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工匠助力,动力装置初成(第1/2页)
晨光刚爬上船坞钢架,工棚门帘掀开一条缝,岑婉秋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签了名的图纸。她昨夜睡得早,可眼皮底下还是压着一层青黑,走路时脚步轻,像是怕踩碎什么。她没回工棚,径直往铁工区走。风从钢板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铁锈味和昨夜露水的潮气。
她进了铁工区,炉火已经烧起来了,几个工匠正围着风箱打铁。铁锤砸在红铁上,火星子四溅。她站在外围,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图纸展开,递给离得最近的老王。
“压力阀。”她说,“按这个结构锻,你们看行不行。”
老王放下锤子,擦了把汗,接过图纸细看。旁边两个焊工也凑过来。三人蹲在地上,用炭条在泥地上画图比划。岑婉秋蹲下身,指着图纸上一圈加粗的线:“这里是密封面,必须严丝合缝,不然一加压就炸。”
老王摸着下巴看了半晌,摇头:“这形状太复杂,咱们没模具,手锤敲不出这精度。要是强行打,铁料受力不均,冷了就得裂。”
另一个焊工也说:“内芯得一体铸成才稳,可咱们连熔铜炉都不达标,更别说铸钢了。”
岑婉秋没吭声。她知道他们说得对。昨夜她算的是理论值,可图纸上的线条再准,落到铁砧上,还得靠人一锤一锤敲出来。她盯着地上的炭画,忽然觉得那圈密封面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沟。
“有没有别的法子?”她问。
老王抬头看她:“你非要整体成型?”
“不是非要。”岑婉秋说,“是没想到别的路。”
老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就别一条道走到黑。”他拿炭条在泥地上画了个圆环,又套了个更大的圆环进去,“咱不用一整块,分三段做,每段用熟铜环嵌进去,再拿螺栓压紧。热胀冷缩它自己会贴合,压得越狠,封得越死。”
岑婉秋眼睛一亮。
焊工接着说:“内芯也不必非用钢,炮弹壳的铜质硬,耐高温,拆了重熔就行。外头包一层熟铁皮,既防烫又加固。”
岑婉秋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唰唰记下。她抬头问:“能今天试一个出来吗?”
“太阳落山前给你个样件。”老王拍胸脯。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岑组长!”老王喊,“你这图是好图,可咱们这儿不是洋学堂,是铁匠铺。好东西得落地,不能飘在纸上。”
她站住,回头看他。老王脸上没笑,话也直:“你信我们一回,我们保你这机器能喘气。”
她没说话,只把图纸重新折好,塞进衣兜,冲三人点了点头。
中午前,第一轮样件出炉。三人围在试验台前,拿土办法测压——接根皮管子通进水缸,加热水蒸气看漏不漏。第一次试,接口处冒白烟,螺栓松动。老王骂了一句,拆开重装,换了更粗的螺杆。第二次,焊工在接缝处多绕了一圈铜丝,压紧后重新试压。这次水缸里只冒泡,不再漏气。
“成了!”焊工一拍大腿。
岑婉秋伸手摸了摸阀体,滚烫,但她没缩手。她看着那个粗糙却结实的压力阀,外壳歪歪扭扭,螺栓拧得深浅不一,可它撑住了。
“再来两个。”她说,“我要装进动力舱。”
下午三点,三个压力阀全部完工。岑婉秋带着工匠们回到船坞,动力装置的主体框架已经由木模组搭出雏形,就等核心部件安装。她亲自指挥吊装,用麻绳和滑轮一点点把压力阀送入预留位。每安一个,都要校准角度,拧紧八颗螺母。最后一颗拧完,她退后两步,看了足足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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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接主轴。”她说。
工匠们应声而动。有人扛来改造过的锅炉钢管,有人搬来用旧车轮改的轴承座。大家一声不响,各司其职。铁工老李负责管线对接,蹲在舱底一手拿扳手,一手拿锉刀,一点一点磨平接口毛刺。另一个木匠出身的辅助工则用浸油麻绳缠在接缝处,防止漏汽。
陈默是这时候到的。他从高台走下来,军装袖口卷到肘部,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饼。他没说话,先看了一圈,最后停在岑婉秋身边。
“成了?”他问。
“还没点火。”她说,“但结构全了。”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满头大汗的工匠们,忽然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
没人预料到这一下。几个年长的工匠愣了愣,随即一个接一个站直,回礼。
“你们造出来的不只是机器,”陈默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是咱们的第一颗心脏。”
老王咧嘴笑了,抹了把脸上的灰:“只要它肯转,咱们就敢让它跑起来。”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动力舱口,伸手摸了摸新装的压力阀。外壳粗糙,焊点凸起,可它是热的,像是有了体温。
岑婉秋站在记录板前,拿起炭笔,在“动力系统装配进度”一栏写下:“核心部件安装完毕,静态密封检测通过,待联轴测试。”她写完,回头看了看那排并列的压力阀,又添了一句:“设计修改:分段嵌套式阀体,实测有效。”
她放下笔,发现陈默正看着她。
“饿不?”他问。
她摇头:“等它转起来再说。”
他笑了笑,没劝,只说:“我在这儿守着。”
天色渐暗,船坞灯火次第亮起。工匠们陆续停下活计,有人坐在钢板上喝水,有人蹲着抽旱烟。没人急着走。他们看着那台刚刚成型的动力装置,像看着自家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岑婉秋走到舱口,伸手轻轻敲了敲主轴外壳。咚的一声,余音短促,却实在。
“各位师傅。”她突然开口,“没有你们,这图永远只是纸。”
老王摆摆手:“少来这套文绉绉的。咱们不懂你那些算式,可我们知道,铁要热了才打得动,人要齐了才扛得起事。”
其他人跟着笑起来,有人喊:“等它真动了,我请你们喝二锅头!”
“你那点津贴够买半壶!”另一个嚷。
笑声在钢架间撞来撞去,惊起几只歇脚的麻雀。
陈默站在高台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下面忙碌的人影。他知道,这台机器还没转,可有些东西,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岑婉秋回到记录板前,翻开下一页,准备写明日工作安排。她刚写下“联轴调试”四个字,忽然听见舱底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扳手掉在铁皮上。
她低头看去,一名工匠正弯腰捡工具。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顺手拧紧了最后一颗固定螺母。
她没再写字,只把笔帽盖好,夹在本子里。
船坞的灯照着钢铁骨架,映出长长的影子。动力舱口已经闭合,三条粗管从阀体延伸出去,像血管一样连接着未完成的锅炉组。
陈默走过来,站她旁边。
“明天试火?”他问。
“一早就点。”她说。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远处,最后一个工匠扛着工具箱走出船坞,回头望了一眼,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