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侯亮平冷静。
然后她看向祁同伟,语气平和地说:「祁厅长,我们不是在和你吵架,是在了解情况。既然你说没有股份,那我们会去查。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了解其他情况。」
祁同伟看向陆亦可,点了点头:「陆处长请问。」
陆亦可翻开记录本,看了一眼,问道:「第三个问题:举报信里提到,你违规安排亲属在公安系统内任职。
你的堂弟祁同勇,原为普通农民,被你安排进入省公安厅,你的外甥女张燕,被你安排进入省公安厅交警总队。这件事,你怎麽解释?」
这个问题,祁同伟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说:「关于这件事,我需要澄清几点。第一,祁同勇和张燕确实在公安系统内工作过,但他们不是我安排的。
祁同勇和张燕是通过正规辅警考试进入公安系统的。他们能进公安厅,不是靠我的关系。」
「第二,」他继续说道,「我了解到他们在公安厅工作后,确实过问过。
但不是我照顾他们,而是要求更严格地对待他们。
我告诉他们,在我的手下工作,不能有任何特殊,不能犯任何错误。
事实上,他们在公安厅工作期间,表现一直很好,没有犯过错误。」
「第三,」祁同伟看着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已经不在公安厅工作了。
几个月前,我了解到他们的情况后,认为亲属在同一系统工作不合适,容易引起误会。
所以我已经让他们调离了公安系统。这些,你们都可以去查。」
侯亮平愣住了。他确实没有查祁同勇和张燕的具体情况。如果祁同伟说的是真的,那这个问题就不成立了。
「你什麽时候让他们调走的?」侯亮平追问。
「三个月前。」祁同伟说,「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但调令上有日期,你们可以去查。」
「为什麽突然让他们调走?」侯亮平不依不饶。
「我刚才说了,亲属在同一系统工作不合适,容易引起误会。」祁同伟说,「我是公安厅长,更要以身作则。所以让他们调走了。这有什麽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侯亮平拍案而起,「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麽要突然让他们调走?是不是听到了什麽风声,提前做了准备?」
祁同伟看着激动的侯亮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侯局长,我真替你感到悲哀。作为一名反贪干部,你的思维怎麽能这麽狭隘?
我让亲属调走,是避嫌。这难道不是应该提倡的吗?
怎麽到了你这里,反而成了心里有鬼的证据。
按照你的逻辑,是不是所有领导干部的亲属都不能在同一个系统工作。如果工作了,就是有问题?如果不工作了,就是听到了风声?这叫什麽逻辑?」
侯亮平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太急躁,太想证明祁同伟有问题,结果反而被祁同伟抓住了话柄。
陆亦可再次打圆场:「祁厅长,侯局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在了解情况。既然你说他们已经调走了,我们会去核实。如果情况属实,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祁同伟点点头,没再说话。
侯亮平重新坐下,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今天的审讯很不顺利。祁同伟太老练了,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但他不能放弃。他相信祁同伟一定有问题,只是隐藏得很深。
「好,我们继续。」侯亮平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第四个问题:关于山水集团。据我们了解,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多个项目中,都得到了特殊关照。
比如去年市中心的那个地产项目,山水集团以低于市场价30%的价格拿到了地。再比如前年高速公路的那个标段,山水集团中标的价格比其他公司高出20%,但最终还是中标了。这些,和你有没有关系?」
祁同伟笑了:「侯局长,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山水集团拿项目,是商业行为,是市场竞争的结果。
我是公安厅长,不管土地出让,不管工程招标。
山水集团能不能拿到项目,怎麽拿到项目,和我有什麽关系?难道就因为我和高小琴是朋友,山水集团拿到项目就是我关照的?那汉东这麽多企业,这麽多老板,是不是都和我有关系?」
「你不要避重就轻!」侯亮平说,「我们都知道,在汉东,没有你的关照,很多事办不成。山水集团能发展得这麽快,能拿到这麽多项目,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我敢说。」祁同伟直视侯亮平的眼睛,「山水集团的发展,是高小琴有本事。和我祁同伟,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关照了山水集团,请拿出来。如果没有,就不要在这里凭空猜测。」
「你……」
「侯局长,」祁同伟打断他,「我觉得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你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了。你说的情况,我都解释了。如果你有证据,就拿出来。如果没有,就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侯亮平看着祁同伟,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知道,祁同伟说得对。没有证据,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对陆亦可说:「今天就到这里。」
陆亦可点点头,关掉了录音笔。
侯亮平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我们还会再来的。下一次,希望你还能这麽镇定。」
祁同伟微微一笑:「随时恭候。」
侯亮平冷哼一声,摔门而去。陆亦可看了祁同伟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也跟着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
刚才的镇定,有一半是装的。面对侯亮平的咄咄逼人,他怎麽可能不紧张?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越不能露出破绽。
他走到卧室床边,躺了下来。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看久了会让人头晕。
他在想,侯亮平接下来会怎麽做?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擦的屁股都擦了。
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侯亮平不是一般人,他背后是锺家,是沙瑞金。这些人想要整他,会有很多办法。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能认输。他祁同伟走到今天,经历了多少磨难,付出了多少代价。他不能就这麽倒下。
窗外,天色渐暗。审查点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祁同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他需要保存体力,需要保持清醒。
因为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