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报道船坞,工匠汇聚助力(第1/2页)
清晨的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海潮的咸味和铁皮屋顶上未干露水的气息。陈默还站在观测台高处,手扶着冰冷的栏杆,脚下的船坞像一条刚睡醒的铁鲸,静卧在初升的日光里。他怀里那叠图纸已经翻得边角微卷,上面还留着昨夜岑婉秋用铅笔勾出的几处修改标记。
远处哨卡传来一声清亮的口令:“记者同志到——!”
他回头,看见唐雨晴正快步走来,肩上的莱卡相机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军装袖口沾着泥点,裤腿也湿到了膝盖。她抬头望见他,抬手抹了把额前碎发,咧嘴一笑:“陈队长,起得比鸡早啊?”
“你也不赖。”陈默跳下台阶迎上去,“这一路不近,赶了几里地?”
“三十多里。”她摘下相机包,拍了拍灰,“广播站昨晚播了你的船坞消息,我天没亮就动身了。你说要造大船,我还以为是吹牛,结果真给我看出了个‘一号舰组装平台’。”
她边说边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下整座船坞的轮廓。阳光照在顶棚铁皮上,反出一片青白的光。
“随便拍。”陈默双手插进裤兜,“但别往控制区去,那边还在布线,乱动会跳闸。”
“明白。”她点头,又连按几下快门,拍了内部轨道、吊架、主梁节点,“这结构……不是土办法能搭出来的吧?”
“一半是土办法。”他说,“另一半靠人扛。”
唐雨晴没再问,只默默记下几个角度,然后蹲在排水槽边,对着刻度线拍了一张。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看细节。
当天夜里,根据地广播站响起了新的播报声:“今日快讯:一号舰组装平台主体完工,全长一百零八米,可承载百米级舰体装配。此工程由百姓自发参与,历时三十日,无一伤亡,无一停工……”
三日后,这篇名为《铁鲸卧岸》的图文稿随流动放映队传到了五道沟、老营盘、南码头。商旅们在茶馆念给匠人们听,说有个青年领着队伍,在山沟里盖起了能造船的大厂房;说那地方没洋机器,也没大厂支援,全靠百姓一砖一瓦堆出来;说他们缺材料就拆旧船板,缺图纸就拿木头模型比划,缺人手就自己上。
于是,有人动了心。
第四天清晨,接待站来了第一个老头,背个包袱,拄根竹竿,自称姓李,干了四十年铆工。他说:“我听广播了,你们要造大船。我没别的本事,就会烧火炉、打铁钉,一天能敲八百颗。”
中午,两个焊工结伴而至,带着全套工具箱,说是看了报纸来的。“我们以前在船厂干过,后来厂子被占了,只好回乡种地。现在有活,我们就回来了。”
下午,又来了一群人,有木匠、钳工、量尺师傅,甚至还有个退休的轮机长,耳朵有点背,但一听“动力舱布局”四个字,眼睛立刻亮了。
陈默亲自在接待站登记名字,每来一人,就递上一碗热汤面,加个煎蛋。他不说客气话,也不问来历,只一句:“来了就是兄弟,能做就上,不能做就歇,管饭管住。”
有人担心安置不下,他指着空地:“搭棚,三排就够了。材料不够?拆我指挥所的板子先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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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临时工棚已支起大半,民兵帮着搬行李、铺草席,连几位女工匠带来的孩子也被安排进了临时托儿点。灯火次第亮起,人影在铁架间穿梭,像蚂蚁归巢。
第二天一早,岑婉秋拎着图纸来到东侧技术棚。屋里已坐着三位老师傅,正围着一张木桌低声议论。她推门进去,摘下眼镜擦了擦,开口就说:“咱们先不说图纸,我说不明白,你们也听不懂。”
她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沙盘,是用废木料和铁丝做的,船坞缩成巴掌大,龙骨、肋板、甲板都标了颜色。
“这根红的是主梁。”她指着,“它撑着整个甲板,受力最大。原来设计是实心焊接,但现在钢板厚度不够,得改用‘工字梁’拼接,省料,也抗弯。”
一位秃顶老头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连接处:“这里,热胀冷缩,不留缝不行。”
“您说得对。”岑婉秋点头,“我正想改,预留两毫米伸缩缝,用弹性垫片固定。”
另一名焊工插话:“老法子是用铜铆钉过渡,软硬接头不容易裂。”
“可以试。”她翻开本子记下,“回头我把方案更新。”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图纸上的线条渐渐有了温度。岑婉秋不再讲应力公式,改说“这块要是断了,上面十个人都得摔下来”;老师傅们也不再提“祖上传的手艺”,转而讨论“这样改,活儿更稳当”。
中午,陈默过来送水,听见屋里笑声不断。他没进去,只站在门口听了会儿,看见岑婉秋正拿着小木块演示焊接顺序,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轻松。
下午,他召集所有人,在主施工区前的空地上开了个短会。脚手架成了天然讲台,他跳上去,拍了拍手。
“各位师傅!”他声音洪亮,“咱们这儿没官衔,没工钱,只有饭吃,只有活干。你们来了,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当家的!这艘船,谁都能提意见,谁都能改设计。错了不要紧,怕的是不说!”
底下有人喊:“那你呢?你算啥?”
人群哄笑起来。
“从今天起,成立‘造船协作组’。”他继续说,“技术这块,由岑婉秋牵头,各工种设小组长,每天报进度,有问题当场解决。饭食统一派发,工时自由安排,想歇就歇——但我们得争口气,把这船,给它立起来!”
掌声响起,夹杂着叫好声。灯光映在铁架上,人影晃动,像一场无声的誓师。
夜深后,唐雨晴坐在记者站棚屋里,一卷卷整理胶卷。她把今天的画面挑出来:老人抚摸龙骨模型的手、岑婉秋与工匠围坐讨论的侧脸、陈默站在高处讲话的剪影。她轻轻抚过相机外壳,嘴角微扬。
而在技术棚内,岑婉秋仍伏案写着修改方案。两名老工匠坐在对面,一边喝茶一边指图说话。灯光照在她的金丝眼镜上,反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陈默最后离开时,又爬上观测台。他没说话,只是望着下方——灯火未熄,人影仍在忙碌,锤声、谈笑声、图纸翻动声混成一片。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风吹得袖口红绳轻轻摆动。
下面的人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