心,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似乎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刘靖目光扫视全场,给出了最后的逻辑闭环,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本帅并非神仙,只是比你们多读了几本书,多见了一些世面。这吉州的山水在本帅眼里,处处是宝。”

“但光知道没用。”

刘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那胆水如何提炼成铜?那深井如何钻探取卤?”

“这些手段,你们不懂,你们的巫师也不懂。只有本帅懂,只有官府的‘军器监’能做。”

刘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从容与诱惑:“虽然钻井取盐不易,需用蜀中特有的‘筒井’之法。”

“但本帅已派人去蜀地重金延请大匠。只要肯花钱,这天下就没有请不到的人。”

“况且,这大山深处毒虫猛兽横行,开路架桥非一日之功。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谋划。”

“跟着本帅,这些‘毒水’、‘邪土’迟早能变成铜钱和精盐;不跟本帅,它们就永远是祸害你们子孙的绝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是啊,就算知道了是铜是盐又怎样?

他们不懂技术,挖出来也是废土毒水。

想要发财,就只能求着这位刘使君。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真动了心思去外面请工匠,也是痴人说梦。

且不说那些炼铜熬盐的秘法有着多少弯弯绕绕,岂是他们这些大老粗能懂的?

单是这吉州山民的“凶名”,就足以让外面的匠人望而却步。

若是没有官府的大旗罩着,哪个身怀绝技的大匠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进这蛮荒之地给一群“生番”干活?

只怕还没进山,就已经吓得腿软,生怕被这些山民连皮带骨给吞了。

震慑已足,刘靖收回竹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矿井之事尚需时日,但雷火寨留下的这份现成的家业,却不能荒着。”

刘靖用竹杖在五指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五指峰南麓,有两座茶山,岁产‘明前茶’五百斤;还有那三百亩熟地水田,乃是吉州少有的肥地。”

话音刚落,大堂内的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

矿是画的大饼,但这水田和茶山却是现成的肥肉啊!

尤其是那三百亩熟地,那是雷火寨几代人开垦出来的,不用费力气就能种出粮食。

刘靖并没有急着指定给谁,而是淡淡问道:“此地肥沃,需有忠勇之士替官府守之。不知哪位寨主,愿为本帅分忧?”

这句话抛出来,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第一个出声。

大家都在用余光偷偷瞟着前排的铁木和黑崖两位大寨主。

按照以往“强者通吃”的江湖规矩,雷火寨倒了,这块肥肉理应由这两家瓜分。

谁敢抢,那就是找死。

铁木寨主感受到了众人的畏惧,心中稍定。

他猛地挺直腰杆,正要开口——

“铁木寨主。”

刘靖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你寨中私自开采劣质铁矿,私藏甲胄,本帅还没治你的罪,你倒还想吞并土地?怎么,嫌脖子上的脑袋太重了?”

一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铁木寨主脸上。

他刚张开的嘴僵在半空,脸色涨成猪肝色,却硬是没敢发出声音。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山民贫苦”、“法不责众”的说辞,全被这一句“私藏甲胄”的死罪给堵了回去。

他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斗鸡,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把柄面前,都成了笑话。

刘靖的目光越过这只“纸老虎”,落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盘虎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又带着一丝审视。

盘虎心头猛地一跳。

机会!

这是唯一翻身的机会!

他能感受到,这是贵人!

那绝不是山里草头王那种只有蛮力的狠劲,那是真正能改天换地、点石成金的大气象哇!

心里头有个声音在狂喊:这怕就是盘龙寨苦等了几辈子的“天降贵人”咯。

只要死命抱住这根金大腿,哪怕是做狗,也是那能吃香喝辣的“看门狗”,强过在山沟沟里做一辈子被人欺负的癞皮狗!

“使君!小的盘虎,愿帮使君守这块地!”

盘虎像是疯了一样冲了出来,撞翻了面前的案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地板磕得震天响,“盘龙寨虽小,但全寨上下感念使君天恩!”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小的愿让屋里老大,带寨子里两百个最好的后生,自家背着干粮,编入官军,使君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说到这,他咬了咬牙,加上了最后的筹码:“且小的愿让老大……留在使君身边做个亲卫牵马坠镫!若是盘龙寨有半点二心,请使君先斩了那个逆子!”

大堂内一片哗然。

这是送子入质!

这不仅是交出兵权,更是把亲儿子的命、把盘龙寨未来的希望,都押在了刘靖手里。

这份投名状,太狠了,也太沉了。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老东西,看似憨厚,实则也是个狠人。

“善。”

刘靖点了点头:“阿大勇武,便入玄山都吧。”

“盘虎!你发了癫是吧?!”

铁木寨主终于忍无可忍,拍案怒吼:“按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五指峰的地盘,几时轮得到你这种下九流的小寨子来恰?你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随着他的怒吼,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把从未离身的猎刀。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两只覆着铁甲片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从后面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内格外刺耳。

两名身披重甲的玄山都牙兵,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那股冰冷的杀意,瞬间让铁木寨主从头凉到了脚。

他那只摸刀的手僵在半空,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盘虎也站了起来。手里握住了刘靖给的“骨头”,身后站着那个掌控生死的男人,他的腰杆从未如此挺直过。

“去你娘的鸟规矩!”

盘虎猛地转过头,那张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脸此刻狰狞得像条护食的老狗,“如今吉州姓刘!使君的话就是天大的规矩!铁木,你平日里欺压我们还不够,现在还要在使君面前耍你那大寨主的威风?你这是想造反哇?!”

“你……”

铁木寨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咬气得浑身发抖。

“盘寨主说得对!”

