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袁崇焕带头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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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镇江堡内,李思忠此时其实并睡。
他站在南城的城门楼上,看着城外星星点点的篝火,心中越发不安。明军包围了城池,却没有急于强攻,可问题是,陈伯应明明拥有强大的火炮,而且数量众多,如果他没日没夜的轰击城墙,这道城墙迟早是扛不住的。
但问题是,陈伯应居然选择挖地道入城,这太反常了,镇江堡与一般城池不一样,城墙下是巨大的岩石层,根本就挖不动。更为关键的是,挖地道进城,这虽然是一个好办法,但时间太慢了,而且太容易防御了,他已经调了三百名士兵,守在明军有可能挖出来的洞口前,准备以逸待劳。
陈伯应只有这点本事吗?
这不符合陈伯应的传闻啊,现在的明军大营里,一切都井然有序,这种安静让他感到窒息。
此时城墙下,明军又发动了夜袭,只不过区区几十人的进攻,在他看来,这只算是骚扰,目的就是让他们不能安心睡觉。
但是,他却没有看到,这每一次几十人进攻的明军,将一个个炸药包送到城墙下,「加强戒备,明军最擅夜袭,不可大意。每个时辰巡逻一次,城头灯火不许熄灭,滚木礌石备足,弓箭手轮班值守。」
李思忠又转身下了城头,直奔城中的火药库。镇江堡内存有三百斤火药,是守城的重要物资:他亲自检查了库房的门锁:又加了双岗: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回到住处,李思忠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还在想:「陈伯应,你到底想干什么?」
「点火!」
陈应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点火手将火把凑上引信。引信是油纸裹着细火药捻成的,遇火即燃,嘶嘶地冒着白烟飞速缩短。点火手拔腿就跑,工兵们也纷纷后撤,盾车也顾不得收回,直接扔在原地,所有人向后方狂奔。
城头的建奴守军看到那群人疯了一样往回跑,他们还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还在探头张望,有的正在拉弓搭箭,乱糟糟地挤成一团。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南城墙根升腾而起,黑色的浓烟裹着砖石碎片丶冻土块丶碎木屑和人的残肢,直冲云霄。火光将整个镇江堡照得如同白昼,爆炸的冲击波以城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方圆百丈内的房屋屋顶被掀翻,门窗碎裂,连停在城内的几门旧铜炮都被震得移位。
浓烟散去,镇江堡南城墙已经面目全非,原本完整的三丈高城墙,中间被炸开了一道
二三十丈宽的豁口,砖石碎块堆积成一个缓坡,可以从城外向城内直接冲进去。
城墙两侧的断面上,砖块歪歪斜斜地悬着,随时可能坠落。豁口附近的城头已经完全消失,连同站在那一段城墙上守城的三百余建奴士兵,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被炸得连尸骨都找不全,少数侥幸未死的也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在城内街道上,七窍流血,耳膜破裂,眼神呆滞得像丢了魂。
「全军出击!」
陈应拔出佩刀,向前一指,早已列阵待命的八千大宁新军主力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向那道豁口,冲在最前面的是三百刀盾兵,他们举着藤牌,踩着碎砖乱石冲进城内。豁口处还有几个被炸得晕头转向的建奴士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抵抗,被刀盾兵三下五除二砍翻在地。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火铳手在街道两侧占据有利位置,对着任何敢于露头的建奴士兵开火。
