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四合院,后院。
风停了,或者是被这凝固的气氛给压得不敢吹了。
几十口子人站在院里,却静得跟乱坟岗子似的。秦淮茹瘫在地上,那眼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脸的灰败和一种等待审判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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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站在路灯下,手揣在军大衣的深兜里,环视了一圈。
那些原本无论是住前院还是后院的老邻居们,接触到他的目光,一个个都把脑袋缩了回去。有的假装看脚底下的蚂蚁,有的眼神飘忽盯着天上的月亮,就是没人敢跟陈宇对视,更别提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陈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这帮人的德行。
若是顺风仗,他们能一人一口唾沫把你淹死;可一旦风向不对,或者是涉及到了要得罪那一帮「老住户」的利益,他们就是一群没嘴的葫芦,哪怕是看着你被人冤枉死,也不带动弹一下的。
指望他们去报警?去抓阎埠贵?
那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呵呵。」
陈宇嗓子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冷笑,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力都炸得很响。
「行,真行。」
「都不动是吧?都想当哑巴是吧?」
他猛地一转身,不再看院里这帮子软脚虾,而是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却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东边那堵高墙。
那墙头上,正趴着四五个脑袋。
那是隔壁大杂院的邻居,刚才听见「非礼」的动静,一个个架着梯子爬上来,正嗑着瓜子看热闹看得起劲呢。
这年头,娱乐少,没有什麽比看隔壁院出「作风问题」更让人兴奋的了。
陈宇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
他猛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币。
那是一张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眼红心跳的——大黑十的十分之一,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张钱,高高举过头顶,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那钱币上的花纹仿佛都在闪着诱人的金光。
「墙上的各位大哥丶大爷丶大婶!」
陈宇这一嗓子,抛弃了所有的斯文,带上了一股子土豪特有的丶用钱砸人的豪横:
「这院里没活人了!都死绝了!」
「我陈宇今儿个把话撂在这儿!」
「谁!现在!马上!帮我去前头那条街的红星派出所喊人!」
「我不挑人!不管你是两条腿跑,还是骑车子飞!只要把李所长,或者随便哪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给我请到这儿来!」
陈宇把那张纸币狠狠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块钱!就是谁的跑腿费!」
「人到了,立马给!现结!我也绝不赖帐!」
「轰——!!!」
如果说刚才秦淮茹的闹剧是往水里扔了颗石头,那这一块钱,就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墙头上那个看热闹的小世界,瞬间就炸了窝。
一块钱啊!
这是什麽概念?
这时候一斤猪肉七毛钱,一斤棒子面八分钱。临时工去扛一天大包,累得吐血也才五六毛。
跑个腿?满打满算也就一千米的路,来回二十分钟。
这叫跑步吗?
这他妈叫弯腰捡钱!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原本只是看客的隔壁邻居,甚至连想都没想,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小陈同志!大爷去!大爷以前是通信兵!腿脚快!」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刚喊完,就被后面的人一把搡开了。
「放屁!你都没牙了还通信兵?我去!我家自行车就在墙根底下!也不用推,我扛着就跑!」
一个年轻后生眼珠子都红了,一边喊一边就开始往下跳。
「别挤!哎哟我的鞋!」
「滚一边去!这钱是我的!」
墙头上那几个脑袋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紧接着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混乱声响。
那是梯子被踹倒的声音,是自行车链条哗啦啦的碰撞声,还有为了争抢大门先把人挤出去的骂娘声。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在这个吃不饱丶穿不暖的年代,一块钱,能让磨推鬼,更能让鬼推磨。
……
四合院里。
阎埠贵的那张老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了死灰。
他听着隔壁院子那争先恐后的脚步声,手指头都在哆嗦。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控制住本院的人,再吓唬住陈宇,这事儿就能捂在锅里烂掉。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宇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居然花钱买跑腿!
还是整整一块钱!
