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雪片子,「呜呜」地在四合院的半空中盘旋,像是无数冤魂在扯着嗓子嚎丧。
二柱子拿了李翠兰那一块钱,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院里其他看热闹的街坊,一见这阵仗,知道事情闹大了要招公安,纷纷缩了脖子,连门帘子都拉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会儿警察来了溅自己一身血。
转眼间,中院的雪地上,就只剩下傻柱一个人趴在那儿。
「嘶……」
傻柱捂着塌陷的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每喘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刀子。但此时此刻,胸口的疼比起心里的恐惧,连个屁都不算!
报警!
那李翠兰那个疯婆子,居然真的悬赏让人去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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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傻柱这混不吝的神经瞬间绷紧了,骨子里的那点嚣张气焰「呲溜」一下泄了个精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胆寒。
派出所,那是他能去的地方吗?
以前他在院里横,那是因为有易中海这个「一大爷」护着,大事化小丶小事化了,关起门来都是人民内部矛盾。
可自从陈宇来了之后,这一切全变了!
陈宇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他整人从来不走大院调解那一套,全都是按着规矩来,直接跟公安丶街道办对接!
之前贾家被送去劳改,聋老太太被查抄,他自己也是被保卫科和派出所连番敲打,才被发配到了翻砂车间。去了那里头,他才明白什麽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拳脚和歪理邪说,在那些穿着制服丶眼神冰冷的人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现在,他这一脚可是把李成的命根子都给踹碎了!这是实打实的重伤害啊!
要是真进了派出所,面对那些刺眼的探照灯和冷冰冰的铁手铐,以他现在「留厂察看」加「街溜子」的身份,再加上易中海两口子的指控……
「完了……这要是进去了,不吃枪子儿也得把牢底坐穿啊……」
傻柱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混着嘴角的血沫子,那张脸要多惨有多惨。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跑,可肋骨的剧痛让他刚站起一半,又「噗通」一声跌了回去。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
「哎哟喂,柱子啊,这冰天雪地的,地上多凉啊。」
一个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丶又刻意压低了的尖细嗓音,从廊柱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傻柱抬头一看,阎埠贵正揣着手,像只成了精的老鼠一样,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他那副用胶布缠着一条腿的破眼镜,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贼光。
要是搁在平时,傻柱早就一口带血的唾沫啐过去,骂一句「阎老抠你滚一边去」。可现在,他连骂人的力气和心情都没了,只是狠狠地瞪了阎埠贵一眼,咬牙切齿地嘟囔:
「来看老子笑话是吧?滚……」
阎埠贵也不恼,他慢慢蹲下身,凑到傻柱跟前,那张乾瘪的老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怪异表情:
「柱子,这话怎麽说的?我是看你可怜,来拉你一把的。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等会儿公安来了,你拿什麽跟人家说?」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恐吓:
「那派出所,可不是这四合院的饭桌。好进不好出啊!尤其是你这下重手把人给废了,又赶上现在严打『坏分子』。你这一进去……啧啧,这辈子怕是就在大西北吃沙子喽!」
「你少特麽吓唬我!」傻柱死鸭子嘴硬,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极度的恐惧,「我是正当防卫!是李成那个盲流先动手的!」
「正当防卫?嘿,柱子,你这脑子是不是真被打傻了?」
阎埠贵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伸手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死穴:
「你说是正当防卫,谁给你作证?谁看见了?这院里的人,哪个不是巴不得你早点死?到时候公安一问,大伙儿肯定都说没看见,甚至说是你挑衅在先。再说了,你把人家的那个地方都踢碎了,防卫过当可是重罪!而且李成虽然没户口,但人家是李翠兰的亲侄子,是有『苦主』的!」
阎埠贵每说一句,傻柱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脸色也越发苍白。
他知道,阎老抠这回说得没错。他现在是墙倒众人推,全院皆敌,一旦进了局子,绝对没人会替他说半句好话。他连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亲爹何大清,都已经回保定了,甚至还跟他断了关系。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你想干什麽?」傻柱盯着阎埠贵,喘着粗气问道。这老算盘精无利不起早,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来提醒他。
阎埠贵见火候到了,一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他谨慎地往大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这才压低声音,抛出了自己的「诱饵」:
「柱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老阎在教育口混了这麽多年,在街道办和派出所那边,多少还是认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傻柱眼前晃了晃,语气中带着极度的诱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五十块!」
「只要你给我五十块钱!我就豁出我这张老脸,去帮你找人跑跑关系,疏通疏通!我保证,等会儿公安来了,这事儿能被定性为『互殴』,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两句,拘留个几天,绝对不会让你背上重罪去大西北!」
「五十块,买你后半辈子的自由。这买卖,划算吧?」
阎埠贵说出「五十块」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都在「砰砰」狂跳。他这辈子算计的都是一毛两毛的小钱,五十块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他生怕傻柱嫌贵,正准备再费点口舌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
他完全低估了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求生欲,也完全高估了傻柱那直来直去的脑回路。
听到「只要五十块就能解决这事丶不用去大西北」的瞬间。
傻柱那双刚才还满是绝望的独眼里,骤然爆发出极其耀眼的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光芒!
五十块?!
就五十块?!
他兜里可是揣着亲爹给的一千块现大洋啊!
区区五十块,就能免去牢狱之灾?就能逃过公安的制裁?这简直是白菜价!
「行!五十就五十!」
傻柱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他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子怪力,猛地一撑地面,竟然硬生生地坐了起来。他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急促地吼道: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钱!你特麽一定要帮我把事平了!要是平不了,老子出来第一个弄死你!」
说完,傻柱像是一头脱困的疯狗,捂着胸口,连滚带爬丶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屋子狂奔而去。那速度,那爆发力,哪里像个刚断了肋骨的重伤员?分明是个在火场里逃命的生还者!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保持着伸出五根手指的姿势,呆愣愣地蹲在雪地里。
一阵冷风吹过。
阎埠贵脸上的算计和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心痛和懊恼。
「卧槽……」
阎埠贵哆嗦着收回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眼镜都打歪了。
「要少了!要少了啊!!!」
阎埠贵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心里的血在滴啊!
傻柱答应得这麽痛快,连磕巴都不打一个,这说明什麽?说明这小子手里绝对捏着大把的现钱!至少比五十块多得多!
他忘了,昨晚何大清可是给了傻柱一千块的巨款!
「阎埠贵啊阎埠贵,你这个榆木脑袋!你这个抠门抠出幻觉的蠢货!你明明可以要一百,甚至要两百的啊!他都能给!」
阎埠贵捶胸顿足,懊悔得简直想一头撞死在水池子上。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几道目光已经扫向了四合院的大门。
二柱子带着公安,来了。
阎埠贵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心疼那要少的五十块钱了,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前院自家屋里,死死地关上了门。
这钱,他不仅要赚,还得想办法怎麽圆自己刚才吹的那个「能跑关系」的牛皮。
而躲在屋里的傻柱,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哆嗦着手正从那个藏钱的破布包里数着大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