李思忠虽然没有被爆炸波及,但是他也被吓得半死,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时,看到明军已经涌入城内,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组织抵抗,因为他非常清楚,镇江堡城完了,明军拥有着极大的人数优势,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城墙,城墙没了,他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跑。
至于说,努尔哈赤如何处置他这个丢城失地的将领,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考虑以后,他带着身边的几十个亲兵想从西门突围,可刚跑到西大街,就迎面撞上了建奴驻镇江堡的牛录额真鄂硕,他朝着李思忠大吼道:「南蛮子果然靠不住————你敢跑————」
鄂硕其实并不是建州女真,他甚至连海西女真都不是,他是来自东海女真,也就是野
人女真虎尔哈部。
鄂硕率领的建奴朝着李思忠麾下一阵乱箭,李思忠的亲兵倒下一片,他本人也被箭矢射中左肩,翻身落马。
镇江堡城没有了主将的指挥,城内的建奴士兵更加混乱,汉军士兵大多放下武器投降,女真兵则退入几处坚固的院落负隅顽抗,但问题是,大宁新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火铳手封锁院门,掷弹兵直接把手榴弹炸开院门,一顿乱射之后,顽抗者尽数被歼。
从总攻开始到全城肃清,不过半个时辰,镇江堡城头,大宁新军的赤色日月旗帜已经高高飘扬。
陈应骑马从南城门进入城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街边蹲成一排的俘虏,俘虏之中只有一部分汉军,至于建奴,则一个没有,大家太渴望军功了,根本就不够分。
「清点战果,统计伤亡!」
周斌上前道:「大人,此战中,我军没有阵亡,只有五个人受伤————」
「五人?」
周斌得意地笑道:「没有想到,鞑子真不经打,城墙一炸塌,他们就全成了无头苍蝇————」
听到伤亡很小,陈应松了口气,这主要是因为他们是爆破攻城,建奴没有想到,李思
忠也没有想到,陈伯应还能如此攻城,更为关键的是,城墙一破,守军全无战斗意志。
「打扫战场,一个时辰后,撤出镇江堡城!」
距离镇江堡约莫八里之地的东江军大营中,毛文龙此时正在喝粥,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连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他的手一抖,粥洒了半碗。
「怎么回事?」
毛文龙急忙放下碗,快步走出营帐:「是不是地动了?」
他看向镇江堡城方向,隐约能看到火光。
「这是陈总戎在夜袭?」
就在这时,毛承俊急忙过来道:「父帅,父帅,镇江堡————镇江堡的城墙被炸开了!」
「什么?」
毛文龙对火药可不算陌生,他非常清楚,想要炸开镇江堡这样的城墙,至少需要数万斤火药,陈伯应怎舍花这么多火药炸开城墙?」
「千真万确!咱们的探子亲眼看见的!炸完之后,大宁新军一个冲锋就杀进去了。镇
江堡城肯定完了!」
毛文龙愣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他设想过陈伯应可能会赢,可他没想到会赢成这样,要知道攻破一座拥有两千守军城防坚固的堡垒,至少需要几个月或者一年多的时间,而且还要付出较大的伤亡,但问题是,陈伯应的攻城手段太过匪夷所思了。
在成功打扫过战场以后,陈伯应对于缴获的各种武器,那是完全看不上眼的,物资除了银子丶皮毛以及少量粮食以外,其他的他也没有动。
「周都同知!」
「属下在!」
「让人通知毛文龙的人,让他派人接手镇江堡城!」
「遵命!」
「另外,命令秦思明和向虎,让他们采取同样的办法,把汤站堡和险山堡也拿下来!