这要是真把警察招来了,看着这一地鸡毛,再听听陈宇那有理有据的「验伤」请求……
阎埠贵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那是被吓的,也是被气的。
这不仅仅是讹不到钱的问题了,这是要把他自己搭进去的问题!
「那个……哎!别去啊!」
阎埠贵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冲着墙头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乾涩:
「都是街坊……别把事儿闹大啊……」
没人理他。
现在的隔壁邻居眼里只有那一张在风中飘荡的一块钱,谁还管你个算计鬼的三大爷死活?
阎埠贵转过身,看着依旧冷静得像块石头的陈宇,又看了看已经瘫成烂泥的秦淮茹。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和还是退意。
这局,破不了了。
再待下去,警察来了,第一个审的就是秦淮茹,第二个跑不了就是他这个煽风点火的始作俑者。
走!
必须走!
只要现在溜了,躲进前院自己屋里,把门一关,躺床上装死。到时候警察问起来,就说自己那是看见邻居吵架来劝和的,后来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麽。
只要不认帐,谁能把他怎麽着?
虽然丢人,但好歹能保住那张老脸和退休金。
阎埠贵打定主意,整理了一下没扣好的衣领,脸上堆起那一贯的虚伪假笑,对着陈宇拱了拱手:
「咳咳……那个,小陈啊。」
「你看这事儿闹的。这报警既然也报了,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三大爷我岁数大了,受不得这凉风。」
「刚才我也是一时心急,话可能说重了点,你别要在意。」
阎埠贵一边说,一边哪怕小碎步往那个前院方向挪,身子佝偻着,像是一只想溜墙根的老鼠:
「我这……刚才出门急,家里炉子还没封火呢,怕一氧化碳中毒。」
「你们等着警察吧,咱们相信政府。我那是……我就先回去眯会儿,头晕,老毛病犯了。」
说完,这老东西根本不敢看陈宇的眼睛,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迈过那道垂花门,进了中院,那就安全了。
一步,两步,三……
「站住。」
一个不带任何温度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轻飘飘地落在了阎埠贵的后脖颈子上。
阎埠贵的脚步猛地一顿,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接窜到了天灵盖,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他没敢停,装作没听见,脚底下反而更快了。
「阎埠贵!」
陈宇一声暴喝,这次连「三大爷」这层遮羞布都不要了,声音在这空旷的院子里回响,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
「你今天敢迈出这后院一步试试!」
「你不是爱管闲事吗?你不是自诩公平公正吗?」
「刚才秦淮茹造谣我丶还没人给我作证的时候,你是怎麽说的?你逼着我赔钱?逼着我私了?还拿报警丶坐牢来吓唬我?」
「那时候你不是身体挺硬朗吗?不是嗓门挺大吗?」
陈宇两步跨出去,直接挡在了垂花门的台阶前。
他身形单薄,穿着破烂的军大衣,但在阎埠贵眼里,这小小的身影此刻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堵住了他的生路。
「现在警察要来了,你想跑?」
陈宇盯着阎埠贵那双浑浊丶此刻却充满了惊慌的眼睛,语气森然:
「你跑一个给我看看!」
阎埠贵被堵住了,退无可退。他看着陈宇眼里的凶光,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宇!你想干什麽?我是长辈!我想回我自个儿家还得请示你?这大院是你开的?腿长在我身上……」
「你可以走。」
陈宇突然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在那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阴森:
「你现在就可以走,我那是绝对不动手拉你。」
「但是!」
陈宇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阎埠贵的鼻子:
「只要你现在敢踏出这个门,不等警察来。」
「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就不来这轧钢厂上班了。」
「我卷铺盖卷,拿着大字报,去红星小学门口躺着!」
「轰!」
「小学」两个字一出,阎埠贵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了一闷棍。
那里是他的单位,是他的命根子,更是他一家老小吃饭的饭碗所在。
「你……你去学校干什麽?」阎埠贵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明显的颤音。
