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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第256章 天亮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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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光满面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4-05 08:01:30 来源:源1

半个时辰后。

阁楼的房门被重新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阳从打坐中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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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是岳苍,依旧是一身深青色粗布短衫,面容古铜,眼神沉稳。

而跟在他身后的叶欢,却让陈阳微微怔了一下。

她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之前那件便于行动的青衫劲装,而是换上了一袭浅粉色的罗裙。

裙摆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袖口缀着两圈素雅的滚边,随着步履轻轻晃动,竟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柔美。

她的脸也变了。

肤色似乎白皙了些许,像上了层淡淡的脂粉,透着玉质的润泽。

嘴唇抿成一条线,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唇脂,在阁楼内阵法流转的微光下,泛着浅浅的水光。

最让陈阳意外的是她的头发。

之前总是利落地束成高马尾的青丝,此刻被精心梳拢,在脑后盘起一个简单却不失雅致的发髻。

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剩下的长发则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整个人,仿佛从那个雷厉风行的菩提教行者,变成了某个宗门深闺中精心打扮过的女修。

陈阳看得有些错愕。

而叶欢走进来后,并未像往常那样随意,反而格外安静。

她在岳苍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眼神微微低垂,竟显出几分端庄。

岳苍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他看向陈阳,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话语却直截了当,没有半分迂回:

「陈阳,关于去西洲之事……」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张,缓缓展开。

纸张很普通,是最寻常的宣纸,边缘甚至有些毛糙。

纸面上,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吾很满意。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一笔一画勉强拼凑而成。

信上没有落款,唯见下方盖着一枚小印,形如一枚菩提子。

瞧着平平无奇。

可岳苍捧着这张纸,脸上却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纸页,仿佛捧着什麽稀世珍宝,递到陈阳眼前:

「陈行者,你且看,这是叶行者从西洲总坛带回来的嘉奖!总坛那边,对你在地狱道的表现……评价甚高!」

「嘉奖?」

陈阳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那四个稚拙的字上: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

岳苍重重点头,声音都抬高了几分:

「陈行者有所不知,这字迹虽简,可落笔者……乃是我菩提教至高无上的那位教主!」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

「教主一向深居简出,不轻易开口,更不轻易落笔。」

「能得他亲笔写下这四字评语者,皆是我菩提教中备受瞩目的俊才……」

「日后都会受到总坛的重点栽培。」

陈阳沉默。

他看着那四个歪斜的字,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满意?

满意什麽?

满意他在地狱道杀人如麻?

满意他修炼淬血之路?

还是满意他……有被栽培的价值?

而这时,坐在一旁的叶欢,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

可就是这一声,让陈阳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因为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娇滴滴韵味。

不是叶欢平时乾脆利落的声线,而是仿佛捏着嗓子,将声音放软放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感。

岳苍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他趁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护心镜。

镜体呈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路。

镜背嵌着一块深褐色的晶石,晶石内部似有暗红色血丝流转,隐隐散发出熟悉的气息。

陈阳目光一凝。

这气息……他认得。

是铁山。

那位在地狱道被他击杀,甲壳被叶欢收走的妖神教十杰。

「陈行者请看……」

岳苍将护心镜递到陈阳面前:

「这是叶行者特意委托西洲教中匠师,以你斩杀的铁山躯壳为主,辅以十七种珍稀矿晶,耗时一月炼制而成的护身法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赞叹:

「此镜可抵挡结丹修士全力一击三次。此等威能,在法宝中自是非同寻常,堪称珍品。」

叶欢适时伸手,从岳苍掌中接过护心镜。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翼翼,仿佛怕碰坏了什麽。

接过法宝后,她抬起头看向陈阳,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漾起一层柔波:

「陈行者可以试试……合不合身。」

声音又软又糯,与平时判若两人。

她站起身,捧着镜子向陈阳走近两步:

「不如……解开衣衫,我为你戴上?」

陈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连连摆手:

「不必!不必劳烦叶行者!」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桌:

「先将法宝放下吧。」

叶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依言将护心镜轻轻放在桌上。

放好之后,她并未立刻退回座位。

而是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缘,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陈阳。

岳苍见状,眼中笑意更浓。

他继续开口,语气越发热情:

「陈行者,西洲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只要你点头,抵达西洲之日,便可拜入我菩提教护教妖皇,风皇座下,成为其亲传弟子!」

「妖皇亲传?」陈阳心头微震。

妖皇,那是与东土化神真君同等层次的存在。

若真能得此等人物指点……

叶欢适时接话,声音依旧柔柔的:

「没错。届时陈师弟便是师尊座下第八位弟子,而我……便是你师姐了。」

说话间,她抬手轻轻捋了捋鬓角垂落的发丝,将那几缕碎发捋得更加笔直柔顺。

岳苍趁热打铁:

「风皇虽为妖皇,可对弟子从不藏私。无论淬血之法,妖族神通,还是我菩提教秘传,只要你愿学,皆可倾囊相授!」

叶欢再次附和,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

「若是陈师弟修行中有什麽不解之处,也可随时来问我。师姐虽不才,可毕竟早入门些年,总能为你解惑一二。」

说着,她微微挺直了腰背,胸前曲线在不经意间显露了几分。

陈阳默不作声。

岳苍观察着他的神色,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轻咳两声,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斟酌:

「不光是为你寻觅名师……教中考虑到陈行者兼修淬血,难免会有一些……妖修习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所以,总坛那边还特意准备了一批……」

话到此处,欲言又止。

陈阳心中狐疑,下意识追问:

「一批什麽?」

岳苍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一批……道侣。」

三个字,石破天惊。

陈阳瞳孔骤缩。

岳苍继续道,语速加快:

「考虑到淬血修士血气旺盛,修行之馀难免寂寞……」

「教中已为你物色了数十位容貌,资质皆属上乘的西洲女妖。」

「她们皆自愿侍奉,可为你红袖添香,亦可助你双修淬血,绝不会耽误你修行……」

「荒唐!」

陈阳猛地打断,脸色彻底变了。

他霍然起身,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谁要这些?!不要!统统不要!」

连连摆手,眼中尽是反感。

叶欢见状,眼中却是一亮。

她上前半步,声音依旧轻柔,可话语内容却大胆了许多:

「既然陈师弟不喜欢西洲女妖,也无妨。我菩提教中,亦有端庄秀丽,修为不俗的女修。若师弟有意,我可代为引荐……」

说话间,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陈阳,眼中那层柔波之下,隐隐有某种炽热在涌动。

陈阳迎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端庄?」

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叶欢耳中。

她脸上的柔美笑容微微一僵。

下意识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坐姿,双腿并拢,双手交叠,背脊挺直……应该,还算端庄吧。

可被陈阳这麽一问,她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双腿又悄悄往中间合拢了些,腰背挺得更直,连交叠的双手都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力求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陈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岳苍与叶欢之间来回扫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岳前辈,叶行者。」

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透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我陈阳好歹也是菩提教行者,教中那些以欲为饵的手段,岂会不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从修行资源,到妖皇师尊,再到什麽西洲女妖,端庄女修……这一套撒饵钓鱼的把戏,我在江凡江行者身上,早已见识过了。」

目光转向叶欢,带着几分怜悯:

「叶行者,何必为了拉拢我去西洲,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乔装改扮,矫揉造作?」

话音落下,阁楼内一片死寂。

叶欢脸上的柔美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层精心维持的端庄娇柔,如同脆弱的瓷器,在陈阳平淡却锋利的目光下,寸寸龟裂剥落。

她盯着陈阳……

眼睛一点点眯起。

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刻意柔化的笑,而是咧开嘴,露出白生生的牙齿,笑得有些……

猖狂!

她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先前那挺直的腰背,并拢的双腿,交叠的双手,瞬间松懈下来。

双腿大大咧咧地分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

脸上的脂粉还在,唇脂还在,可那眼神,却已恢复了陈阳熟悉的,属于叶欢的锐利与不羁。

「大费周章?」

她嗤笑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甚至带着几分痞气:

「陈行者,这叫先礼后兵。我菩提教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岳苍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看着叶欢那副彻底撕破伪装的模样,终究没出声。

陈阳眉头皱得更紧。

叶欢从椅子上站起来,迈着随意的步子走到陈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必成我师尊的弟子。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师尊亲口所言,要将你带回西洲!」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至于道侣……自然也要安排上。不过嘛,可不光是为了给你排忧解闷。」

「西洲妖修,血脉传承重于一切。」

「我将你在地狱道残留的血气送回了西洲,师尊查验后说……」

她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陈阳身上淡淡的药香,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你的血气,很不错。值得……好好养起来。」

说完她后退半步,朝着陈阳挑了挑眉。

那个眼神,不再有半分娇柔,只剩下**裸带着挑衅意味的张扬。

陈阳的呼吸,在这一刻加重了。

他盯着叶欢,声音发冷:

「菩提教行事,便是这般强人所难?」

「是又如何?」

叶欢笑得越发肆意。

她再次上前,这一次,竟直接伸出手……

食指微曲,轻轻挑起了陈阳的下巴。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可那冰凉的指尖触感,却让陈阳浑身一僵。

叶欢收回手,指尖在衣襟上随意掠过,语气得意:

「陈行者,莫非你以为,如今你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她转身,背对着陈阳,声音在阁楼内回荡:

「东土道盟杀令已下,九华宗不死不休,六大宗虎视眈眈。这东土,早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除非……」

「你愿意一辈子躲在这搬山宗,做一只见不得光的笼中鸟。」

说完,她大步向门口走去。

衣袖带起一阵风,拂过陈阳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在踏出门槛的前一刻,她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

「陈行者,我先告辞了。」

「此番回东土,还有些琐事要处理,约莫……两个月。」

「两个月后,我菩提教往来东土西洲的楼船,将再度起航。」

她回过头,目光如刀,刺向陈阳:

「届时,我会亲自来接你……」

顿了顿,一字一顿:

「上丶船!」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

岳苍站在原地,看着陈阳铁青的脸色,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老夫……去送送叶行者。」

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

阁楼外,山风凛冽。

叶欢走得很快,几乎是用飞的,一直掠出搬山宗护山大阵的范围,才在一片荒僻的山崖上停下。

岳苍紧随其后,落在她身侧。

「叶行者……」

岳苍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不解与焦急:

「不是说好了,要慢慢来,循循善诱吗?怎麽你方才……」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止住,只是眉头微蹙,满心不解……

怎麽一上来就把话说死了?

把伪装撕破了?

把强逼二字,**裸地摊在台面上?

叶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崖边,背对着岳苍,山风吹得她粉色罗裙猎猎作响,披散的长发在空中狂乱飞舞。

许久。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闷: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顿了顿,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只是看到他那副……妖妖调调的模样,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明明我特意打扮了,穿了裙子,戴了簪子,抹了唇脂……」

「可他看着我的眼神,还是那麽平淡,那麽……无动于衷。」

她转过身,看向岳苍,脸上那层脂粉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岳行者,你说为什麽?在菩提教,那些男行者见了我的装扮,哪个不是眼睛发直,殷勤备至?怎麽到了他这儿,就……」

她说不下去了。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不是因为愤怒或计谋失败,而是因为……

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的躁动,与不甘。

岳苍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沉默片刻,才斟酌着开口:

「或许是因为……物以稀为贵。」

「物以稀为贵?」

叶欢一愣。

「不错。」

岳苍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叶行者在西洲,自然是众星捧月,可在东土……陈行者见过的绝色女修,恐怕不在少数。」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远的不说,单是云裳宗那两位与他关系匪浅的仙子。」

「柳依依和宋春心,那是荷洛仙子亲手调教的弟子,清修数十载,风姿气度非凡。」

「陈行者与她们相处三年,眼界……自然被养高了。」

叶欢瞳孔微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不习惯的罗裙,又抬手摸了摸头上那根硌得她头皮发痒的发簪,忽然明白了什麽。

「我懂了。」

她声音平静下来:

「比起东土这些水灵灵,从小就被精心教养的女修,我这个在西洲厮杀惯了的行者,终究是……缺了些什麽。」

并非容貌,也不是身段。

而是一种浸在骨子里,属于东土女修的温婉雅致,以及那种被漫长岁月与礼法规训出的柔情。

岳苍有些讶异。

他本以为这番话说出来,会惹得这位心高气傲的风皇弟子不快,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坦荡地接受了。

「就是这个道理,陈行者生长在东土,看惯了这样的绝色,自然……」

岳苍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叶欢却笑了。

不是自嘲,也没有苦涩,而是一种忽然想通了,带着锐气的笑。

「我一时半会改不了,他也不可能变。」

她抬起头,望向西洲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既然如此,就让环境改变好了。」

岳苍一怔:「叶行者的意思是……」

「这个道理,还是我师尊教我的。」

叶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世间万物的价值,从不固定。因为事物的价值,很多时候不在于内,而在于……外。」

她转身,看向搬山宗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山峦,落在那个被囚禁在飞来峰小院中的身影上:

「等将他带去了西洲,没有东土这些水灵灵的女修环绕,我叶欢……自然就又成了稀罕物。」

想到这儿,她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她抬手,乾脆利落地拔下了头上那根精致的发簪。

