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者如是说 第九十九章 南柯一梦

七断在竹林中又停留了半日，依旧未曾探查得半分线索，无奈之下，只得暂且放下此处的疑云，转身朝着嘉元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日后，嘉元城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熟悉的街巷丶喧闹的人声，与他此前离开时别无二致，可他的心境，却早已截然不同。

这几日，王一风所说的烂柯山一事，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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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不时便会冒出这样的念头：莫非自己从小到大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莫非自己遇到师傅七爷与张叔丶被其点化踏入修仙之路，也如同那烂柯仙人王质一般，不过是南柯一梦？梦醒之后，世间物是人非，连自己长大的村落，都未曾真正存在过。

这般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扰得他心烦意乱，道心都险些动摇。

可七断终究不是鲁莽冲动之人，孤证不立的道理，他自然明白——仅凭王一风一人之言，仅凭眼前这片突兀出现的竹林，仅凭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便断定自己过往的一切都是虚幻，未免太过草率。

收敛心神，七断放缓脚步，不多时，便来到了他与沈清瑶约定的那家客栈门口。

七断抬眸望去，确认无误后，便迈步踏入客栈，找了一处靠近窗边的空桌坐下，点了一壶清茶，静静等候沈清瑶的到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道素色身影便从客栈二楼缓缓走了下来，身着云霞剑宗的道袍，覆着淡青色的面纱，身姿绰约，正是沈清瑶。

她目光落在窗边静坐的七断时，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上前。

「七道友？」

沈清瑶在七断对面坐下，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你竟然如此之早就在此等候，莫非是已然处理完村中琐事，要与我一同回天枢城吗？」

七断抬眸看向沈清瑶，见她眼底满是关切，心中微微一暖，随即轻轻摇头，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语气诚恳地说道，

「实不相瞒，沈道友，在下此次前来，并非是要即刻前往天枢城，而是有一事相求，还望沈道友能出手相助。」

沈清瑶闻言，脸上的意外之色更甚，随即收敛神色答应了下来。

一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二人翻遍了嘉元城及周边区域的所有地方志与相关古籍，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不多时，七断与沈清瑶一同从嘉元城的藏书阁中走出，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却驱不散七断心头的阴霾，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反倒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神色，双眼微微失神，仿佛失去了方向一般。

沈清瑶与七断相识已有了一段时间，在她印象中，七断始终都是沉稳冷静的模样，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七断脸上见到这种茫然无措的表情，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担忧，连忙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

「七道友，究竟是出了什麽事？莫非是在藏书阁中，没有找到你想要的线索？」

七断缓缓回过神来，抬眸看向沈清瑶，眼底的茫然依旧未散，语气低沉地说道，

「此事对我事关重大，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到沈道友在客栈的房间里一叙。」

在旁人看来，这一请求或许显得有些唐突，但七断与沈清瑶返回楚国的这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都是同住一间房间，二者本就是修仙者，自然也没有不方便的地方，自管自的修行打坐即可。

沈清瑶见他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无助，心中的担忧更甚，当即点了点头。

不多时，二人便回到了沈清瑶在客栈内的房间。沈清瑶率先走进房间，抬手布下一道简易的禁制，将房间与外界隔绝开来，随后转身看向七断，示意他坐下说话。

七断走到房间中央的桌旁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这才缓缓开口，将自己返回黄山村时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沈清瑶——从黄山村消失不见丶取而代之的一片竹林，到偶遇青年道士王一风，再到王一风所说的清风山与烂柯山的传说，每一个细节，他都叙述得条理清晰，没有丝毫遗漏。

「我此次急急忙忙找沈道友帮忙，便是想让你凭藉云霞剑宗的关系，帮我查找嘉元城官府记录的县志，寻找黄山村的踪迹。」

七断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茫然，他即便翻遍了嘉元城的藏书阁，查阅了所有相关的县志与古籍，上面对于黄山村，都毫无记载，反倒是对那烂柯山，留下了诸多笔墨，与那王一风所说的传说，一模一样。

沈清瑶听七断讲完了此事的来龙去脉，端着灵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赫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神色，

「七道友，你出生的村落，便在烂柯山？」

话音落下，她抬眸望向七断，眼眸中满是探究与凝重——显然，沈清瑶也早听闻过烂柯仙人观棋悟道丶世间百年一瞬的传说。

七断的遭遇太过诡异，村落凭空消失丶地名凭空异变，偏偏又发生在这极具传奇色彩的烂柯山上，若非她当年在天枢城传送殿，曾亲眼见过七断的师傅七爷的模样，还清晰知晓七爷当年在交易会上，不惜重金拍下醒蛰清雷与玄宸蕴灵符的事迹，恐怕此刻，她也会忍不住往烂柯山的典故上靠，疑心七断过往的一切都是虚妄。

七断将她眼底的探究与迟疑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布纹，眉心微蹙，暗自沉忖。

自己与七爷的羁绊，从来都不止烂柯山这一处，当年在天枢城，正魔两道皆有修士亲眼见证了七爷的风采，只要能找到七爷，今日所有的疑云丶所有的诡异，定然都能迎刃而解。

可眼下，天地茫茫，七爷踪迹全无，他凝眸沉思片刻，心中渐渐有了定论——如今唯一的线索，恐怕便只有那位在天枢城传送殿内最后见过七爷丶出身天衍宗的云曦云前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