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陈禕二度收伏黑熊精,又施神通妙法,将观音禅院大火尽皆扑灭。
此时他正端坐白龙之上,腾云御风,凌空而行,闭目凝神,修行金丹妙法。
左右有悟空丶黑熊精驾云相随护持,好不威风。
便是菩萨罗汉撞见,也须道一声好大派头。
至于金池那老剥皮,与黑熊精际遇迥异,各受其报。
黑熊精归正保驾,随陈禕西行;金池则被解送官府,囚禁受罪。
广智丶广谋两个,却也侥幸。
此番歹计,俱是黑熊精所出,他二人倒不曾受其牵连。
【倒计时:7天13时48分】
该说不说,小白龙真身腾空,飞行之速,远胜化马驰骤。
路途之中,陈禕将上回取的「熊扫相」之名归还黑熊精,那怪是满心欢喜,连连称谢。
师徒一行人连夜启程,只一个时辰,便从观音禅院赶到高老庄地界。
小白龙远远的望见一村人家,便开口道:「师父,不远处有座山庄相近。」
待陈禕闻言,早知又是到了高老庄地界,便教众人歇息。
众人一齐按落云头。
陈禕翻身下了龙背,悟空近前搀扶。
小白龙即便敛了真身,复化做一匹白马。
此时月明如昼,夜色正深。
那黑熊精背负行囊,谨护着袈裟,上前笑道:「师父,若这般一路驾云往西,岂不清闲自在?」
悟空闻言,牵着白马,斜瞅黑熊精一眼,嗤声笑道:
「你这黑厮,晓得甚麽?这才刚离禅门,半分磨难还不曾撞着,便敢夸这般大口?待到前路妖邪四起丶凶险临门,只怕你胆儿先破,哭都没处哭去。」
黑熊精听罢,微微冷笑,按定包袱。道:
「你这猴头,休得轻我!我久炼玄功,深明大道,岂惧区区魔难?前路纵有千妖百怪,自当凭道破之,何惧之有?莫要小觑了我修行之人!」
小白龙在旁长嘶一声,亦显同怀壮志。
他两个兀自斗口之际,陈禕举首望月,掐算时辰,心中暗忖:「那猪八戒,想必快到高老庄了。」
上回速通已至高老庄,这会深知猪八戒自云栈洞来寻高翠兰的时辰,正好可在此处,截他一遭。
待他两个住了口,悟空牵马先行。
那黑熊精倒也心细,见陈禕仰面观天,便近前问道:「师父观此天象,莫非有甚异兆?」
陈禕微微点头道:「非为怪事,乃有同伴同道,顷刻便至。」
黑熊精道:「同道?」
陈禕颔首不语,遂迈步径往高老庄而去。
正走两步,忽的一阵狂风骤起,吹得僧袍猎猎作响。
前头悟空望见,急抬手搭眉眺望,只觉风势腥膻,绝非凡气。当即回身道:
「师父,这风腥气冲人,绝非天地正常之风,定是那作怪的孽畜,往此处来了!」
黑熊精见了,反是满心欢喜,精神抖擞。
这一路行来,那猴头屡与他争辩竞胜。虽闻对方有大闹天宫之能,然他自身苦修玄功丶深通道法,亦非庸碌可欺之辈。
今刚入取经队伍,正欲立功显威,也好在师父跟前挣些体面。
当即掣出长枪,抢步上前,高声喝道:「师父勿虑!此等妖风作祟,且待我前去擒捉,也好教那猴头知我修行之本领!」
未等陈禕开言,黑熊精已是长枪一挺,身形倏忽一晃,化作一阵乌墨狂风,径直迎着那股凶煞妖风冲去。
两风相撞,一乌一腥,登时搅得天昏地暗,沙石飞扬。
真个是:
一乌一腥竞长空,玄功初展显豪雄。
长枪欲扫邪魔祟,不教妖氛犯圣踪。
双方你来我往,好不凶狂!
缠斗半晌,二人各现真身,立住云头。
那怪肥头大耳丶长嘴獠牙,挺着九齿钉耙,正是猪刚鬣。
喝声:「你是何人,为何无故在此拦我?」
黑熊精见了,并未回应,哂笑道:「我道是何方妖物敢来滋事,原是一头黑猪精,也配在此弄风?」
猪刚鬣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这黑怪有眼无珠!我乃天蓬元帅临凡,岂是你这山野精怪能轻辱的!」
黑熊精嗤笑,冷声道:「天蓬乃天庭正神,英姿盖世,岂似你这粗鄙蠢肥之态丶豕身獠牙之辈?休要妄托神名!」
随即厉声喝问:「你是何方泼魔,有何手段,实实供来,免你一死!」
猪八戒道:「是你也不知我的手段,上前站稳着,我说与你听:我自小生来心性拙......」
话音未落,黑熊精哈哈大笑,打断道:「天神落魄,竟成猪形,还有脸自夸?堂堂天蓬,竟至于此,岂不贻笑千古,惹人嗤笑!」
八戒本欲慢条斯理,自报家门丶细说根脚。闻听此言,直气得三尸神咋丶七窍生烟,心头火腾腾撞起。
将九齿钉钯往空中一顿,厉声咆哮:
「你这山野精怪,也敢来这般辱我?今日不把你筑得皮开肉绽,难消我这口恶气!吃我一钯!」
黑熊精怎肯容情,执枪当面迎刺。
他两个在云头争战,黑夜里赌斗。
好杀:
黑熊逞勇凝杀气,猪妖施威卷雾烟。
爪翻暗夜风雷动,钯扫长空星斗悬。
这一个挺枪直刺,寒光凛凛惊天地;那一个举钯横冲,煞气腾腾撼鬼神。
挺枪直刺藏凶煞,举钯横拦气力乏。枪去如电摧山岳,耙来似风卷尘沙。
好黑罴!只为争体面,招招夺命不留瑕,全不似悟空那般嬉耍周旋。
那枪法狠厉迅疾,一枪快似一枪,一枪紧似一枪,直斗得猪刚鬣虎口疼痛丶两臂酸麻!
猪刚鬣堪堪架不住,只暗道:「这厮好狠!」
遂有了逃跑的念头。
与此同时,陈禕身旁的悟空看半空这场狠斗,笑吟吟叹道:
「师父,不想这黑厮竟有这般本事!把那猪妖打得招架艰难,当真了得!便是老孙上去耍弄,也不过这般光景。」
陈禕知晓这猴子藏着诸多真本事,便摇头笑道:「悟空,你且上前助扫相一臂之力。」
悟空笑道:「师父怎的这般心急?莫非疼惜师弟,怕他吃亏不成?有那对敌本事,尽够他消遣,何须老孙动手?」
陈禕无奈道:「你这泼猴,为师几曾有那般念头?只因那猪妖不识我等取经人身份,倘若走脱,反倒耽搁行程。」
悟空调侃道:「不识师父是取经善人?原来如此,那菩萨倒也好心,一路将这妖魔都送来做我等护持。
莫不是西行一难便收一个,直收至灵山脚下,还不知要收上多少哩!且由扫相打去便了,能费多少工夫。」
陈禕无奈,这泼猴,兀自还在为方才火场之事怄气。
遂挽起衣袖,露出臂膀筋肉虬结,执锡杖佯作厉色道:「你去是不去?不去,为师便自己动手。」
悟空见了,连忙拦阻,笑道:「师父,我来,我来!」
遂一个筋斗,腾身跳将起去。
方落云头,不待黑熊精开言,悟空便自报取经人身份。
那怪正欲逃离,一闻此言,丢了钉钯,唱个大喏道:「那取经人在哪里?累烦你引见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