发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玉光,可她只看了一眼,便随手丢进储物袋中。

这些漂亮的女子玩意儿,果然不适合她。

双手拢起长发,三下两下重新束成利落的高马尾。

她转身,朝岳苍抱拳:

「岳行者,这两个月,劳烦你看紧陈阳,千万别让他溜了。」

岳苍连忙回礼,笑容笃定:

「叶行者放心。那小院的阵法中有我真君意志烙印,莫说他如今尚未完全恢复,便是全盛时期,也插翅难飞。」

叶欢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岳苍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轻摇头,苦笑一声:

「这都……什麽事啊。」

……

时间一天天流逝。

陈阳被困在飞来峰小院,已近两月。

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经脉中灵气奔流如江河,血气虽未完全充盈,可已恢复了八成有馀。

神识探出。

能清晰感知到小院外每一层阵法的流转轨迹,甚至能隐约触摸到那烙印在阵眼深处,属于岳苍的元婴意志。

坚不可摧。

这期间,岳苍偶尔会来探望,依旧笑容满面,嘘寒问暖,绝口不提西洲二字,仿佛那日的逼迫从未发生。

岳石恒也来过几次,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说起宗门琐事,修行心得,甚至偶尔提及女儿秀秀筑基的进展。

可每当陈阳试探着提出想要离开,他便打哈哈糊弄过去,不愿深谈。

一来二去,陈阳心中的希望,一点点沉入谷底。

直到某一日,岳铮来了。

这位搬山宗的道韵天骄,第一次踏入小院时,神色还算平静。

他与陈阳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伤势恢复情况,话题便不自觉地转向了外界。

「陈阳……」

岳铮看似随意地提起,可眼神却锐利如刀:

「如今东土,到处都在流传……说我妹妹,被你掳去地狱道三年,受尽淫辱。」

他顿了顿,盯着陈阳:

「对此,你有什麽想说的?」

陈阳沉默。

他能说什麽?

说岳秀秀是被通窍掳走的?

说这三年来他尽力护她周全?

这些话,在流言面前,苍白无力。

岳铮没有逼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可自那之后,岳铮来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三五日一次,到隔日一次,最后甚至每日必至。

每一次,他都会提起外界关于岳秀秀的传闻,语气一次比一次冷,眼神一次比一次厉。

「陈阳,今日又有三个小宗门的弟子,在茶肆议论我妹妹的清白。」

「陈阳,御气宗一名长老酒后失言,说我搬山宗千金已是不洁之身。」

「陈阳……」

陈阳只能沉默。

这不是靠打打杀杀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灵石丹药能够弥补的创伤。

如此又过了十日。

直到这天。

远方天际忽然传来阵阵异常的灵气波动。

陈阳循着动静望去,只见漱玉峰上一道磅礴的灵气正朝着一道娇小人影奔涌而去。

正是岳秀秀。

当初那个炼气期的小姑娘,如今也正式迈入了筑基之境,且是颇为难得的道韵筑基。

为此,搬山宗特意设宴庆贺,广邀东土修士。

宴席自然未设在飞来峰。

陈阳所在小院的结界也被暗中加固了一番,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宴散客尽,天色已深。

一道人影却在这时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陈阳的小楼。

来者是岳铮。

他面颊泛红,身上带着些许酒气,眼神却清明得很。

看来并未真醉,只是借着这几分酒意,特地来找陈阳罢了。

他径直走到陈阳面前,声音压抑着怒火:

「姓陈的!你必须给我妹妹一个交代!」

陈阳抬起头,看着他。

岳铮逼近一步,声音更重:

「说啊!我小妹现在名声尽毁,半个东土都在说她已被西洲妖人玷污!今日她筑基宴席,宾客之中还有人在窃窃私语,说她……说她早已非完璧!」

陈阳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

「铮儿!住口!」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院门外炸响!

岳苍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踏入小院。

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燃烧,一步跨到岳铮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小院中格外刺耳。

岳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可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谁准你来此胡言乱语,打扰陈行者清修?!」

岳苍怒目圆睁,元婴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压得岳铮浑身骨骼咯咯作响。

紧随岳苍之后,岳石恒也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同样难看,上前一步,掌心涌出柔和却磅礴的灵力,轻轻按在岳铮肩头:

「铮儿,你醉了。随为父回去。」

灵力涌入,岳铮周身躁动的气息,瞬间平复下来。

他低着头,被岳石恒半搀半拽着,踉跄离开了小院。

风波暂平。

可陈阳的目光,却落在了岳苍身后。

那里,藏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她似乎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正躲在岳苍宽厚的背影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朝院内张望。

