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秣马残唐 > 第515章 实战演习

秣马残唐 第515章 实战演习

簡繁轉換
作者:很废很小白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15 22:37:19 来源:源1

第515章实战演习(第1/2页)

深冬的巴陵,寒风依旧凛冽。

自五千狼军编练成军,开始演练三三制新战术以来,巴陵内外便始终被一股紧绷的备战氛围笼罩。

节度府内外政令往来不绝,城郊校场日日传来操练呼喝,城内置办军器、囤积粮草的节奏一刻未停。所有人都清楚,待到开春冰雪消融,十万大山之中的雷彦恭便是首要征讨目标,整座荆南已然进入战前最紧张的筹备阶段。

节度府正堂高大宽阔,梁柱粗壮,墙面由青砖砌就,内壁悬挂着数幅荆南、朗州、虔等地形舆图。

刘靖端坐主位,一身玄色戎装,腰悬佩剑,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连日来他统筹全局,一边督促狼军操练新战术,一边督办各类军械、粮草、被服,眉宇间虽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周身杀伐决断的气场。

此刻,他正在与陈象谈论募集流散的工作进展。

就在两人商讨间,堂外侍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节帅,虔州方向有信使抵达,自称是李彦图麾下,携书信与贡品求见!”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抬眼,堂中气氛瞬间一凝。

虔州此前由黎球、李彦图联手叛乱,割据自立,本就是荆南眼皮底下的一股叛逆势力。如今黎球暴毙,李彦图独掌大权,突然遣使前来,一时间让人面露诧异。

刘靖闻言,眉峰微微一蹙,周身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自卢光稠病逝,二将兵变占据虔州以来,他便将这处割据势力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原本计划扫平马楚之后,便顺势收回虔州,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战事过于顺利,且局势也对自己有利,于是虔州也就只能继续放一放,先着手解决雷彦恭,拿下荆南。

短期内根本无法分兵南下征讨虔州,这才让李彦图得以在赣地苟延残喘。数月以来,他一直将虔州之乱压在心底,静待开春腾出手后再一举荡平。此刻听闻李彦图遣使,心中早已猜出对方来意,无非是假意臣服、以求自保。

“带他进来。”刘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藏着滔天怒火。

片刻后,两名亲卫引着一人走入正堂。

来人身着青色信使服饰,头戴布巾,身形畏缩,步履局促。

此人一路从虔州赶路而来,沿途听闻荆南兵威强盛,又深知自家主上乃是叛乱之臣,心中本就惶恐。踏入威严的节度正堂,目光扫过两侧甲胄鲜明、气势森然的荆诸将,只觉两股战战,头皮发麻。

他不敢抬头直视主位上的刘靖,头埋得极低,双手捧着密封的漆木信匣,一步步挪到厅堂中央,“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大礼参拜:“小的、小的乃虔州刺史李将军麾下信使,奉主上之命,前来拜见荆节帅,奉上书信与薄礼。”

他说话声音发颤,字句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言语不慎触怒堂上之人。

在他眼中,这位横扫马楚、坐拥十州之地的刘靖,杀伐威名传遍南疆,一旦动怒,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刘靖目光冷冷扫下跪伏的信使,并未第一索要书信,沉声问道:“李彦图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信使身子又是一颤,连忙躬身答道:“我家将军感念节帅往日恩德,自知此前误入歧途,心中愧疚万分。如今特地修书一封,向节帅剖明心迹,另外备下五车土产、金银薄礼,聊表归顺诚意,还望节帅海涵。”

这番说辞,皆是李彦图提前反复叮嘱好的场面话。信使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多说半句额外言语,字字小心翼翼,整个人伏在地上,连脊背都不敢挺直。

刘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彦图此人,他早有判断。黎球暴亡之后,此人顺势掌权,明知单凭虔州一地根本无力抗衡荆南,便想出遣使示弱、假意归降的伎俩。嘴上说得谦卑恭顺,实则不过是想借着归降的名义保住割据地位,继续在赣地作威作福。这等心口不一的说辞,他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把书信呈上来。”

信使连忙双手高举信匣,一旁侍卫上前接过,转递到刘靖手中。

刘靖抬手拆开泥封,抽出卷册书信展开浏览。信上洋洋洒洒数百字,李彦图将当年兵变作乱的罪责尽数推到已故的黎球身上,反复哭诉自己当初被胁迫、身不由己,再三表明本心从未反叛,如今愿举国臣服,永为荆南藩属。通篇言辞卑微,姿态放得极低,字里行间全是示弱求饶之意。

