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泽淳没理她,继续拿起炭笔,在那张总装图上又添了几笔。
萨仁凑过来,盯着图看了半天,眉头皱成一团。
「这画的什麽?」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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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是图。」
萨仁指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这些数字是什麽?这个三寸丶一寸丶二分……」
「尺寸。」
祖泽淳道,「每个零件多大,装在什麽位置,都标清楚了。将来工匠照着这张图,就能造出一样的铳。」
萨仁愣了一下,又低头看那张图。
这一次,她看得认真了些。
图上,木托的轮廓画得规规矩矩,枪机槽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每一颗螺丝的间距都用数字标了出来。
旁边那张分解图更细,每个零件的形状丶尺寸,全都画得明明白白。
她抬起头,看向祖泽淳的眼神变了。
「这都是你刚才画的?」
「嗯。」
「就这一上午?」
「嗯。」
萨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起那张总装图,对着光看。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在图纸上。那些线条丶数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她放下图,又看向祖泽淳。
「淳哥儿,你这脑子……是怎麽长的?」
祖泽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没怎麽。」
萨仁把图放回桌上,嘴角微微扬起,「就是突然觉得,你还挺厉害的。」
祖泽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就这一句话?」
萨仁瞪他一眼:「你还想要几句?」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把饭菜一样样端出来。
「行了行了,先吃饭。额娘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祖泽淳看着桌上摆开的碗碟,又看了看萨仁。
她正低着头摆筷子,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那支羊脂玉簪在发间微微泛光。
她很喜欢,这几天一直簪在头上。
祖泽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看什麽?」萨仁抬起头。
「没什麽。」他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吃饭。」
萨仁也没再问,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过了会儿,萨仁忽然开口:「那个图……真的能照着造出铳来?」
祖泽淳咽下一口饭,点点头:「能。」
「那咱们的兵,以后就用这种铳?」
「咱们的兵」三个字,她说得很自然。
祖泽淳顿了一下。
筷子停在半空,片刻后才继续扒饭:「火龙营的兵,以后就用这个。」
萨仁点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你画得真好。比我见过的那些工匠图强多了。」
祖泽淳放下筷子,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她轮廓上镶了一道淡淡的金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萨仁,你坐好。」
萨仁一愣:「干嘛?」
「别动。」
他拿起炭笔,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勾线。
萨仁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你……你干什麽?」
「别说话。」
祖泽淳没抬头,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炭笔不同于毛笔,线条更硬朗丶更直接。
他画得很快——前世特工训练里,快速素描是基本功,用来记录目标人物丶场景细节。
此刻那些技法流水般从指尖淌出来:
先是大轮廓——额头饱满的弧度,下颌柔和的线条,侧脸的起伏转折。
然后用炭笔侧锋扫出阴影——眉骨的深度,鼻翼的暗面,下颌与脖颈之间的那道浅浅的影。
接着是眉眼。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矜的眼睛,此刻正瞪得溜圆,又惊又疑。
他用炭笔尖细细勾出睫毛的弧度,瞳孔里点了一小点高光——那双眼睛顿时活了过来,像是正望着画外的人。
最后是发髻。
那支羊脂玉簪的位置,鬓角散落的碎发,一缕一缕,用炭笔轻轻带过,不像工笔画那样每一根都描得清清楚楚,而是用疏密和深浅,让人自己「看见」那些发丝。
一炷香的功夫,一幅侧脸肖像跃然纸上。
祖泽淳放下笔,拿起纸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
萨仁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纸上画的是她。
侧脸,托着腮,阳光从身后照过来,轮廓上镶着一道金边。
那眼神又惊又疑,嘴角微微抿着,带着点倔强,又带着点不知所措。
最让她愣住的是——这画法她从未见过。
不是那种工笔仕女画,眉眼细细描,衣裳重重染。
也不是写意人物画,几笔勾出个意思,剩下全靠人猜。
这张画,像是把她的影子印在了纸上。
光影丶转折丶神态——全都在那儿。
她看了许久。
「这……这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萨仁没说话,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祖泽淳的眼神彻底变了。
「淳哥儿,你……你还会画这个?这是什麽画法?我怎麽从来没见过?」
祖泽淳把纸递给她:「西洋画法,讲究光影和写实。跟咱们的工笔写意不是一路。」
萨仁接过纸,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麽稀世珍宝。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画得真好……」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软,「比那些宫里的画师画的都好。像,太像了。你看看这眉眼,这……」
她没说下去,但脸微微红了红。
祖泽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萨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纸往怀里一揣,站起身。
「我拿去给额娘看看……你别吃了,菜都凉了,我一会儿给你拿热的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奇,有开心,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祖泽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向桌上那张枪械图。
阳光照在图纸上,那些线条和数字在光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笑了笑。
前世在特工训练营,画过无数张枪械分解图。那时候是为了考试,是为了完成任务。
而这一张,是为了他的火龙营。
至于那张画——不是为了任何任务,只是为了她。
他把图折好,和那把短铳一起,放进床头的暗格里。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月的盛京,还很冷。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
或许一切都太顺了,当未知的危险靠近时,他会不会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