」
陈应道:「如果险山堡和汤站堡拿下来以后,交给东江军,咱们撤退!」
「这么大的功劳,咱们就这样让给东江军?」
「这也不算是让,我们吃肉,让东江军跟着喝点汤!」
陈应的计划中,如果让东江军吸引努尔哈赤的注意,光靠东江军的战斗力,他们恐怕连镇江堡城也无法攻克,但大宁新军就不同了,他们有足够多的火药储备,一旦攻克汤站堡和险山堡,建奴肯定要出动大军夺回这三座城堡,如果不夺,东江军就能切断建奴与朝鲜的联系,要知道此时的朝鲜,才是建奴的钱袋子。
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现在没有时间了。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山海关,一场远比火药爆炸更加剧烈的冲突正在酝酿。
蓟辽督师孙承宗在宫中摔伤后,朝廷的任命很快便下来了兵部尚书高第接替孙承宗,全权负责辽东军务,高第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历任布政使丶巡抚,在朝中以持重稳健着称。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接到任命时,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辽东那个烂摊子,谁去谁倒霉,可他不敢抗旨,只得硬着头皮上了任。
到宁远的第三天,高第便召集众将议事,关宁军的主要将领,袁崇焕丶祖大寿丶赵率教丶何可纲等人。这些人跟随孙承宗多年,个个身经百战,对这位新来的文官上司,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诸位!」
高第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本督奉旨经略辽东,经过几日勘察,对辽东局势已有判断,建奴势大,我军力薄,关外之地,守无可守。本官决定,全军撤入山海关内,依托关城防御,保存实力,以图后举。」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众将领一脸呆滞的望着高第,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高第上任的
第一把火,就是冲着自己捅一刀。
作为宁远兵备道副使的袁崇焕猛地站了出来反驳道:「大人,万万不可!」
高第皱了皱眉,一脸不悦道:「袁大人有何高见?」
「高大人!」
袁崇焕的情绪非常激动,几乎是在咆哮:「关外之地,寸土寸金,每一寸都是将士们用血换来的,锦州丶广宁右屯丶大凌河诸城,都是孙阁老苦心经营数年才建起来的防线,岂能轻言放弃?若撤入关内,岂不是将数百里土地拱手让给建奴?你这是在卖国,在资敌,下官怀疑你别有用心!」
也难怪袁崇焕如此激动,关宁军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每年朝廷用防备建奴的名义,徵收辽饷多达六百多万两银子,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数字,事实上到底徵收了多少银子,没有人可以说得清,朝廷规定每亩地徵收九厘,也就是九文钱,有的地方官员敢徵收一两银子,徵收二三钱银子的官员已经算有良心了,这个名目,可以说,肥了全国几平所有地方官员,再加上朝廷经手的官员,事实上送到辽东的辽饷只有三百三十多万两银子,其中大部分兵部丶户部以及各级官员,也贪墨了几百万两银子。
这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凭心而论,如果高第的计划可以实施,对于朝廷而言,将松了口气,至少百姓们压力顿减,袁崇焕为什么敢顶撞高第?那是因为他知道,朝中也好,地方官员也罢,都指着辽饷发财呢,他们会自动匹配队友,他现在算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抨击高第。
他也不怕高第罢他的官,高第拥有尚方宝剑,也拥有便宜行事之权,可问题是,他袁
崇焕现在是正四品的兵备道,这恰恰不在高第的便宜行事之列,正四品以下官员,他可以一句话罢免,但是正四品需要朝廷吏部同意才行,吏部官员怎么可能同意高第的意见,如果退入山海关,辽饷就没有理由徵收了,关宁军每年几百万两银子的军费也不用出了,这要毁掉多少官员的钱袋子?
别说高第,就算是魏忠贤也不敢如此做。
高第冷冷道:「袁大人,你在教本官如何做事?」
「高大人,您虽然贵为蓟辽督师,也不能一言而决,大明向来不以言而获罪,下官认为,关宁锦防线固若金汤,建奴多次来犯,皆被我军击退,若我军自毁长城,建奴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山海关下。到那时,关内震动,京师危急,高大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高第脸色一沉,愤怒的吼道:「袁崇焕,你是在指责本官?」
「下官不敢————」
袁崇焕的语气丝毫没有软化的意思,冷冷地道:「下官只是在就事论事,关外诸城,一城不可弃,一卒不可退,辽东数十万军民,不会退,请大人三思!」
如果没有袁崇焕挑头,祖大寿当然不敢站出来反对高第,有袁崇焕挑头,他就不怕了,因为他也是既得利益群体的一员,他必须站出来。
祖大寿用生硬的语气道:「末将附议,锦州丶广宁右屯等地,都是末将等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若说弃就弃,末将做不到!」
赵率教紧随其后:「末将也请大人收回成命!」
高第望着群情激愤的关宁军军官,他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拍案而起:「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本官是朝廷任命的经略,军令如山,谁敢违抗?」
「大人!」
袁崇焕看着周围的将领和官员都支持他,信心瞬间大涨,他有一种挟持请愿的快感,朗声道:「高大人,军令如山不假,但朝廷任命大人,是让大人守住辽东,不是放弃辽东。若大人执意要撤,末将只好联名上疏朝廷,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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