刘靖一目十行,片刻便将通篇内容看完。他随手将书信一揉,抬手猛地一掷,皱巴巴的信纸裹挟着劲风,直直砸在跪地信使的面门之上。

“啪”的一声轻响,信纸落在信使肩头、滑落地面。

堂内两侧牙兵齐齐屏息,正堂之内瞬间死寂,凛冽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刘靖双目寒芒乍现,声音冷冽如寒冬坚冰,一字一顿厉声喝道:“李彦图的鬼话,也敢拿来哄骗本帅?当初他与黎球二人悍然举兵,占据虔州,割据一方,如今黎球一死,他自知势单力孤,便想摇尾乞怜、蒙混过关?”

“本帅念及虔州无辜百姓,不愿大举兴兵。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继续盘踞作乱!”

他探出手指,直指阶下信使:“你回去转告李彦图,本帅给他一个月的期限。一月之内,举州归降,官吏、兵马、户籍悉数造册上缴,既往之事,本帅可以一概不予追究。”

“若是逾期不从,负隅顽抗……”刘靖话音一顿,周身杀气四溢,“待到本帅腾出手,大军东进之时,便是虔州城破、鸡犬不留之日!后果,让他自己掂量!”

信使被这股滔天威势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瑟发抖,额头冷汗滚滚而下,浸透了额前发丝。他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嘴唇哆嗦着,还想开口分辨几句,试图为自家主上再求情分辩一二。

就在他欲开口之际,立于刘靖身侧的许龟跨步上前。

许龟乃是玄山都牙兵校尉,身形魁梧,面容凶悍,常年统领精锐亲军,一身煞气慑人。他双目圆睁,狠狠朝着信使瞪去,目光如利刃一般,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刀相向。

信使被这一眼吓得浑身猛地一激灵,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不敢有半分多余言语。他慌忙俯身,哆哆嗦嗦拾起地上的书信,连滚带爬地叩首行礼:“小的、小的记下了!定将节帅原话如实转告我家将军!”

说罢,他不敢多停留片刻,起身转身踉跄奔出厅堂,连门外那五车所谓厚礼也不敢再提及。

一众随从见状,更是惶恐不已,紧随其后,赶着车马仓皇出城,一路朝着虔州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信使一行人狼狈远去,厅堂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陈象沉吟道:“节帅,李彦图此人狡诈多疑,此番遣使归降定然并非真心。依属下之见,他不过是想学张佶,当一个土皇帝。”

“本帅自然知晓。”刘靖缓缓收敛怒色,重新坐回主位,“如今狼军新战术尚未完全磨合完毕,纸甲、手弩等专用军械产能不足,开春伐朗乃是头等大事。两线作战乃是兵家大忌,故而暂且容他苟活一月。一月为期,若是识相归降,便顺势收回虔州;若是执迷不悟,待雷彦恭覆灭,我便亲率大军东进,踏平赣地。”

虔州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兵马不过三万,且战力孱弱。

大军一至,必然摧枯拉朽。

相比之下,雷彦恭的才是难啃的骨头。

“将作监那边第一批军械应该已经完工了吧?”刘靖话锋一转,将思绪从虔州之事抽离,问起军器打造事宜。

一旁侍候的‘秘书’朱政和连忙出列回话:“回节帅,将作监监丞方才派人来报,为狼军特制的第一批纸甲已经全部打造完成,监丞在外等候,恳请节帅移步查验。”

“好。”刘靖当即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陈先生且自处,我去一趟将作监。”

出了节度府,数十骑人马簇拥着刘靖,沿着城内平整官道,朝着城南将作监疾驰而去。

巴陵将作监占地极广,围墙高大,内外划分出匠作区、原料库、成品库房、试炼场数个区域。

此地工匠大多源自昔日马殷麾下。

马殷出身木匠,执掌湖南十余年间,极为重视匠艺与军器制造,多年来四处寻访、招募天下能工巧匠,积攒下一支手艺精湛的匠人队伍。刘靖连下数州、收服湖南全境之后,这批顶尖匠人尽数归入麾下。

此前他从中挑选一部分技艺最为卓绝者,调往豫章军器监统筹打造高阶军械,剩余匠人悉数留在巴陵将作监,待遇、粮饷一概维持原样,未曾有半分削减。

优厚的待遇让一众匠人感念恩德,造械之时更是尽心竭力。

此刻将作监内外人来人往,斧凿敲击、麻绳捆扎、铁器打磨之声交织成片,此起彼伏。监丞早已率领大小匠头、管事在大门外躬身迎候。见刘靖一行人策马而来,众人连忙列队跪拜:“参见节帅!”

