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的顶层套房里,高小琴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鲜红的酒液在杯中旋转,像血,也像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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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宁静与她内心的波澜形成鲜明对比。
陈清泉下午被反贪局带走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悄悄传开。
她等待的那个人,应该快到了。
门被推开时带着一阵微风。
祁同伟走了进来,他的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高小琴能看出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紧绷。
「陈清泉下午被带走了。」祁同伟没有寒暄,径直走到高小琴身边,从她手中接过红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高小琴转身面对他:「什麽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在法院办公室直接被带走的。」祁同伟喝了一口酒,「侯亮平亲自带队,动作很快。」
高小琴的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敲击:「林省长知道了吗?」
「我刚从电话里向他汇报了。」祁同伟的声音很稳,「他说知道了,让我们该干什麽就干什麽。」
「这是什麽意思?」高小琴追问,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走到沙发前坐下:「就是什麽都不要做。陈清泉是聪明人,他知道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而且,」他顿了顿,「他清楚乱说话的后果。」
高小琴也走过来坐下,双腿交叠,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依然优雅从容,但微微前倾的身体暴露了她的关注:「大风厂的那些手续,经得起查吗?」
「文件都是合法的,至少表面上是。」祁同伟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程序上或许有些瑕疵,但最多是违规,上升不到违法。况且,陈清泉一个人扛了,侯亮平还能查出什麽?」
「你确定他能扛住?」高小琴盯着祁同伟的眼睛。
祁同伟迎着她的目光:「我确定。我承诺会照顾他的家人。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是交易——他守住嘴,他的家人就有保障。」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高小琴抿了一口酒,让那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从一个小小的农村姑娘走到今天,经历了太多,也学会了太多。
但这一刻,那种久违的不安感又悄悄爬了上来。
「欧阳菁那边呢?」她问。
「她不会多说。」祁同伟很肯定,「她和陈清泉之间只是钱权交易,与山水集团没有直接关系。」
高小琴轻轻靠向沙发背,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祁同伟看着她,这个他认识了十几年的女人,从最初的惊艳到现在的熟悉,她依然美丽,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那是岁月和压力的双重刻印。
「你怕了?」祁同伟突然问,声音很轻。
高小琴睁开眼,笑了,那笑容里有疲倦,也有坚定:「怕?我有什麽好怕的?我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刃过来的。我只是……」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有点累了。」
祁同伟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手掌很宽,手指有力,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他说,「但别停下。我们都不能停下。」
「我知道。」高小琴轻轻抽回手,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林省长还说了什麽?」
「让我们最近把以前的问题在梳理一遍,不要留下任何把柄。」祁同伟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侯亮平已经出刀了,第一刀砍的是陈清泉。下一刀会砍谁,没人知道。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
高小琴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窗外那片平静的湖水。
湖面上,山水庄园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晃动的金。
「如果……」高小琴轻声开口,却没有说下去。
「没有如果。」祁同伟打断她,语气坚定,「有我在,不会有事。」
高小琴转头看着他,想说什麽,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祁同伟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条简讯。读完内容,他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但高小琴注意到他下颌的线条收紧了一瞬。
「怎麽了?」她问。
「陈清泉的审讯开始了。」祁同伟收起手机,「侯亮平亲自审。」
反贪局审讯室里,灯光亮得刺眼。
陈清泉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腿上,保持着一种刻意的端正。
他的脸在强光下显得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擦,任由它们缓缓汇集,沿着太阳穴滑下。
侯亮平坐在他对面,隔着宽大的审讯桌。
陆亦可坐在侧面,面前的记录本已经打开,笔握在手中,准备记录。
「陈清泉,你知道为什麽请你来吗?」侯亮平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知道。」陈清泉回答,声音有些乾涩,「因为欧阳菁的案子。」
陈清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我承认,我在审理大风厂案件时给予了一些便利。这是我的错误,我愿意承担责任。」
「一些便利?」侯亮平身体微微前倾,「陈清泉,你是法律人,你比我更清楚,在那不是『一些便利』,那是犯罪。」
陈清泉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我认罪。但仅此而已。我和欧阳菁之间是钱权交易,我承认。但除此之外,我没有收受其他人的贿赂,也没有为其他人谋取过不正当利益。」
侯亮平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审讯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陆亦可的笔悬在纸上,等待着。
「那山水集团呢?」侯亮平突然问。
陈清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很轻微,但侯亮平捕捉到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清泉说。
「你经常去山水庄园。」侯亮平又抽出一张照片,是陈清泉在山水庄园网球场上的画面,笑容满面,姿态放松,「一个基层法官,一个中级法院的院长,为什麽会频繁出入这种高档消费场所?」
「那是……朋友聚会。」陈清泉回答,但声音里有一丝犹豫。
「什麽样的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高小琴是你的普通朋友?」侯亮平追问。
陈清泉再次陷入沉默。他的手从腿上抬起,似乎想擦汗,但在半空中停住了,又放回原处。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陈清泉,我提醒你,主动交代和被动交代,在法律上是两种性质。」侯亮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你现在主动说,算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等我们查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和高小琴只是认识。」陈清泉终于开口,语速很快,像在背诵准备好的说辞,「我在山水庄园消费都是自费的,有记录可查。我和山水集团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没有为山水集团谋取过任何不正当利益。」
侯亮平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清泉,看着这个曾经在法庭上威严宣判的法官,此刻坐在这里,汗流浃背,却依然试图坚守那道无形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