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沙瑞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充满威严。
刘新建转过头,看向沙瑞金。两人目光相撞,房间里仿佛有电流闪过。
「刘新建,」沙瑞金缓缓道,「你的问题,组织上会依法依规处理。
但你要明白,无论什麽原因,违法犯罪就是违法犯罪。你刚才承认的那些问题,已经足够严重了。」
「我知道。」刘新建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所以我没打算推卸。我贪污,我受贿,我滥用职权,这些我都认。该怎麽判怎麽判,我刘新建认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人:「但是赵书记的事情,我一无所知。赵瑞龙的事情,我也一概不知。我和他们只有正常工作关系,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些交易。」
「你这是包庇犯罪!」侯亮平气得声音发颤。
「侯亮平,我只是实事求是。」刘新建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这次他没有靠窗坐下,而是走到了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
谈话陷入僵局。
季昌明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他悄悄对沙瑞金使了个眼色,沙瑞金微微摇头。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刘新建,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你要明白,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如果你真的和赵瑞龙没有不正当往来,那就拿出证据证明。你现在这样一味否认,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刘新建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
「证明?」他忽然笑了,「田书记,您要我怎麽证明?证明我没有做过的事?这世道什麽时候变成这样了?要人证明自己没做过什麽?」
「我们有证据表明你和赵瑞龙存在利益输送!」侯亮平忍不住再次开口。
「那就把证据拿出来!」刘新建猛地转身,眼睛通红,「直接起诉我!判我死刑!我刘新建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男人!」
「你——!」
「侯亮平!」沙瑞金提高了音量,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刘新建重新转向窗外,肩膀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上午。我刚从部队转业,分配到省委办公厅秘书处。
第一天上班,我提前两个小时到办公室,把所有的文件整理好,把每个领导的茶杯洗乾净,泡好茶。」
「那时候赵书记还是副书记。他那天来得特别早,看到我在擦桌子,就问我是新来的?
我说是,他问我叫什麽,我说我叫刘新建,新建设的新建。」
「他笑了,说这个名字好,有时代特色。
然后他看了看我整理的文件夹,说小伙子心挺细。
那天下午,他让秘书处处长把我调到他办公室,做文字秘书。」
刘新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从那以后,我跟着赵书记,一跟就是八年。
八年里,我看着他怎麽工作,怎麽处理问题,怎麽为汉东的发展操心。
1998年洪水,赵书记在抗洪一线连续指挥七天七夜,最后晕倒在大堤上。
2003年**,他第一个去传染病医院慰问医护人员。」
「有人说赵书记霸道,有人说他专权,但在我刘新建眼里,他是个想干事丶能干事丶也干成了很多事的领导。
没有他,汉东的高速公路网络不会那麽快建成。
没有他,汉东的招商引资不会做到全国前列。
没有他,汉东的GDP不会在十年内翻两番。」
他转过身,看着沙瑞金:「沙书记,您来汉东时间不长,可能不了解。
但您可以去问问老同志,问问基层干部,赵书记在汉东三十年,是不是真的做了些事情?」
沙瑞金沉默不语。
「是,赵书记有缺点,有毛病,可能也犯过错误。」刘新建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但谁没犯过错误?在汉东这样的大省,主政三十年,谁能保证每一个决策都正确?谁能保证手下每一个人都乾净?」
「所以你就帮他掩盖错误?」侯亮平冷冷道。
「我不是帮他掩盖,我是在报恩!」刘新建猛地提高音量,「没有赵书记,我刘新建能有今天?我能从一个农村娃做到正厅级干部?能让我儿子出国留学?能让我刘家光宗耀祖?」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哽咽:
「是,我贪污,我受贿,我犯了法,我认!但赵书记对我的恩情,我死也忘不了!你们要我出卖他?要我当叛徒?做梦!」
「刘新建!」季昌明厉声道,「你这叫愚忠!赵立春如果真有问题,你包庇他就是同犯!你现在交代,是在帮他,也是在帮你自己!」
「帮我?」刘新建惨笑,「季昌明,您觉得我现在还能被回头吗?我交代的那些问题,足够判我无期甚至死刑了吧?我还需要怎麽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我今天来,不是来讨价还价的,也不是来争取宽大处理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我刘新建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犯的错,我认。
但赵书记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们有证据,就去查,就去抓。没有证据,就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侯亮平还想说什麽,沙瑞金抬手制止了他。
沙瑞金看着刘新建,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道:「刘新建,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党纪国法面前,没有私人恩怨,没有个人感情。
赵立春同志如果真有问题,组织上一定会查清楚。你现在包庇他,不是在报恩,是在害他,也是在害你自己。」
「那您就查吧。」刘新建迎上沙瑞金的目光,毫无惧色,「该怎麽查怎麽查。但想从我这里打开突破口,不可能。」
谈话彻底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