“起身吧。”刘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整片监区,“第一批纸甲造好了?”

“回节帅,托节帅洪福,第一批纸甲已然全数完工,共计三十副,尽数堆放在成品库房旁的试炼场地,正等候节帅查验测试。”监丞躬身回话,此人常年督造军械,行事谨小慎微,知晓纸甲乃是为狼军量身打造的核心装备,心中难免几分忐忑。

“引路,前去查看。”

众人跟随监走向监区深处的试炼场地。这片场地空旷开阔,地面夯得坚实平整,专门用来测试甲胄、兵刃的防护与锋利程度。场地中央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甲胄,远远望去样式奇特,不同于传统铁甲的厚重冰冷。

待到近前细看,便能看清纸甲的完整形制。

整套甲依照军中制式打造,分为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数个部分。外层选用耐磨粗麻布缝制,内里并非金属,而是一层层经过特殊工艺捶制的厚纸。

这些纸张以枸树皮混合动物纤维反复捣打、晾晒而成,质地坚韧密实,寻常刀斧劈砍很难轻易割裂。匠人仿照鱼鳞甲的样式,将厚纸裁成巴掌大小的甲片,外包生牛皮,以细麻绳串联叠压,层层相扣,兼顾灵活度与防护性。

整套甲摒弃了铁甲的笨重,一眼看去便知轻便许多。

“来人,取一副穿戴起来。”刘靖抬手示意身旁许龟。

许龟应声上前,拿起一副完整纸甲,几步走到场地中央。

身旁两名亲卫上前帮忙,麻利地为他穿戴整齐。整套甲上身贴合身形,松紧适宜,活动起来毫无滞碍。许龟活动双臂、辗转腾挪,抬手踢腿灵活自如,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果然轻便,比铁甲轻快太多。”

一旁监丞连忙上前禀奏:“节帅,此纸全套算下来,净重不过五斤。寻常单层鱼鳞铁甲,重达三十斤有余,相差足足数倍。山地奔走、密林穿插,这般重量不会拖累士卒脚力。”

刘靖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纸甲之上,伸手接过一旁亲卫递来一柄制式横刀。此乃军中标准佩刀,刃口锋利,足以劈砍寻常甲胄与木质器物。

“我来一试。”

话音未落,刘靖手腕运力,横刀顺势向前轻轻一刺。他天生神力,寻常壮汉奋力一击都难以穿透的防护,在他面前形同虚设。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锋利刀刃径直穿透数层纸甲片,刀尖堪堪抵住内层麻布,停了下来。

这一幕发生在瞬息之间。

场地之上,将作监监丞、一众匠头瞬间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渗出大片冷汗。

他本就忧心纸甲防护不足,此刻亲眼见一刀便被刺穿,只觉得双腿发软,心中暗道不妙。纸甲若是防护不济,耽误狼军备战,以节帅治军之严,自己罪责难逃。他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惶恐之色溢于言表。

许龟见状却是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监丞的肩膀,出声宽慰:“监丞不必惊慌,无妨无妨。”

他转头看向刘靖手中长刀,朗声解释:“我家节帅乃是天生神力,寻常三层重铁甲,节帅全力一刺都能洞穿,何况这纸甲?方才只是随手一戳,并非全力劈砍。若是敌军普通兵卒以寻常兵刃劈刺,这纸甲足以抵御。”

听闻此言,监丞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拱手:“原来是这般,是下官多虑了。”

刘靖将横刀交还亲卫,再度下令:“再来常规攻防测试,按军中对战的力道演练。”

随后数名精壮牙兵轮番上前,持戈、挥刀、拉弓,以军中实战的正常力道,对着穿戴纸甲的许龟发起攻击。刀劈在甲片之上,层层厚纸缓冲力道,麻布外层坚韧耐磨,只留下浅浅刀痕,未能割裂穿透;长戈戳刺而来,甲片层层相抵,卸掉冲击力;普通箭矢近距离射在甲面之上,也仅仅嵌入表层,无法伤及内里人身。

