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南苑血战(第1/2页)
1937年8月1日清晨5:00。
南苑大红门。
硝烟。
漫天的硝烟。
把东方的晨曦染成了浑浊的血红色。
赵登禹趴在战壕里。
左臂的绷带。
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浸透。
硬邦邦地贴在肉上。
他没感觉疼。
疼得麻木了。
从三天前的拂晓到现在。
三天三夜。
他没合过眼。
132师八千弟兄。
现在还剩多少?
两千?
一千?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只知道。
南苑还在。
大红门还在。
“师座!鬼子又上来了!”
警卫员小刘嘶声喊。
嗓子早就喊哑了。
像砂纸磨过木头。
赵登禹缓缓抬头。
透过层层叠叠的硝烟。
看见土黄色的人潮。
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次更多。
更密。
像蝗虫过境。
像决堤的黄水。
“机枪!还有子弹吗?”
他嘶声问。
嘴里全是血腥味。
“没了!最后一梭子!刚打光!”
“手榴弹呢?”
“也没了!一颗都没了!”
“刺刀?”
“师座……”
小刘哭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
划出两道白痕。
“能站起来的……不到三百人……
都带伤……”
赵登禹笑了。
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像一头濒死的猛虎。
他慢慢站直身子。
从腰间拔出驳壳枪。
枪身沾着血和泥。
里面还有三发子弹。
“弟兄们。”
他转身。
看着战壕里那些残兵。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
每个人都衣衫褴褛。
每个人的眼神都涣散得像散了架的风筝。
但看见他站起来。
所有人的眼睛。
又慢慢亮了起来。
像死灰里复燃的火星。
“我赵登禹。
山东菏泽人。
当兵二十一年。
从大头兵干到师长。”
他声音不大。
但很稳。
每一个字都砸在焦土上。
“打过军阀。
剿过土匪。
挨过枪子。
挂过彩。
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指向涌来的日军。
指尖带着血。
“因为今天。
我们打的是鬼子!
是杀我们同胞。
占我们土地。
炸我们学校的畜生!”
“我们多守一分钟。
北平的百姓。
就多一分钟逃命。
我们多守一分钟。
龙将军的援军。
就近一分钟!”
“有人说。
我们守不住了。
撤吧。
我说。
放他娘的狗屁!”
赵登禹猛地拔高声音。
像炸雷在战壕上空响起:
“132师。
没有撤退这两个字!
只有战死。
没有吓死!”
“人在!
阵地在!”
“人亡!
阵地亡!”
残兵们。
一个接一个。
慢慢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
但都站得笔直。
有人捡起折断的刺刀。
有人攥紧带血的砖头。
有人赤手空拳。
攥得指节发白。
“师座。”
一个断了左腿的兵。
用步枪撑着地。
咧嘴笑。
露出缺了两颗牙的嘴。
“下辈子。
我还跟你当兵。”
赵登禹重重点头。
眼眶红了。
“好!
下辈子。
咱们还做兄弟!”
他转身。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日军。
举起驳壳枪。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132师!
跟我——”
“杀——!!!”
三百残兵。
像三百头受伤的猛虎。
扑向了千倍于己的潮水。
没有子弹。
就用刺刀。
刺刀断了。
就用枪托。
枪托碎了。
就用牙齿。
用拳头。
用一切能撕碎敌人的东西。
赵登禹冲在最前面。
驳壳枪砰砰两枪。
撂倒两个鬼子。
第三发子弹卡壳了。
他随手扔掉枪。
抢过一把三八步枪。
反手一刺。
噗的一声。
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
刺刀拔出来。
带着滚烫的血。
喷了他一脸。
第二个鬼子挺枪刺来。
他侧身躲过。
抡起枪托。
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咔嚓一声。
鼻梁骨碎成了渣。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他不知道自己捅死了多少。
砸死了多少。
只知道机械地捅。
砸。
踹。
咬。
左臂的伤口崩开了。
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顺着胳膊往下流。
滴在焦土上。
晕开一朵朵黑红色的花。
他感觉不到疼。
只感觉热。
滚烫的热。
从胸口一直烧到头顶。
“师座小心!”
小刘猛地扑过来。
把他撞开。
下一秒。
一把刺刀。
捅进了小刘的后背。
从前胸穿了出来。
刀尖上滴着血。
“小刘!”
赵登禹目眦欲裂。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小刘张嘴。
想说什么。
但只吐出一大口血。
喷在赵登禹的军装上。
他笑了笑。
然后头一歪。
死了。
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刺刀。
“啊——!!!”
