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铁山敬其胆识高,陈述寻共道(第1/2页)
赵铁山站在原地,目光仍落在陈默脸上,日头正中,两人的影子在平台上连成一片。风卷起几粒碎石,在草根间滚了半圈又停下。他盯着那道月牙疤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你有胆气,我便给你说话的机会。”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进干涸的井底,激得四周山坡上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陈默没动,双手垂在身侧,肩背挺直。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才往前迈了半步,站定。
“我不是来求你帮我的。”他说,语气平和,却不容忽视,“我是来告诉你——我们都在一条将沉的船上。”
赵铁山眉梢微动,没接话。
陈默抬手指向远处山脚下一缕断续的炊烟:“那边三个月没响过鸡叫了,不是没人住,是人都被赶到矿上去挖铁。他们不分你我,只认枪声。今天你是山大王,明天他们调转炮口,你能守得住几个山头?”
他顿了顿,声音扬了些:“你说你带兵十几年,见过百姓逃难吗?我见过。一家老小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快断气的老人,怀里抱着发高烧的孩子,后面还跟着条瘸腿的狗。他们不跑官道,专走野岭,怕碰上伪军抓夫。有个老太太临死前攥着块发霉的饼,嘴里念叨‘留着,留着给孩子’……可孩子早饿死了,就埋在路边那棵歪脖子树下。”
赵铁山眼皮跳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你现在守这一片山头,我能理解。可敌人要的是整片土地!他们不会因为你躲在山上就绕着走。今天你不帮我,明天他们调一个师团压过来,你挡得住吗?你手下这些人,能打多久?子弹打完了呢?伤员抬不下山呢?等你粮尽弹绝那天,他们会冲上来把你绑在旗杆上示众,拿你的脑袋换赏钱。”
他说到这儿,往前又走了一步,离赵铁山不过七八步远。
“我不是来拉你入伙的,也不是来争地盘的。我是来问你一句:你还记得当兵是为了什么吗?是为了保家,为了护人,不是为了占山为王、收过路费!你手里有枪,你身后有人,你要是只想着自保,那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赵铁山脸色一沉,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去,但随即又停住。
陈默看着他,眼神没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年轻,不懂打仗,更不懂人心。可我告诉你,我亲眼看见一个村子被烧成白地,三百多人只剩七个活口,全关在牲口棚里喂蚊子。我就算再傻,也看得出这不是仗,是灭种!他们要的不是投降,是要我们断根!”
他声音越说越高,却不带怒意,反倒像在陈述一件人人都该知道的事。
“你要是现在转身走开,我不拦你。可你得想清楚,将来有一天,你孙子问你:‘爷爷,当年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你在哪儿?’你怎么答?你说‘我在山上守着自家弟兄’?你敢这么说吗?”
赵铁山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默缓了口气,语气放低:“我不是要你立刻跟我走。我只要你听进去一句话:咱们不能各打各的。你有一支能战的队伍,我有一群肯拼的兄弟,合起来未必不能打出一块活命的地界。分开打,早晚被人一口一口吃干净。”
他抬起手,指向北面荒岭:“那边有个镇子,前两天刚被伪军占了,百姓跪在街口求他们别拆房,结果人家拿机枪扫了一排。我要去救,但我一个人救不了那么多人。你要是愿意听我说完,咱们可以坐下来谈怎么救。你要是不信我,也行,你就站在这儿看我怎么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铁山敬其胆识高,陈述寻共道(第2/2页)
说完,他不再往前,也不后退,就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静静地看着赵铁山。
平台上下一片寂静。山坡上的枪口早已偏开,没人再瞄准。有几个老兵悄悄把枪抱进了怀里,像是怕它冷。
赵铁山依旧低着头,眉头皱得很紧。他忽然想起半年前路过一个村子,夜里听见女人哭,第二天发现全村人都被赶进了矿洞,只留下几条狗在废屋门口转悠。当时他下令绕道,说“不沾麻烦”。可那一夜,他没睡着。
他慢慢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垂了下来。
“你说联合……”他声音低沉,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各扫门前雪都难保,谁肯替别人扛枪?”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按理他该说“滚回去”或者“再想想”,可不知怎么,嘴比脑子快,问出了这么一句。
他知道,这问题一出,就意味着他已经不在“要不要听”上了,而是在琢磨“怎么干”。
陈默没急着答。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你问得好。”他说,“我也想过。所以我不靠嘴皮子拉人入伙。我只做三件事:第一,救一个算一个;第二,打了胜仗,东西平分;第三,伤员一起抬,死人一起埋。你要觉得行,咱们就试试。不行,你随时可以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不指望你信我这个人,但我请你看看我做过的事。东镇、南镇、西镇,哪一仗不是为了百姓?哪一回不是自己贴着命往上冲?你要查,有的是人能告诉你。”
赵铁山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这个年轻人站着,没抱拳,没跪地,也没拍胸脯保证。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军装沾着泥,袖口磨了边,手腕上那根红绳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他忽然觉得,这人不像个求援的,倒像个来点醒他的。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一阵尘土,掠过两人之间的空地。陈默没眨眼,赵铁山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赵铁山才低声说:“你再说说……那个镇子的情况。”
陈默眼神一闪,呼吸略重了一瞬。
他知道,门开了。
他往前再走一步,声音清晰而稳:“北沟镇,驻敌约两个排,配有轻机枪两挺,岗楼设在粮仓顶上。百姓被困在祠堂,伪军每天拉人出去挖工事。我打算天黑后动手,先断通讯,再炸岗楼,主攻从东南角突入。如果你愿意派人牵制西门,我可以腾出一个班配合你行动。”
他说得干脆,没有遮掩,也没有夸大。
赵铁山听着,眉头渐渐舒展。他不是在评估能不能赢,而是在判断这个人有没有说实话。
他又问:“伤亡预估多少?”
“轻伤十个左右,重伤不超过三个。”陈默答,“前提是动作快,不恋战。拿下镇子后立即转移百姓,不留人守。”
赵铁山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几块摆成三角的石头,伸手轻轻踢了其中一块,石头滚了半圈,停住。
平台上的风静了片刻。
陈默站在原地,右手轻轻握了下拳,又松开。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得一句一句说清楚。
他刚要开口——
赵铁山忽然抬眼,打断了他。
“你先别说了。”他说,声音低却有力,“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