一番完整测试下来,结果一目了然。

刘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开口点评:“不错。重量远胜铁甲,灵活度极高,防护能力对标单层铁甲,完全够用。狼军主打山地游击、小队遭遇战,长途奔袭、密林穿行乃是常态,纸甲轻便的优势恰好能发挥到极致,完全适配三三制战术的作战需求。”

山地作战,重甲士卒步履维艰,往往未及接战便体力耗尽。而这套纸甲完美解决了负重难题,防护又能满足基本作战要求,正是五千狼军急需的装备。

监丞与一众匠人听闻夸赞,脸上纷纷露出喜色,连日劳作的辛苦尽数消散。

刘靖环视在场所有匠人、管事,高声说道:“一众匠人日夜赶工,用心打造军械,劳苦功高。今日在场所有匠户、监区管事、杂役,人人赏米两石、铜钱五百文;大小匠头加倍发放。”

话音落下,全场匠人一片欢腾,纷纷跪地叩拜谢恩:“多谢节帅赏赐!我等定尽心竭力,不负节帅厚望!”

待赏赐之事敲定,刘靖话锋一转,神色回归严肃,看向监丞问道:“如今纸甲制作工艺已然成熟,眼下每日、每月产能如何?距离开春伐朗,时日已然不多,我需要摸清底数。”

监丞收敛喜色,连忙据实回禀:“回节帅,纸甲制作,大半工时都耗费在原料之上。枸树皮、兽毛捣制韧纸工序繁琐,阴干亦需时日。按照目前人手与工序,全监上下日夜赶工,每月最多可产出纸甲一百副上下。”

“一月百副?”刘靖眉头骤然紧锁,语气沉了下来。

五千狼军,哪怕按照半数人员配置纸甲,半数皮甲,也需要两千副作为底线。一月一百副的产量,按照这个速度,足足需要二十个月才能凑齐,待到那时,战事早已结束,军械也就失去了意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实战演习(第2/2页)

这个产能,远远达不到战前需求。

“太少了。”刘靖直言道,“这个产量,完全跟不上大军备战的节奏。”

监丞面露难色:“节帅,小人也想加快进度,可造韧纸的工序无法大幅缩减,匠人数量也有限,实在难以再提速。”

“人手不足,便扩招匠人;原料短缺,便拨付钱粮全力采购。”刘靖语气不容置喙,当场下达严令,“稍后我会从府库专项划拨钱粮、粮食、木料、皮料供给将作监。你即刻着手,扩招本地熟练匠人,也可张贴榜文,招募四方匠户入监做工,扩充人手,加开工位,实行两班轮作,昼夜不停赶制纸甲。”

他目光锐利,直视监丞,掷地有声地下达硬性指标:“我给你定下死目标:开春之前,务必造出两千副纸甲。”

两千副!

监丞闻言心头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眼下月产仅百副,骤然要求在短短一两个月内暴涨二十倍,还要昼夜赶工、扩招人手,其中难度可想而知。他沉吟片刻,硬着头皮躬身回道:“启节帅,两千副数目巨大,工期紧迫,下官必定督促所有人日夜劳作,拼尽全力去完成。”

“不是尽力。”刘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加重,威严震慑全场,“是必须完成。”

“开春一战,关乎荆南整片疆土的安危,五千狼军是破敌尖刀,纸甲便是将士护身的根本。若是临战军械不足,影响战局,耽误大事,”他目光冷厉,一字一顿,“届时休怪本帅军法从事,提头来见!”

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监丞心头。他浑身一凛,心知这绝非随口恐吓,节帅治军向来赏罚分明,军令如山,完不成任务,绝无活路。他不敢再有半分推诿迟疑,双膝一弯,郑重跪地领命:“下官谨记军令!拼上性命,也必定在开春之前凑齐两千副纸甲,绝不敢耽误半分!若有差池,甘愿受军法处置!”

