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殿内君臣二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
「卿之决心,朕已知晓。」
短短一句,水珠悬在半空的心猛地一落,随即又提得更高。
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审视,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
「朕准许卿的请求。」
准许二字入耳,水珠胸腔一热,几乎要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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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筹谋了无数日夜,将水源路径丶应急之策在心中翻来覆去推演了百遍,只求能有一个为国效命丶重振门楣的机会。
他原以为,陛下至多是点头应允。
却没料到,接下来的话,会重得让自己几乎承受不住。
「朕虽许不了水家王爵之位,但世袭罔替,朕还是给得起。」
「爱卿,瀚海大漠之事,便托付于你了。」
「托付」二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水珠心上。
不是命令,不是差遣,是托付。
是将万里边疆丶朝廷威德丶开疆拓土的大业,完完整整地交到他手上。
水珠浑身剧烈一颤,脑中轰然炸开。
年少时读书,看到「知遇之恩」「士为知己者死」,只觉得是精于功名利益的蠹虫酸儒的歌功颂德之语。
是史书里用来吹捧君主,粉饰太平的套话。
可此刻,帝王一句轻飘飘的托付,却让他曾经所有的骄傲与轻慢,瞬间崩碎。
原来那些文字从不是空谈。
原来真的有人,能不问出身丶不看资历,不问过往,只凭一腔赤诚与一份决心,便给予这般信重。
知遇之恩。
没齿难忘。
士为知己者死。
这几句话在水珠脑海里反覆冲撞,烫得他心口发疼。
热泪一下子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水珠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臣」字,后面的千恩万谢,全都堵在喉咙里,哽咽难言。
司马照没有让他多说,只是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目光像是越过了重重宫墙,看见了千里之外的戈壁黄沙。
「若能活着回来,朕许卿……」
「百年富贵,图绘紫金阁。」
水珠整个人都僵住。
百年富贵,不是赏给水家,是单独许给他水珠一人。
而图绘紫金阁,那更是大魏武将文臣此生追求的极致荣耀。
丹青留影丶名垂青史。
这是何等的荣耀!
是后世千年,都有人记得他今日的抉择。
都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水珠。
水珠热泪盈眶,有口难言。
他一直以为,自己所求不过是一个施展抱负,重振水家的机会,从不敢妄想这般泼天的恩宠。
可陛下,就这麽大方的许诺给他。
热血一瞬间冲上水珠头顶。
所有的拘谨丶惶恐丶尽数被冲得烟消云散。
水珠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泪俱下:「陛下之恩,臣万死难报其一!」
「水珠惟愿此生开辟瀚海,不负皇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以报陛下今日知遇之恩!」
水珠一遍遍叩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宣泄心中翻涌的情绪。
司马照微微颔首,只淡淡一句:「朕准你自组远行队伍,所需之物,有司一体配合。」
他这人向来如此。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只要用人,便会给他最大的自主权。
不派人掣肘,更不设人监视,完完全全地放手让他去做。
水珠闻言再拜叩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陛下竟然如此信我!
我水珠,就是粉身碎骨,死在那万里黄沙瀚海,尸首难寻,也绝不辜负圣恩!
……
此后一月,水珠闭门不出,一心整顿行装,召集人手。
水家虽说衰落,但毕竟也是曾经的大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到底比马大!
底蕴还是有的。
听闻水珠领了陛下令,远赴西北一事。
不少水家的旁支子弟丶家仆丶门客丶甚至一些受过水家恩惠的旧相识,纷纷主动前来,愿随他共赴绝域。
这既是报答水府多年的恩情,也是为了自己谋一条通天坦途。
水珠从中挑选了最为信任,身体最为健壮的三百人。
等到出发那日,长安郊外,长亭之下,三百人整装待发。
个个神色肃然。
高头大马上堆着丰富的物资,还有不少的金银珠宝。
这是老一代的水家最后的底蕴和绝唱。
也是是一群人把性命绑在一起,跟着水珠去闯这一条九死一生的通天之路。
若能事成返回长安,一生的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司马照担心路上有盗匪劫路,特意批了一些甲胄和军中制式武器。
例如神臂弓,燧发枪。
就藏在马车里面。
水珠一身劲装,立在队伍最前。
他望着身后的这些人,心中又酸又热。
他知道,这一路黄沙漫漫,不知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不知又有多少人埋骨黄沙。
可没有办法。
富贵本就是险中求。
他本人更是背负水家的荣耀,背负着长安天子的信任。
水珠不自觉望向皇城方向,宫墙巍峨,隐在天际线下。
便在此时,远处扬起一阵烟尘。
几骑快马疾驰而来,旗帜鲜明,甲胄冰冷,正是锦衣卫的仪仗。
水珠心头一紧,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水珠,见过信侯。」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燕。
「荣侯大人多礼了。」
陆燕神色肃穆,不多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明黄圣旨,缓缓展开。
明黄色的绸缎,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圣旨一出,场中之人尽数下跪。
陆燕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宣读圣旨:「大魏皇帝令!」
「荣侯水珠忠勇可嘉,志在四方,愿以身许国,远赴瀚海,开辟西域。」
「朕心嘉悦,特封水珠为西域经略使,赐符节,便宜行事之权,钦此!」
没有丝毫犹豫,水珠激动地双膝跪地,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臣水珠,谢陛下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燕示意他起身。
身后缇骑捧着金印与符节上前。
水珠郑重交给身后亲卫保管。
随后,他整了整衣襟,面朝长安皇城的方向,缓缓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