当目光与陈阳对上时,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缩了回去,可没过多久,又悄悄探出来。

陈阳看着她,轻声开口:

「秀秀?」

那道身影微微一颤。

然后,慢慢从岳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下,少女一身鹅黄色襦裙,身形娇小,面容清秀,脸颊还带着筑基成功后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晕。

她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是丶是我……陈哥哥。」

正是岳秀秀。

……

岳铮被带走后,小院里只剩下岳苍,岳秀秀,以及陈阳三人。

气氛,有些微妙。

「气息浑厚,根基扎实,道韵筑基……成了。」

陈阳看向岳秀秀,语气温和,带着兄长般的赞许。

岳苍脸上的怒容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拍了拍孙女的肩膀,笑声爽朗:

「正是!原本老夫还担心,秀秀这小丫头想要道韵筑基,非得藉助天材地宝不可。没想到,仅凭天地宗的筑基丹,便一举功成!」

陈阳点了点头:

「天地宗毕竟是东土炼丹第一宗,筑基丹之效,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岳秀秀身上。

小姑娘依旧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双手垂在身前,指尖紧张地蜷缩着。

陈阳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吧,别站着。」

岳秀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怯怯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可触及陈阳温和的目光,她还是顺从地走到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坐姿极其端正。

双腿并拢,脚尖微微内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下巴微收。

像一个初次赴宴,生怕行差踏错的名门闺秀。

陈阳与岳苍又闲聊了几句,无非是修行心得,东土近况。

可谈话间,陈阳总觉得有些别扭。

因为岳秀秀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像个精致的摆设,不插话,不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而她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陈阳。

一旦与陈阳目光接触,便像受惊般迅速移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陈阳早已习惯这小丫头的羞怯模样,见状只是心里笑了笑。

怎麽筑基之后,性子还和炼气时差不多?

他与岳苍又闲谈了几句,终究未深谈下去。

毕竟岳秀秀就在一旁坐着,他摸不准这丫头是否知晓她爷爷真实的身份与来历。

这般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岳苍忽地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随即一拍脑门:

「哎呀!瞧我这记性!宴席虽散,可还有几位远道而来的宾客未曾送走,我得赶紧回去!」

他站起身,朝陈阳拱手:

「陈行者,你与秀秀许久未见,正好叙叙旧。老夫去去就回。」

说完,不等陈阳回应,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小院。

在踏出院门的那一刻,他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

嗡。

小院最外层的结界,光华一闪,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那不是防御外敌的加固。

而是……防止里面的人,出去的禁锢。

岳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小院里,只剩下陈阳,与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岳秀秀。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女鹅黄色的裙摆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陈阳看着她依旧低垂的脑袋,轻声开口:

「秀秀,抬起头来,你如今已是筑基修士,怎能还这般怯生生的模样?」

岳秀秀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

「不丶不抬头……我怕看到陈哥哥,不好意思……」

陈阳失笑。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我在地狱道相伴三年,也算患难之交了。」

岳秀秀还是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阳不再勉强,转而问起她筑基的细节,感悟道韵时的感受,灵气灌体时的痛苦,筑基成功后的变化……

岳秀秀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可说到修行,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声音依旧很轻,可那双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星子。

陈阳耐心听着,偶尔插话指点两句。

时间,在平静的交谈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已近子时。

陈阳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岳秀秀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之色,温声道:

「时辰不早了,秀秀,你先回去吧。」

岳秀秀正在讲述筑基时某个关窍的感悟,闻言忽然顿住。

她抬起头,看了陈阳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摇了摇脑袋。

陈阳微微一怔:

「秀秀?」

岳秀秀又是摇头,这一次,幅度更大了些。

陈阳皱眉,语气带上了几分关切:

「听话,你才筑基成功,境界尚未稳固,最需调息静养。回去好好打坐,莫要耽误了修行。」

岳秀秀还是摇头。

不仅如此,她嘴里还发出轻轻柔柔,怯弱的声音:

「今丶今晚……我不回去了……」

陈阳愣住。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不回去?」

他声音沉了下来:

「秀秀,你这话是什麽意思?为何不回去?筑基后前几夜调息至关重要,你……」

「我爷爷不准。」

岳秀秀忽然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很低,可这一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与……

认命!

她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颊,和那双蓄着薄薄水光的眼睛:

「爷爷说……让我来陪着陈哥哥。」

顿了顿,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等到天亮……才准回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

陈阳的目光,彻底凝固。

他坐在床榻上,看着月光下那个娇小无助,却被迫说出这番话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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