“起来吧。”刘靖神色稍缓,“钱粮、粮草、原料,明日一早便全数运抵监区。有难处,随时派人禀报中枢。各司配合,务必打通所有阻碍。”

“是!”监丞高声应道。

安排完纸甲打造的要务,刘靖又相继查看了一旁的手弩、横刀、藤盾等配套军械。狼军以远射为主、近战为辅,手弩是核心兵器,将作监同样在加班加点赶造。

查验一番,见形制、质量皆合乎标准,他才稍稍安心。

……

暮色浸染巴陵城,冬日白昼本就短促,夕阳沉落西山之后,天地间迅速蒙上一层灰蒙的冷意。城郊大营的操练呼喝渐渐停歇,校场上的喧嚣归于平静,唯有巡营士卒的甲叶碰撞之声,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回荡。节度府内灯火次第点亮,暖光穿透窗棂,驱散了廊下的寒凉。

刘靖结束了一日的军务巡查、军械核验与信使处置,回到内院居所。连日连轴操劳,案牍、军务、整军诸事层层叠加,可他身形依旧挺拔,不见半分疲态。许是天生体魄异于常人,兼之日日坚持习武操练,他体魄强健,食量也远胜寻常将士。即便并非身处粮草紧张的战时,日常三餐的饭量,也足足抵得上三名普通士卒之和。

侍女早已备好晚膳,厅堂内清扫得一尘净净,地面铺着薄毡,四角炭盆燃着炭火,暖意融融。长案之上荤素搭配齐备,大块蒸肉、整盘卤兽肉、杂粮主食、浓汤菜蔬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分量十足。刘靖褪去外罩戎袍,换上一身轻便短褐,落座之后便从容用膳。他进食不疾不徐,却食量惊人,碗碟中的食物稳步减少,偌大一桌餐食,大半都入了腹中。

正用餐间,门外侍卫快步入内躬身禀报:“启节帅,姚彦章将军在外求见,称有军情禀报。”

刘靖放下手中竹筷,抬手示意:“快请进来。”

不多时,姚彦章一身戎装步入厅堂。他方才一直在狼军营地复盘白日操练细节,忙到此刻尚未进食,腹中空空,一路行来又受了晚风侵袭,面色带着几分倦意。入厅见刘靖正在用晚膳,他连忙止步,拱手行礼:“末将参见节帅。叨扰节帅用膳,还望恕罪。”

“无妨。”刘靖抬手示意他近前,目光扫过对方略显饥乏的模样,一眼便看出端倪,“看你模样,想必还未曾用饭吧?”

姚彦章略显局促,老实点头:“回节帅,营地事务繁杂,一时耽搁,尚未进食。”

“既是如此,便坐下一同用餐。”刘语气随和,全无上位者的森严疏离,伸手示意身旁侍女添上碗筷,“军中本就食无定时,不必拘束。”

想当初姚彦章初归降之时,心中始终存着降将的忐忑与拘谨,面对这位雄踞一方、杀伐果决的主君,一言一行都谨小慎微,连落座都不敢全然放松。可如今近半年朝夕相处,他亲眼所见刘靖待人宽厚、体恤下属,行事坦荡,从不以权势压人。那份隔阂与不安早已慢慢消散。此刻见刘靖盛情相邀,他不再一味推拒,拱手谢道:“末将多谢节帅。”

侍女迅速添好碗筷、食具,姚彦章侧身落座,拿起餐具一同用膳。两人一边进食,一边闲话军务,氛围松弛自然。

咀嚼几口主食,垫过腹中饥饿,姚彦章便正色开口,直奔此番前来的正事:“节帅,今日全天,狼军完成了新一轮合练与阵型打磨。经过这一月集训,全军对三三制战术的理解、配合已然越发纯熟,小队攻防、迂回穿插、山林应变都有长足进步。依末将判断,如今已经脱离单纯的队列推演,完全可以开展野外实景实战演练,以战代练,查漏补缺。”

说起这支由蛮僚子弟组成的狼军,姚彦章眼中带着明显的欣慰。从最初散漫无纪、不懂军阵,到如今令行禁止、熟稔新式战法,短短一月的蜕变,着实令人惊叹。

刘靖闻言面露喜色,放下手中碗筷,认真问道:“当真?”

