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者如是说 第九十八章 烂柯山

青年道士抬头望去，只见一头丈许长的黑色狼魂正朝着自己猛扑而来，狼魂通体漆黑，毛发蓬松，双眼泛着猩红的光芒，嘴角滴落着黑色的涎水，周身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妖气，煞气逼人，吓得他浑身一僵，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瞬间消失大半。

仅仅片刻功夫，黑色狼魂便已然冲到他的身前，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泛着冰冷的寒光，前爪死死按住了他的胸口，将他狠狠扑倒在地上，巨大的力道让他胸口一闷，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青年道士彻底被吓破了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双眼紧闭，连抬头看一眼狼魂的勇气都没有，嘴巴哆嗦着，连连对着竹林中哭喊求饶，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乃这附近清风山清风观清风道人座下弟子王一风，观此处有异动，好奇之下才多看了两眼，绝没有任何恶意，求前辈饶了晚辈一条性命！」

「清风山……」

七断的声音从竹林中缓缓传出，清冷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眉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自幼在太黄山脉外围长大，可这「清风山」三个字，他却是第一次听闻，从未听过这黄山村附近，竟有这样一座山头。

那青年道士王一风，听到七断提及清风山，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脸上当即露出一丝喜色，连浑身的颤抖都缓和了几分，他勉强抬起头，睁开一条眼缝，小心翼翼地望向竹林深处，语气中带着几分希冀与试探，

「莫非……莫非前辈与家师清风道人相识？」

「那倒不是。」

七断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冽，他缓缓从竹林中站起身，青衫在风的吹动下轻轻摇曳，目光落在王一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追问，

「你所说的清风山，离此处有多远？」

王一风连忙恭敬应答，不敢有半分迟疑，语气愈发恭谨，

「禀前辈，清风山离这烂柯山，大约三百里路程，一路向西，穿过两道山谷便能抵达。」

「烂柯山？」

七断闻言，眉头猛地紧锁，眼底的疑惑瞬间被凝重取代，心头更是泛起一阵莫名的惊涛骇浪。先是冒出一座自己从未听闻丶距离此处三百里外的清风山，如今，这原本是黄山村所在的小土坡，竟又被称作「烂柯山」——这短短两日的惊变，让他越发摸不着头绪，仿佛自己闯入了一个陌生的天地，熟悉的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向前迈步，身形缓缓从竹林的阴影中走出，目光紧紧锁住王一风，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追问，

「你说，此处叫烂柯山？」

王一风见七断走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被他眼中的凝重吓得心头一跳，随即脸上露出满脸的惊讶，连忙说道，

「前辈，您莫不是本地人？」

见七断神色未变，只是冷冷望着自己，他连忙收敛心神，继续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对烂柯山的敬畏，

「前辈别看这烂柯山，表面上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坡，可它在咱们楚国，却是赫赫有名的名山。」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出了烂柯山的传说，语气也渐渐变得郑重，

「据传，很久以前，这附近有一个叫王质的樵夫，本是附近一座村子里的凡夫俗子，每日以砍柴为生，平平无奇。一日，他偶然间来此砍柴，行至山巅，竟见到两位童子在此对坐下围棋，棋局精妙绝伦，引人心醉。王质一时好奇，便放下手中的斧头，静静站在一旁观看，浑然忘却了时间。

一局棋尚未下完，其中一位童子便抬眸看向王质，淡淡说道：『你的斧柄，已经烂了。』王质闻言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斧头，只见斧柄早已腐朽不堪，一触即碎。他心中大惊，连忙告别童子，匆匆下山返回村子，可回到村子后才发现，世间早已物是人非。

数十年的光阴已然流逝，他的亲人丶邻里早已离世，昔日熟悉的村子，也变得面目全非。

也正因这般奇遇，原本只是凡夫俗子的王质，一朝悟道，看透了世间虚妄，潜心修行，最终得以飞升仙界，被后人尊称为「烂柯仙人」。

这座小土坡，也因此得名烂柯山，流传至今。时至今日，仍有不少听闻过此传说的修士，慕名而来，在此探寻机缘，希望能像烂柯仙人王质一般，得遇仙缘，一朝悟道。」

七断静静听着，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沉稳，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茫然。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动，眉心的灵光渐渐收敛，那青年道士身前的黑色狼魂，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缓缓化作一道黑气，重新钻入他的识海之中，消失不见。

压下心中的种种思绪，他看向依旧趴在地上丶浑身瑟瑟发抖的王一风，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走吧。」

这王一风说话间，神魂毫无波动，语气真挚，不似说谎——无论是清风山，还是烂柯山的传说，他都叙述得条理清晰丶细节饱满，绝非临时编造。

这两日接连遭遇黄山村消失丶地名异变的惊变，虽让七断心烦意乱，戾气难平，但他终归不是嗜杀之人。

王一风闻言，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仿佛得到了赦免一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尘土与疼痛，对着七断连连磕头，语气中满是感激，

「多谢前辈饶命！多谢前辈饶命！晚辈日后再也不敢随意窥探此处，定当铭记前辈恩情！」

说罢，他又深深对着七断躬身行了一礼，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便朝着竹林外围狂奔而去，身形踉跄，却跑得极快，生怕七断反悔，不多时，便消失在了山林深处，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竹林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在耳畔回荡。七断伫立在原地，抬眸望向眼前的竹林，又望向这座被称作「烂柯山」的小土坡，眉头依旧紧锁，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