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温偏高,小小的身子像个暖炉,隔着薄薄的布料熨烫着他。他体温偏低,压在她身上,感觉像是滚进了一个沸水锅里。
烧得他一颗心都快煮熟了,软得一塌糊涂。
快死时都会走马灯么?
三岁,蒋妤软乎乎的身体在他怀里,圆眼睛湿湿地望他。
十一岁,蒋妤连衣裙下白色的小腿。
十五岁,她穿着tutu裙在练功房里转圈。
背德的自我厌恶折磨了他整整七年,直到那张亲子鉴定书出现。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突然得知只是个恶作剧,大赦天下,牢门大开。
很多年,他想着也是时候该从这段荒唐的幻想里脱身了,回去重新投入正常的体面的健康的人生,或许再娶妻生子,组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
在很久以前,他其实也曾这样憧憬过。
只是......
蒋妤每次推门的一刹那,所有的阴暗与不堪都被她关在门内。
她一身清爽,带着春日晚风的清凉,踩着日落,走出他的荒芜。
蒋聿抬手抹掉她脸上海水。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刚才的摩擦泛着点红。又蠢,又坏,又娇气,又让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他按着她后脑勺将脑袋埋进他颈窝。稍稍眯了眼,沉默半分钟后,才说:“那天吵架时你问我爽吗,我是真想告诉你,那晚我爽死了。”
蒋妤迷迷糊糊中听见这么一句,脑子里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差点崩了。
爽死了?我看你是想死了。
半死不活居然还在想这种事,死到临头了还要耍流氓,都要喂鱼了还惦记着爽不爽。
蒋聿的下半身应该是单独长了个脑子。
他抱着她,低声说了句什么。三个字像是被海浪嚼碎了,混着咸腥的风灌进耳朵里,含糊的烫人。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第85章
说什么呢?
遗言吗?密码吗?还是又在骂她?
可
能是“去死吧”,也可能是“我想吐”,或者又是哪句骂她的“你好蠢”,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是了。黑心肝的烂人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视线被水汽模糊,只能见男人那双狭长的眼眸浸在雾中,眼白布满细密血管,瞳孔与虹膜在光影下呈现出一种沉静的灰蓝色,映出她的影子。
掉得差不多的假睫毛和双眼皮贴耷拉在眼皮上,**的,应该是狼狈得要命。
她眨了几下,嘴唇动了动,又重新把脑袋埋下去,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别看。”
“都这种时候了,你他妈还在意脸。”蒋聿像是笑了一声,低低地咳嗽了几声,“蒋妤,你他妈真让人生气。”
蒋妤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背上滑下去,放在了她身侧。“我会死吗?”她断断续续问,“我们会死吗?”
“别死。”他声音低哑。
“我要是比你先死了,”她声音里带了些鼻音,“我就变成恶鬼,天天跟着你......”
“我要是死了,”接着眼泪落了下来,“你得赔我......”
“我要是死了......”
“闭嘴。”
蒋聿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他妈是不是以为自己在拍电视剧,说遗言呢?”
他又咳嗽几声,骂道:“脑子不清醒还给老子添乱,不准再说了。”
蒋妤哭得更厉害,眼睛一眨,被海水和盐分腌得火辣辣的疼。从一开始就是抽抽噎噎,此时声音越来越大:“......呜......我就知道......呜呜呜......你是不是想死了也不带我......我、我就知道......”
她大口喘息,语速越来越快:“你说过不赶我走的,你说过的......呜呜呜......你不能反悔......我,我要是死了,我就变成鬼跟着你,天天吓你......呜,我不,我不准你走,你死也不准走,我,我也不走......你也不准死......我也不走......呜呜呜......”
嘴唇颤抖着,她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嚎啕大哭。
“老子也要死了,你他妈到底要不要赔我?”蒋聿没好气,顺带拿手捂住她吱吱呜呜的嘴,她那些没逻辑的胡言乱语终于消停。
一场酝酿了半天的暴雨终究是没下下来。
视线里雾蒙蒙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淡了,她费力地眨了眨眼,那块光斑渐渐清晰起来。
是太阳。
黑云压着夕阳,太阳光一点点沉下去,浅黄色和橙色交织着蔓延开来,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遮住了大半天空。在这片广阔海域里显得壮丽。
几百米开外,一艘白色的庞然大物破浪而来。
他们终于被人发现了。
“找到了找到了,还活着!”
“在那儿!在那儿!操!快快快!把船靠过去!我看那粉色我就知道是她!”
“减速!减速!隋航你大爷的别把人卷螺旋桨里去了!”
游艇调整航向,巨大的船身压得海浪翻涌,马达声震耳欲聋。还没停稳,船上几人冲到了跳水平台,七手八脚往下扔救生圈和绳梯:“聿哥!接着!”
蒋聿单手抓住救生圈,先粗鲁地套在蒋妤头上,在水下托着她的屁股把人往上推:“抓紧了。”
蒋妤手软地抓不住,魏书文一把攥住她手腕:“妹妹!伸手!哥哥拉你!”
一片混乱。
被拽出水面的那一刻,重力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蒋妤像条死鱼一样被拖上后甲板,海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滩。
还没等她喘口气,一件厚重的大毛巾兜头盖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被裹成粽子的人浑身一颤,牙齿磕碰得更响了。
“快快快!姜汤!热水!”魏书文咋咋呼呼地指挥,“那个谁,去楼下把暖气开开!你是死人啊!”
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水响,蒋聿撑着船舷翻身上来。
魏书文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见蒋聿一言不发地解了装备扔在一边,大步往舱里走。他冲那背影扬声问:“你俩卫星电话呢?刚才我想定位都定不着,还以为演泰坦尼克号呢。”
蒋聿头也没回:“问她。”
魏书文一愣:“什么?”
蒋聿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蒋妤心虚地假装听不见。
*
游艇掉头往回港的方向,主卧里冷气早就关了。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房间开了暖风。蒋妤被塞进被子里,热水澡洗过,姜汤灌过,终于有了些热乎气。脑袋里嗡嗡作响,听觉感官异常敏锐。腿上后劲上来,闷闷辣辣的疼。
门把手转动。
蒋聿推门进来,腰间只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