又一个小寨主站了起来,指着黑崖洞主骂道,“黑崖!去年你强占了我下河寨的水源,这笔账今日也该算算了!使君在此,还能容你撒野?”

“没错!使君做主,咱们不认什么大寨规矩!”

一时间,大堂内群情激奋。那些常年被欺压的小寨主们,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站起来对两大寨主口诛笔伐。

铁木与黑崖两位寨主站在大堂中央,看着周围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被孤立了。

刘靖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要彻底断了这些大寨主的后路,让他们和这些小寨子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既然诸位有冤,那本帅今日便一并断了。”

刘靖手中的竹杖再次移动,这一次,不再是分雷火寨的无主之地,而是直接划向了铁木寨和黑崖洞的心头肉。

“铁木寨主,你北面的那条‘野猪岭’,本是青蛇寨的祖地,三年前被你强占。即日起,物归原主,划归青蛇寨!”

“黑崖洞主,你东边那条河道,截断了下河寨的水源。即日起,河道归下河寨与官府共管,你若敢再截流,本帅便截了你的脑袋!”

“这……”铁木寨主和黑崖洞主猛地抬起头,眼中喷出怒火。分雷火寨的地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要从他们身上割肉?!

可还不等他们发作,青蛇寨和下河寨的寨主已经激动得跪地高呼:“谢使君做主!我等愿为使君效死!”

他们转过头,目光凶狠地盯着两大寨主,仿佛谁敢反对刘靖,谁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刘靖负手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幕“狗咬狗”的好戏,神情淡漠如佛,心肠却狠如铁。

这就是阳谋。

扶小压大,以蛮制蛮。

只有让小寨子拿了大寨子的地,双方结下了解不开的死仇,小寨子为了守住地盘,才必须死心塌地给官府当狗。

而大寨子为了夺回利益,也只能在官府的规则下苟延残喘,或者……铤而走险。

刘靖丝毫不担心他们看穿。

因为贪婪是人性的毒药,即便有个别聪明人看穿了这是“二桃杀三士”的把戏,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谁又能忍住不吞下这带钩的饵?

待到吵闹声稍歇,刘靖才抬了抬手。

大堂瞬间死寂。

刘靖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从那些满脸贪婪的寨主身上掠过。当视线移至角落时,他微微一顿。

那里跪坐着一个少女。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着头,也没有流露出畏惧或贪婪的神色。

在那一双清澈如泉水的眸子里,刘靖看到了一种崇拜,以及一丝在这个充满汗臭与血腥的大堂里显得格格不入的……

干净。

盘虎的闺女?

刘靖嘴角微动,心思电转:这老东西把儿子送来当兵入质,把女儿带在身边示弱,看来是真把全家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是个好用的棋子。

他微微颔首,算作对盘虎“忠心”的回应,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

“地分了,仇报了。最后,谈谈这赋税一事。”

刘靖收回心神,语气转为严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帅知晓你们山民度日艰难。以往虽然名义上不交税,但各路关卡要收钱,进城要交钱,为了买盐买铁,还要被奸商层层盘剥。这一年到头,落到你们手里的,能剩下几成?”

众寨主纷纷低头,满脸苦涩。

是啊,名为不交税,实则被压榨得连骨头都不剩。

“即日起,这些乱七八糟的盘剥,全部废除!”

刘靖大手一挥,抛出了他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的改革:“在本帅治下,行‘一条鞭’之法!”

“赋税合一,化繁为简。无论你们是种地的、打猎的、采药的,统统折算为一色。”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晰有力。

“十抽一。”

“而且,不分夏秋,每年只在秋日草木枯黄之时,收这一次!”

此言一出,大堂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只……只收一成?!”

盘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使君,这话可系真的?不用再交那要命的夏税咯?”

要知道,以往他们为了打点各方关系,为了换盐铁,往往要拿出三四成的收成去“孝敬”。如果官府真的只收一成,且承诺保护他们不受奸商和大寨欺压,那这就是天大的仁政啊!

刘靖看着他们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淡然道:“本帅说过,这吉州的山水是宝,你们的命也是宝。让你们休养生息,你们才能替官府守好这十万大山。”

“这一成税,不是买官府的粮,是买你们全寨老小的安稳!”

刘靖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掌心用力一抹,直接将朱砂圈出的“雷火寨”三个字抹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红痕。

“交了这一成,宁**的陌刀队就是你们的墙,本帅就是你们的盾。谁敢动我刘靖的纳税子民,不管是马殷还是哪路山大王,这就是下场!”

这个“抹杀”的动作,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

而那“十抽一”的承诺,又如同一股暖流,熨帖了他们恐慌的心。

这一刻,即便是一直心怀怨毒的铁木寨主,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节度使,手段之高明,心胸之开阔,远非他们这些草头王可比。

“愿为使君纳粮!”

盘虎第一个磕头,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五体投地。

“愿为使君纳粮!”

大堂内跪倒一片。

就连铁木和黑崖两位寨主,在看清大势已去、若不低头必死无疑的局面后,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颤抖着跪了下去。

刘靖负手而立,接受着众人的跪拜。

但在那一片磕头声中,铁木寨主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抹如同毒蛇般的怨毒与阴冷。

好个刘使君。

任你兵强马壮,刀利甲坚,可进了这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你也不过是个瞎子、聋子!

山高林密,瘴气横行,那才是昂的地盘。

你人再多,还能把这大山给填平了不成?

这吉州的山路十八弯,咱们……走着瞧!

阳光穿过窗棂,洒在刘靖那袭紫袍上。

他站在跪拜的人群中,正如这吉州新生的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