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目光落于沉吟不语的崔娴身上,见她眉头轻蹙,神思沉沉,语气放缓轻声发问:「你也想到了?」
崔娴闻言先是微微颔首,片刻后又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审慎思索:「妾身资质浅薄,却也知道一个道理,就是世间万事万物皆存利弊两面,从来没有全然无瑕丶毫无害处的事物。」
「方才听闻陛下所言,这丹药既能舒缓病痛,亦能带给人极致快意,想来内里必然暗藏凶险。」崔娴语气平缓,坦言心中局限,「只是其中具体祸患何在,妾身一时难以参透。」
司马照望着殿内静谧光景,语声悠远低沉:「是啊,事有阴阳,月有圆缺,万事万物都是一体两面。」
「这丹药的确能够消解周身痛楚,带给人从未体会过的极致欢愉。」
话音落下,司马照缓缓从床榻上直起身形,周身气场也随之凝重下来。
「可人心最易沉溺享乐,一旦尝过这般超脱凡尘的快活,便再也难以挣脱桎梏。」
「往后怕是一门心思扑在这小小丹药上,日日夜夜心心念念地就是它。」
「长此以往,还哪有什么礼仪道德,什么骨肉亲情,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崔娴心头骤然一动,倏然联想到旧时旧事,脱口说道:「这般光景,莫非与昔日害人不浅的五石散相仿?」
昔日家族之中有人沉溺五石散的凄惨模样,一幕幕清晰浮现在脑海。
那些沉迷丹药之人,起初意气风发,日渐却身形衰败丶面色枯槁,身形消瘦得只剩嶙峋骨架。
一旦断了服食,便浑身萎靡无力,形同濒死之人,待到服药过后,又神志恍惚丶飘然忘我,仿佛踏云登天。
纵使原本满腹才情丶前程似锦,沉溺日久也会心智混沌丶呆滞木讷。
最终年纪轻轻便耗尽元气撒手离世,落幕之时只剩一具枯骨,晚景凄惨无比。
司马照淡淡颔首,神色愈发冷峻:「何止相仿,其害人之烈,更胜数倍。」
「五石散只在少数上层士大夫流通,尚未波及平民百姓。」
「可万一哪一天,这群不法之徒把自己包装成道医或者什么别的化身,把这丹药包装成治病良药或者神的恩赐,藉此传教牟利。」
「后果不堪设想。」
崔娴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恐怖画面。
不法道人靠着这些东西,聚拢一批信徒为非作歹,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原本朴实能干的百姓不小心接触到了这些东西,上了瘾。
把温馨小家败落的不成样子,妻离子散。
一些上了瘾的人在**的驱使下做出一系列违法乱纪的事情。
崔娴剧烈咳嗽起来。
司马照忙为她拍背:「你也别这么紧张。」
「现在他们还没成气候。」
崔娴抓着司马照的手,声音紧张:「不能懈怠掉以轻心。」
「此物一旦泛滥,夫君您一手打下的江山,岂不是要回到从前?」
「百姓们又要遭二茬罪。」
司马照拍了拍崔娴的手,微微点头:「防患于未然,治未病。」
「如果朝廷对此类极易令人成瘾的毒物置之不理,不严加管束遏制,任由其在民间肆意流传。」
「不消时日,此物便会如雨后春笋般四处滋生蔓延,终将荼毒大魏朝野上下丶黎民百姓。」
「待到举国深受其害之时,再想挽回,便再也来不及了。」
「此事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司马照沉稳颔首,眼底掠过厉色,「我打算命人遍历大魏全境所有道观,尽数清查收缴各类诡异丹方。」
「将收缴而来的所有丹册尽数送交太医院,交由张景渊带领一众御医逐一勘验核查,细细拆解辨析丹药内里的各类药材成分。」
他双目微微眯起,语调不自觉染上一层凛冽寒意,杀伐之气尽显:「查清本源之后,便对炼制丹药的核心原料严加管控丶限制流通。」
「民间胆敢私自藏纳此类毒物者,一律处死。」
「胆敢私自炼制贩卖丶祸乱百姓者,绝不姑息,处以极刑。」
崔娴闻言连连轻点额头,满心认同:「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丹药本身并无善恶之分,真正犯下罪孽的,是心存歹念肆意滥用的人。」崔娴沉吟着缓缓道出见解,「此物妥当入药,便是缓解伤痛的济世良药,可一旦被居心叵测之人藉机牟利丶蛊惑世人,便成了害人夺命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