“绝无虚言。”姚彦章语气笃定,“士卒本就生于大山,熟稔密林、沟壑、陡坡各类地形,如今配上专为山地打造的三三制小队战法,更是如虎添翼。只是纸上推演终究浅薄,唯有真刀真枪(演武)对阵,才能找出配合疏漏、阵型短板。”

“好!”刘靖抚掌笑道,“此事甚好。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前往山中演武场,全程观摩你们的实战演练。我倒要看看,这支新生狼军,究竟练就了几分实力。”

姚彦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顺势又拱手提出另一请求,神色带着几分斟酌:“节帅,末将此番前来,除禀报操练进度,还有一事斗胆恳请。明日实战演练,末将想借用玄山都五百牙兵,充当演武的对阵敌方。”

刘靖微微挑眉,眼中露出几分好奇:“玄山都乃是我贴身亲军,是全军精锐中的精锐,你为何偏偏选中他们作为对手?”

姚彦章连忙解释道:“节帅明鉴。玄山都牙兵皆是千里挑一的猛士,体魄、战力、军纪、搏杀技巧无一不是军中顶尖。寻常兵马与狼军对阵,实力差距过小,演练便失去了意义。唯有以玄山都为假想敌,才能最大限度模拟强敌。五千狼军久练山地战术,若能在山林地形之中,与玄山都五百精锐做到有来有回、僵持不下,便足以证明他们已经具备奔赴前线、直面雷彦恭叛军的实战能力。若是连玄山都的攻势都抵挡不住,那便说明操练依旧不足,还需继续打磨。”

这番考量有理有据,刘靖听完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你考虑得十分周全。以精锐试新军,最能检验真实战力。”

他当即转头,朝着门外扬声唤道:“许龟!”

身形魁梧的许龟应声而入,躬身听令:“末将在!”

“明日清晨,点选玄山都五百精锐牙兵,随我前往东侧山林演武场,配合狼军开展实战演练。”刘靖沉声下令。

“喏!”许龟声如洪钟,领命退下安排调遣事宜。

大事商定,二人继续用餐闲谈,又聊了几句狼军后勤、军械配发等细碎军务。待膳食完毕,姚彦章起身行礼:“军务已禀,末将便先行返回营地,连夜安排明日演武排布、人员分工,做好一应准备。”

“去吧,诸事仔细些。”刘靖颔首叮嘱。

姚彦章再度行礼,转身快步离去。厅堂之内灯火摇曳,刘靖独坐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满怀期待。开春伐朗的脚步越来越近,这支山地劲旅,终将在山林之间,展露锋芒。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巴陵东郊连绵群山。山间林木繁茂,沟壑纵横,陡坡、密林、石径交错分布,与十万大山的地形高度相仿,是天然的山地演武场。

天色微明之时,姚彦章便已率领五千狼军抵达山脚,依照预先规划划分阵营、排布队列。士卒们身着新制皮甲、纸甲,手弩、横刀、小圆盾整齐配在身上,一个个身姿挺拔,面色肃穆。经过一月军营淬炼,昔日山野少年的稚气与散漫褪去大半,周身渐渐透出军人的干练与肃气。

不多时,马蹄声、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刘靖率领一众文武将领策马而来,康博、庄三儿、庞观,还有军中素有“病秧子”之称却智谋过人的谋将悉数到场。众人听闻今日是狼军与玄山都的巅峰演武,都心生好奇,特意赶来观摩评判。

紧随其后的,是五百玄都牙兵。许龟顶盔贯甲,手持长戈,带队行至场地一侧列队。这支亲军乃是刘靖一手打造的核心底牌,兵员皆是从全军之中层层筛选而出,个个身高八尺有余,体魄雄健,肌肉虬结,身披厚重精铁重甲,手持长戈、重刀、坚盾,军械皆是军中最优。五百人列成整齐方队,静立之时便如同一尊尊铁塔,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山间晨雾都仿佛被这股威势逼退数分。

演武有严格规制,为避免真刀实枪造成死伤,提前统一更换了演武器具:所有箭矢尽数拔去铁镞,只留箭杆羽翎;横刀、长戈的锋刃处全部包裹厚实麻布,布面涂抹洁白石灰。演武规则简单直白:对战之中,但凡头部、咽喉、心口等要害被石灰沾染,便判定为“阵亡”,当即退出战团;四肢、躯干沾染石灰,则判定负伤,视情况撤离或继续缠斗。

场地两侧,气氛悄然分化。

五百玄山都牙兵目光扫向对面的狼军,不少人嘴角勾起不屑的笑意。在他们眼中,对面这支队伍身形普遍不如自己魁梧,甲胄也是轻飘飘的纸甲、皮甲,看上去单薄脆弱,兵器也以轻便手弩、短刀为主,全无重甲劲旅的威压。

“就这群山野汉子,也配和咱们对阵?”一名牙兵压低声音,语气满是轻视,“瞧这身行头,怕是咱们一戈下去,阵型就得直接冲散。”

“听说练了个什么新战术,依我看不过是花架子罢了。山地再能跑,遇上真刀真枪的硬搏,还不是不堪一击?”

