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迅速上了船。
「中国佬!你们他妈的怎麽敢?!」
一声夹杂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从船艉方向传来。
猪花船的船长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丶头发花白的白人男子,用中文咆哮道:
「蔡培呢?孙天豹呢?敢在老子的船上杀老子的人,那两个狗娘养的就是这麽管手下的人的?!」
「蔡培?孙天豹?他们早就是阶下囚了。」
建元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声音冰冷:「而你们这群杂碎,也将迎来自己的审判。」
「审判?你他妈的在说什麽鬼话?!」
白人船长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名死士的左轮已经对准了他的头颅。
与此同时,其他死士的枪口也牢牢锁定了甲板上其馀的白人水手们。
「乖乖听话不要动,要不然我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白人船长强装镇定:「中国佬,你们知道这艘船是谁的吗?是一位真正的英国贵族,是尊贵的子爵!」
「你们今天敢做下这种事情,旧金山没有人能保住你们!现在放下枪,我还可以当这是一场误会!」
建元嗤笑一声:「子爵?你再多说一句,公爵都保不住你们的性命。」
他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船长,转过身,目光投向甲板另一侧那群紧紧依偎在一起丶惊惧茫然的女子们。
建元放缓了语气:「不用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先下船,会有人把你们送去唐人街,那里有吃有喝还有医生,你们能好好歇息。」
听到这话,她们更害怕了。
但看到四周死士们凶悍的模样,也只能垂泪呜咽着走下了甲板。
甚至走着走着,她们忽然开始七扭八歪起来,连站都站不稳了。有人直接软倒在地,恶心欲呕。
建元挠了挠头,有些纳闷地低声问身旁的洪武:「我有这麽可怕吗?她们哭到晃起来了都?」
洪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在想什麽呢?这是晕岸了。
在海上颠簸太久,身体习惯了那种摇晃,突然踏上静止的陆地,身体反而不适应了,就会这样头晕脚软。」
「至于哭,估计是她们害怕被卖进妓院里当娼妓。」
「刚刚那位跳海寻死的姑娘,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建元叹息,骂道:「操他妈的协义堂,要我说先前就该全部杀了了事!」
「行了,建元,你派一部分人把她们送回去,交给李时珍他们。」洪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面还有一艘猪仔船要处理,我们得速战速决才行。」
建元问道:「那这群鬼佬怎麽办?现在开枪杀了?」
洪武扫了一眼甲板上的水手们,又看向码头远处正探头探脑的白人们,道:「现在全杀了,动静太大,尸体处理也麻烦,何西阿那边不好遮掩。
先把他们全都打晕,用结实的绳子把手脚都捆死,嘴里塞上破布后再关进船舱。晚上我们把船开出港口,到时候人丢海里就行。」
「嘿,中国佬,你们不能这麽做!这是谋杀!上帝不会饶恕你们的!」
听得懂汉语的白人船长大惊失色,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逃跑和呼救。
但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遭到了重击,闷哼一声,两眼翻白,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其馀的死士也如法炮制,用枪托丶刀柄或乾脆的拳脚,将鬼佬水手们打昏在了甲板上。
把这群人绑好丢进那恶臭的船舱,留几个人看守后,洪武和建元下了船,赶向了停在较远处码头的猪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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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猪仔船上,船长洛克斯正悠闲地举着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发生的大戏。
「上帝啊,那群清国黑帮的胆子什麽时候这麽大了?大白天敢在码头上开枪杀人?」
「杰克,快看,中国佬把枪指在霍普那老鬼头上了。开枪,快开枪毙了他,我早就看那杂碎不爽了。」
名为杰克的大副看着自家船长这副模样,叹气道:「船长,先别管霍普船长那边了。我们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
「陈金魁那狗屎不知道怎麽回事,船已经靠岸快两个小时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派人过来。」
洛克斯放下望远镜,无所谓道:「怕什麽?杰克,我的老夥计,做生意要懂得变通。义兴堂的人不来,我们难道就不能自己卖了吗?
