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光线有些暗。
人事科科长吴德贵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个搪瓷茶杯。
他看了一眼满身煞气丶穿着警服的李红梅,又看了一眼那个缩在李红梅身后丶脸肿得大概连亲妈都不认识的陈宇,心里头直打鼓。
这哪是来入职的?这分明是来索命的。
「咳咳。」
GOOGLE搜索TWKAN
吴德贵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他伸手接过陈宇递过来的那个皱皱巴巴丶还没拆封的信封。
信封口上,那枚红色的骑缝章还完好无损。
「小陈是吧?」
吴德贵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开封口,也没细看里面的内容,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上面的红头文件,紧接着就把信往抽屉里一塞,顺手拿起旁边的入职登记表。
他甚至没抬头看陈宇一眼,语气淡漠得像是打发一个讨饭的:
「手续没问题,厂里都批了。」
「既然来了,那就别挑肥拣瘦的。现在的年轻人要懂得吃苦。」
吴德贵拿起钢笔,在表格的「分配岗位」那一栏上悬着:
「厂里现在的岗位也紧张。我看这样吧,钳工车间正缺人手。」
「你是想去一车间呢?还是去二车间?」
说到这,吴德贵扶了扶眼镜,看似随口提了一句:
「二车间以前是易中海管的,although他现在……咳,虽然出了点事,但那个车间技术底子好。要不把你分到二车间当学徒工?」
这话一落地。
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陈宇,心里头猛地泛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钳工?
学徒工?
好一个吴德贵,好一个杨厂长。
这是要把「吃绝户」进行到底啊!
前脚警察刚把易中海那帮禽兽抓走,后脚这厂里的领导就敢顶风作案?
这封信里明明写的是接班陈大山的岗位。
陈大山是干什麽的?那是运输科的大车司机!是掌握核心技术的「八大员」之首!
在这个年代,司机是什麽待遇?
那是「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也不换」!
有车补,有油水,走南闯北甚至能带回点紧俏物资,那是妥妥的肥差干部待遇!
而钳工学徒?
那是最低级的苦力!每个月拿着十八块钱的死工资,天天在一堆铁屑和机油里打滚。也就是易中海那种熬了几十年成精的八级工才风光点。
让他一个身体单薄丶刚被打成重伤的十八岁孩子去当钳工?
这不是安排工作,这是要把他扔进绞肉机里弄死!
还没等陈宇开口「卖惨」。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红梅,那张脸瞬间就变了。
她是公安,对这套级别待遇门儿清。
「啪!」
李红梅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吴德贵那只正准备落笔的手腕上。
这一下劲儿使得大,吴德贵手一哆嗦,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黑线。
「吴科长,你刚才说让他去哪?」
李红梅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让他去钳工车间当学徒?」
吴德贵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女警察的手劲儿大得吓人,他疼得脸皮直抽抽,强挤出一丝笑:
「李……李同志,这是厂里的安排。你看这孩子年轻,也没个手艺,肯定得从学徒干起啊。咱们工人阶级,干什麽不是为人民服务?钳工那是技术工种,有前途……」
「前途你大爷!」
李红梅这种大院里长大的姑娘,性子本来就直,这会儿那是真急了,脏话脱口而出。
她另一只手一把从抽屉缝里把那封刚刚被塞进去的介绍信给抽了出来。
「啪!」
信纸被狠狠拍在桌面上。
李红梅指着上面的黑体大字,几乎是戳着吴德贵的鼻子骂道:
「吴德贵!你眼瞎还是心黑?」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什麽?」
「【接替其叔工作岗位】!」
「他叔叔陈大山是干什麽的?那是全厂数一数二的大车司机!是拿着高额补贴的技术大拿!」
「你现在让人家一个司机家属,去车间里抡大锤?去当个十八块钱的学徒工?」
「这是一回事吗?这待遇差了十万八千里!」
吴德贵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他显然早有准备,梗着脖子辩解道:
「李同志,您是警察,但这厂里的业务您不懂。」
「司机那是要有技术的!这陈宇他会开车吗?他有驾驶证吗?这大车那是国家财产,哪能随便交给一个生瓜蛋子?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所以厂里决定,虽然是接班,但得根据实际情况调剂。先去车间锻炼锻炼,这也是为了他好……」
「为了我好?」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陈宇突然开口了。
他抬起那肿胀的脑袋,眼泪在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那是被「欺负」到了极点的绝望:
「吴叔叔……我是不会开车……但我可以学啊……」
「运输科也有学徒啊……我在老家开过拖拉机,我能学……」
「为什麽要让我去钳工车间?」
陈宇指了指自己身上那破烂的棉袄,又指了指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哭诉道:
「我都被易中海他们打成这样了……昨晚差点就死了……」
「您现在让我去易中海待过的车间?」
「那里面……全是易中海的徒子徒孙……全是被抓走那帮人的工友……」
「您这是嫌我命长吗?您这是要把我送进去让他们打死我吗?」
这话一出,杀伤力比李红梅骂街还大。
这就是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如果只是待遇问题,那还可以说是「工作调剂」。
但现在,陈宇点出了最核心的矛盾——人身安全。
把一个刚把车间大佬易中海送进监狱的举报人,扔进易中海经营了几十年的车间里当学徒?
这和送羊入虎口有什麽区别?
这是借刀杀人啊!
李红梅一听这话,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刚才只顾着气待遇不公,还没想到这一层。
现在经陈宇这一点拨,她看着吴德贵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在看一个糊涂官。
是在看一个杀人犯的帮凶。
「好哇……」李红梅那双圆眼里充满了煞气,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
「吴德贵,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算盘!」
「我说呢,怎麽这麽痛快就给办入职。」
「原来是在这儿起着歹毒心思呢!」
「把烈士家属扔进去让工人报复?这主意是谁出的?是杨厂长?还是你?」
吴德贵被李红梅那眼神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汗瞬间就把衬衫湿透了。
「没……没有!公安同志您别误会!我们是真没人手了……」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李红梅根本不听他解释,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空白的入职表,连同那封介绍信一起攥在手里。
「陈宇,跟姐走!」
她拽住陈宇的胳膊,转身就往外走,那是真动了真火:
「这入职手续,咱们在你们这人事科办不了了!」
「我带你去找能办的人!」
「我今天倒要看看,把你的岗位从司机换成钳工,让一个重伤的孩子去车间卖命,这到底是谁给的胆子!」
陈宇被李红梅拽着往外走。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丶在那儿擦冷汗的吴德贵。
他的嘴角,在凌乱的头发遮掩下,微微上扬。
就是要闹。
就是要让你们没法收场。
不去钳工车间,难道就能安心当司机了?
不。
我不仅要拿回司机的岗位。
我还要把这轧钢厂的天,给它捅个窟窿!
「李姐姐……」陈宇带着哭腔喊道,「咱们去哪啊?」
「上楼!」李红梅咬牙切齿:
「找杨厂长!问清楚这笔烂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