「干什麽?」
陈宇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那是从系统里拿出来的道具,其实啥也没写),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我去给你们校长送锦旗!去给你们教导主任写举报信!」
「题目我都想好了——」
陈宇转过身,面对着满院子的邻居,声音洪亮,字字如刀:
「《人民教师阎埠贵,为老不尊,夥同破鞋,光天化日构陷烈士遗孤!意图敲诈勒索巨额财产!》」
「我就是要把这件事,一五一十丶添油加醋地写在大字报上,贴在你们学校最显眼的那个布告栏上!」
「我还要站在校门口,拿着大喇叭喊!」
「我就问问你们学校领导!问问那些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问问那些还在学《三字经》的学生!」
「这麽一个是非不分丶看着寡妇诬陷好人不仅不拦着丶反而带头跟着起哄架秧子丶甚至想趁火打劫分一笔钱的道德败类!」
「他配不配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
「这是不是你们红星小学的校风?!」
「这是不是为人师表的『榜样』?!」
「咯喽……」
阎埠贵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怪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接噎死了。
他的脸,在一瞬间完成了从红到白丶再从白到青的川剧变脸,最后定格在一种仿佛见了鬼的丶惨无人色的灰白上。
狠。
太狠了。
这是打蛇打七寸,杀人不见血啊!
他是老师,最讲究的就是个名声,是个体面。
在这个重视作风丶一旦沾上污点就永世不得翻身的年代。不需要警察判刑,只要这股风吹进学校,只要有点风吹草动。
学校为了顾全影响,为了大局,第一个就会停他的课,撤他的职!
要是真被贴了大字报,被扣上「流氓帮凶」丶「勒索犯」的帽子……
那他的饭碗就砸了!他的退休金就没了!甚至他全家都得跟着在这片区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要即绝他的户,断他的根啊!
阎埠贵的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指着陈宇,「你丶你」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脚底下的步子,像是被钉子钉死在了原地,就是那灌了铅,再也不敢往那垂花门迈半步。
他不敢走。
赌不起,他拿一辈子的清白和饭碗,赌不起这个疯狗一样的小子会不会真去闹。
陈宇看着这个已经彻底被吓破胆的老算盘,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怎麽?不跑了?」
陈宇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不跑了就老实给我在这儿站着!站直了!」
「等警察来!等法律给个公道!」
「这回,谁也别想和稀泥!谁也别想把自己摘乾净!」
整个中院,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许大茂本来还缩在人堆后面,想着看阎埠贵能不能跑掉,如果能跑,他也跟着溜了。
可一听陈宇那番话,尤其是听到「去单位闹」丶「贴大字报」这几个字。
许大茂吓得浑身一机灵,裤裆里也是一热,差点没尿出来。
太狠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活阎王啊!
阎埠贵这种滚刀肉都被他几句话给定那儿了,动都不敢动。
他许大茂要是敢吱声,这火还不得烧到轧钢厂宣传科去?到时候广播里一播「许大茂流氓同夥」……他这放映员也别想干了!
许大茂赶紧缩了缩脖子,往更黑的阴影里退了两步,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心里默念: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院子里的其他人,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压着,生怕引起陈宇的注意。
这个平时默默无闻丶任人欺负的农村娃,今天算是彻底露出了獠牙。
他不是好欺负。
他是没到份上。
真把他逼急了,那就是要人命的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丁零零!丁零零!」
一阵急促丶清脆,带着金属质感的自行车铃声,从胡同口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且快速的脚步声。
「让开!警察办案!」
那个熟悉的大嗓门,李卫国,那个一身煞气的所长,带着人,踩着夕阳最后的馀晖,杀到了。
陈宇转过身,看着大门口出现的那一抹橄榄绿。
他笑了。
这场戏,演员终于到齐了。
阎埠贵,秦淮茹。
咱们的帐,可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