赵登禹嘶吼。
像被捅穿心脏的野兽。
他抓起小刘的枪。
疯了一样扑向那个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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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刺刀捅进去。
拔出来。
再捅。
再拔。
直到那个鬼子变成一堆模糊的烂肉。
“师座!后面!”
有人嘶声喊。
赵登禹猛地回头。
看见一队鬼子从侧翼包抄过来。
机枪已经架好了。
黑洞洞的枪口。
对准了他。
“嗒嗒嗒嗒——!!!”
火舌喷吐。
赵登禹感觉胸口一热。
然后是第二热。
第三热……
他低头。
看见三个血洞。
在胸前绽开。
像三朵开在血里的花。
他踉跄了一下。
用步枪撑住地。
没倒。
“师座!”
剩下的残兵想冲过来。
“别过来!”
赵登禹嘶吼。
嘴里涌出大量的血。
顺着下巴往下淌。
“撤……
撤到大红门……
等佟军长……”
他慢慢转身。
面向北平城的方向。
天亮了。
金色的晨曦。
终于穿透了厚重的硝烟。
照在南苑的废墟上。
照在满地的尸体上。
照在他染血的军装上。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老家菏泽四月的牡丹。
开得漫山遍野。
想起娘做的打卤面。
卤汁稠得能挂住筷子。
想起第一次穿军装的那天。
娘给他缝了个平安符。
塞在他贴身的口袋里。
想起娶媳妇那天。
媳妇盖着红盖头。
手心里全是汗。
想起宋哲元军长拍着他的肩膀说:
“登禹,守三天。
就三天。
等援军。”
三天。
他守住了。
一分一秒都没少。
“军座……”
他喃喃道。
声音轻得像风。
“我……守住了……”
然后。
他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流了下来。
混着血。
滴在脚下的焦土上。
“告诉佟军长……
别管我……
带着弟兄们撤……”
“告诉龙将军……”
他抬起头。
望向南方。
望向那片晨曦升起的天空。
眼神渐渐涣散。
但嘴角还带着笑。
“我赵登禹……
没给中国人……
丢脸……”
说完。
他缓缓倒下。
倒在焦黑的土地上。
倒在金色的晨光里。
三十九岁。
山东菏泽人。
第29军132师师长。
全面抗战爆发后。
第一位殉国的师长。
第六节永定门之泣·佟麟阁赴死
时间:1937年8月1日清晨6:30
地点:北平城内第29军军部
“啪嗒。”
钢笔掉在地上。
滚了几圈。
停在一滩未干的墨水里。
佟麟阁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电报。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慢慢弯腰。
捡起钢笔。
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墨水。
重新坐回椅子。
“副军长……”
参谋长声音发颤。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佟麟阁没说话。
只是摘下眼镜。
用衣角慢慢擦着。
擦得很慢。
很仔细。
擦了一遍。
又一遍。
仿佛要擦掉镜片上的血。
擦掉心里的痛。
擦完了。
他戴上眼镜。
看向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
南苑的位置。
被参谋用红笔画了一个叉。
像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赵师长……殉国了。”
参谋长哽咽道。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
佟麟阁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红门失守。
日军三面合围。
南苑……守不住了。”
“那我们现在……”
“传令。”
佟麟阁站起身。
整了整军装。
把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
“全军。
向永定门撤退。
37师断后。
38师掩护百姓。
军直属队打先锋。”
“副军长!您……”
“我断后。”
佟麟阁打断他。
从墙上取下佩剑。
系在腰间。
剑鞘擦得锃亮。
“赵师长用命守了三天。
给百姓争取了逃命的时间。
现在。
该我送他们最后一程了。”
“副军长!”
参谋长扑通一声跪下。
泪流满面。
“让我断后!
您得活着!
29军不能没有您啊!”
佟麟阁扶起他。
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一丝释然。
“29军可以没有佟麟阁。
但不能没有种子。
你。
宋军长。
还有活着的弟兄。
就是种子。”
他拍了拍参谋长的肩膀。
语气坚定:
“撤到保定。
见到龙将军。
告诉他——”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带着血。
“29军。
还没死绝。”
说完。
他转身。
走出指挥部。
门外。
残阳如血。
哦不。
是朝阳如血。
清晨的太阳。
把整个北平城都染成了红色。
像浸在血里。
佟麟阁翻身上马。
勒转马头。
对身后的一百卫队说:
“弟兄们。
最后一程。
送百姓出城。”
“是!”
一百条汉子。
齐声应诺。
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马蹄声起。
哒哒哒。
哒哒哒。
奔向永定门。
奔向那片。
如血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