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亲临祁王府的消息,如一阵风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太子林齐坐在自己的车驾中,面色阴晴不定。车窗的帘幕垂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却隔绝不了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殿下,」车驾旁,一名心腹幕僚策马贴近,压低声音道,「祁王府那边传回的消息,灵堂确实设了,棺椁也停了,哭声震天。
但……咱们的人进不去内院,一个名唤宇文成都的汉子守在灵堂门口,谁都不让进。」
林齐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车辕,半晌,才淡淡道:「我那二弟,是真的死了,还是假的死了?」
幕僚一愣:「殿下之意……」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毒是我下的。」林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更天」,东海奇毒,无色无味,入腹即发作,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他必死无疑。」
「那殿下还担心什麽?」
林齐没有回答。
他担心的是林萧,这麽多年来,他从未赢过林萧,他想要的,都是林萧愿意让给他所以他才能拥有的,他这个惊才绝艳的二弟,就这麽死于三更天之下,他祈求着,却又,难以置信。
「传令下去,」林齐忽然开口,「让东宫卫率全体出动,随行护驾。再暗中调一营兵马,埋伏在祁王府外围三里处。若有异动,听我号令行事。」
「殿下,这……这会不会太……」
「照做。」林齐打断他,目光投向车窗外的暮色,「我那位二弟,若真死了,那便万事大吉。若他没死……哼,今日这灵堂,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
祁王府,灵堂。
白幔低垂,烛火摇曳。正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椁静静停放着,棺盖紧闭,周遭铺满了素白的菊花。府中上下,人人披麻戴孝,哭声此起彼伏。
宇文成都身长九尺,虎背熊腰,却又不失矫健。
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双眉斜飞入鬓,眸中时有雷霆闪烁。
平日里沉默寡言,如同一尊雕塑伫立门前,但一旦披甲执锐,便如天神下凡,威势骇人。
他惯穿一身黄金锁子甲,甲叶密布,阳光下金光璀璨,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天界神将。
身边斜插一杆凤翅镏金钂,重约四百斤,钂头双刃寒光凛冽,钂身镏金纹凤,华丽中透着森然杀机。
胯下赤炭火龙驹,浑身赤红如炭,鬃毛如火,嘶鸣如龙吟,一人一马一钂,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亲自坐镇灵堂,让人仿佛看到了一座不可逾越之高峰。
慕容破云身为林萧的钱袋子,跪在灵堂内,哭声不绝。
可若是凑近细听,便会发现那哭声的节奏,隐隐与某种暗号相似。
王府深处,密室之中。
林萧盘坐于榻上,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如星。他面前,李世民与管仲分坐两侧。
「殿下,」管仲轻抚长须,「天子已启驾,太子随行。东宫卫率倾巢而出,另有一营兵马潜伏于王府外围三里处。」
林萧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仲公的情报司,果然无孔不入。」
「殿下谬赞。」管仲微微躬身,「太子此来,名为吊唁,实为确认殿下生死。若殿下死了,他便高枕无忧;若殿下生生,那潜伏的三里兵马,便是他为殿下准备的厚礼。」
李世民接口道:「殿下,三里之地,轻骑片刻即至。若太子在灵堂上发难,只需拖住盏茶功夫,那营兵马便可杀入王府。」
林萧看向他:「世民以为如何?」
李世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自信:「三百玄甲,已埋伏于王府两侧巷道。他们那营兵马若敢动,玄甲铁骑一个冲锋,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林萧点了点头,长身而起。
「走吧,该去灵堂了。再不去,我那位好大哥该等急了。」
……
黄昏时分,明黄色的华盖出现在祁王府大门外。
天子林温缓步走下御辇,看着府门上方悬挂的白绫,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悲痛。
无论朝堂上如何权衡利弊,林萧终究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看着长大也是最为自豪的儿子,为了这个皇位,竟这般死于党争。
太子林齐紧随其后,面色悲戚,眼眶微红。他身后,东宫卫率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王府前院的各处要道。
宇文成都站在灵堂门口,看着越走越近的太子,那双赤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林齐对上那双眼睛,脚步微微一滞。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脊背发凉。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换上一副更加悲戚的面容,跟着天子踏入灵堂。
「萧儿……」林温站在棺椁前,声音沙哑。
林齐扑通一声跪在棺前,放声大哭:「二弟!二弟啊!你如何就这般去了!为兄……为兄……」
他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晕厥。身后随行的东宫属官们也纷纷跪倒,哀声一片。
然而,就在这满堂悲声之中,一个清朗而平静的声音,忽然从灵堂后的帷幕之后响起:
「兄长,哭得这般伤心,是做给父皇看,还是做给自己看?」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那扇帷幕被人掀开,一道身着玄袍丶面容英武的年轻身影,缓步走出。他面色虽略显苍白,但步伐稳健,眼神明亮,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那「已死」的祁王,林萧!
「
鬼……鬼!」不知是谁惊叫一声。
林齐如同见了鬼魅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踉跄后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指着林萧,嘴唇哆嗦,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林齐终于挤出声音,却是一片嘶哑,「你不是……死了吗?!」
林萧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林齐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是啊,我死了。」林萧轻声道,「但北门关那数万冤魂将孤托举了回来,罗忠对孤说,他死的惨,孤不能也死的这麽惨,孤还要替他报仇!」
罗忠,少年英雄,一杆长枪出神入化,在大周仅次于拓跋蛮的武者,沙场之上,所向披靡没有对手,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悍将,最终亡于党争,这是一个时代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