“五百对三千,就算人数占优,我看也撑不住半个时辰。”

众人交头接耳,皆是一片轻视。玄山都久居高位,身为主君亲卫,常年身经百战,见过的强敌不知凡几,自然打心底里没将这支新兵放在眼里。骄矜之气,毫不掩饰。

而另一侧的五千狼军士卒,望着对面铁塔一般的玄山都牙兵,人人心中七上八下,弥漫着忐忑与不安。

愣子站在队列之中,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偷偷侧过头,对着身侧的阿古用气音小声嘟囔:“阿古哥,咱们今日当真要跟这帮人对阵操练?”

阿古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对面森然的玄山都阵列,缓缓点头:“军令如山,自然不假。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

愣子哭丧着脸,双腿都下意识微微发颤:“你看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浑身都是力气,看着就吓人。我估摸着人家一拳下来,我这条身子骨都受不住,这仗……咱们怎么打得赢啊?”

他自小在深山狩猎,论翻山越、潜行追踪,自问不输任何人。可面对这群重甲猛士,心底的底气瞬间荡然无存。周围不少年轻士卒也和愣子一般,交头接耳,士气隐隐有些低落。

就在军心略显浮动之际,姚彦章大步走到两军之间的空地上,纵身登上一处凸起的石台,朗声大喝:“全体肃静!”

洪亮的喝声穿透晨雾,响彻整片山林。喧闹的队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望向高台之上的主将。

姚彦章目光扫过麾下狼军,先是抬手指向对面的玄山都牙兵,高声介绍:“诸位看清对面之人!此乃节帅麾下玄山都牙兵,是荆南全军精锐之巅,百里挑一的猛士,身披重甲,擅正面强攻、近身搏杀,战力冠绝诸军!”

话音落下,狼军中又是一阵低声骚动,忐忑更甚。

姚彦章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激昂,声音铿锵有力,直击众人心神:“但是!战场之上,从来不是单凭一人勇武定胜负!个人蛮力再强,也敌不过同心协力的阵列;重甲再坚,也有地形限制!你们自幼生于大山,熟悉每一道沟壑、每一片密林,这是你们天生的优势!近一月苦练的三三制战术,讲究小队配合、远近相济、攻防互补,散而不乱,灵动制敌!”

“今日演武,不以一时强弱论英雄。拿出平日操练的本事,信任你身旁的每一名同袍,依托山林地形,施展战术配合。哪怕对方是天下精锐,我们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拿出狼军的血性来!”

一番战前动员,层层递进,先是点明对手强悍,再点明自身优势与战术核心,最后激发出众人的斗志。原本慌乱忐忑的狼军士卒渐渐收敛心神,眼中怯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战意。

阿古挺直腰背,握紧手中手弩,低声对身旁众人道:“牢记伍长、队长的指令,各司其职,互相掩护,按章法来!”

队列渐渐稳住心神,阵型虽依旧松散,三三制本就不求密集大阵,却秩序井然,再无慌乱之态。

姚彦章见军心已定,抬手打出旗语。演武正式开始。

首轮对战规则既定:玄山都一百人,对阵狼军三百人。

随着一声号角长鸣,一百名玄山都牙兵结成紧凑小型攻坚方阵,手持长戈与坚盾,踏着沉稳步伐,朝着山林中的狼军阵地猛冲而来。重甲踏在枯枝乱石之上,发出沉闷的踩踏之声,气势汹汹,犹如洪流碾压。

玄山都士卒久经战阵,配合娴熟,方阵严丝合缝,盾戈交错,步步推进。刚一交手,压倒性的实力便展露无遗。狼军依托林木放出手弩,可箭矢射在重甲之上,大多被格挡滑落;少数命中无甲缝隙,也只是沾染石灰,杀伤力有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