几百个中国佬,只要我们联系上那些急需人手的铁路公司丶矿业公司,转手就是一大笔钱,还不用分钱给义兴堂那些白痴。」
杰克愣了一下:「那些买了船票的也卖吗?」
洛克斯毫不在乎:「为什麽不呢?既然唐人街那边没人来接应,谁知道他们是死是活?能换钱的货物越多越好不是吗?」
他顿了顿,笑道:「万一以后有中国佬来问,就说很不幸,他们在横渡太平洋时得病死了,尸体已经海葬。谁又能查证呢?」
杰克闻言,点了点头:「好吧,船长,听你的。那我待会去电报局,发电报问问铁路公司和矿产公司。」
洛克斯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霍普的船,忽然愣住了:「咦?霍普船上那些中国佬呢?怎麽甲板上空了不少?」
杰克拍了拍自家船长的肩膀,又指了指不远处。
「船长,他们好像朝着我们来了。」
洛克斯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他的船不远处,那群中国佬正在快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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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经过清点,船上两百七十六名女子分开挤在二十辆马车上,被送往了唐人街。
其中一辆马车上,应洁抱着昏迷不醒的朱贞伊,红了眼眶,低声喃喃:「傻妹妹,活下去啊,死在这里,魂都没法回家乡,都不能见爹娘的。」
车厢外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忽然停住了,随后,车厢两侧的门被人拉开。
女子们瑟缩着下了马车,她们原以为出现在面前的会是妓院,但当她们茫然地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都不由得愣住了。
预想中装饰艳俗丶透着不祥气息的妓院楼阁并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看起来颇为敦实丶长约十几丈丶高三层的楼房。楼房两侧,还有与之垂直丶同样规模和结构的配楼。
三栋建筑呈「凹」字形围合出一片宽敞的平整场地。
平地上,是一群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她们都穿着乾净的深蓝色粗布衣裤,脸上蒙着白色的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方,见到马车过来,朗声道:「诸位姑娘莫慌,这里不是什麽青楼妓院丶风月娱乐之所,这里是唐人街的医馆及教学场所。」
「我们皆是大夫,奉命在此接应救治你们。」
说话间,从主楼内又快步走出八名男子,皆作汉人郎中打扮,有的提着药箱,有的拿着脉枕。
李时珍不再多言耽误,时间紧迫。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饱受摧残的女子,迅速开始分派任务。
「翠花。」他唤道。
戴着白色棉布的女子中走出一人,身材婀娜,回道:「老师。」
「你去医务室拿酒精喷壶过来,先为她们喷洒消杀一番。」
「是,老师。」
「素娥,你带那位昏迷的女子去病床。」
李时珍又指了指人群中的应洁和朱贞伊,「算了,两位都带去吧,免得她姐姐担心。」
是,老师。」
医护们雷厉风行,开始干活。
很快,十几个半人高丶刷着绿漆的沉重金属桶被两人一组抬了出来。
这些桶顶部有气泵和阀门,连接着长长的弹性橡胶管,管子尽头是一个黄铜制成的喷嘴和一个皮质的加压球囊。
这是工程组的死士们根据李时珍的要求,利用现有材料赶制出来的简易喷雾装置。
桶内盛放的是高浓度的丶用土豆和谷物蒸馏提纯后的酒精,并加入了少量硫磺和草药萃取液,以增强消毒驱虫效果。
二十四位护士们三人一组,两人抱着桶,剩下一人负责按压和喷洒。
她们走到那群茫然无措的女子面前,语气温和:「会有些痛,忍住,那是在驱疫!」
说罢,雾气从喷嘴中喷出,洒在了那群女子们的身上。
「啊!!」
「疼!好疼!」
「娘啊!」
女子们沉默不语,但很快便呲牙咧嘴甚至痛呼起来。
高浓度酒精对她们身上有无数创伤的皮肤造成的烧灼刺痛,远超常人想像。
甚至让不少人开始痛哭流涕起来,蹲在地上大呼起爹娘。
「翠花姐,要停吗?」身旁有女子于心不忍。
「不停,都说是驱疫了,驱乾净才是为她们好,把这里面的酒精都喷完!」
接着,她们被搀扶着,依次送到那几位郎中面前的小桌旁。
九位医者早已就位,经历一番望闻问切后,开出一张张药方。
「多为疥癣丶湿疮丶虫虱侵扰之症,兼有气血大亏,脾胃虚弱。倒是好治,苦参丶黄柏丶蛇床子……煎汤外洗,四君子汤加减内服,扶正固本。」
李时珍喃喃自语,头也不回的问道:「仲景,你那边呢?」
张仲景缓缓道:「大差不差,不过外感风寒丶咳嗽丶泄泻者亦不少,她们体质过虚,用药需格外轻灵,免得虚不受补。」
而在女子们等待和接受诊疗的间隙,翠花已指挥人搬来了热气腾腾的米粥。煮得稀烂,易于消化,还微微加了点盐。
用小木碗盛了,再配上一碗温开水,逐一递到每位女子手中。
「先喝点水,再慢慢喝粥,别急,都有。」护士们轻声安抚着。
许多女子捧着温热的粥碗,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忽然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她们到现在才敢有点相信,面前的这些人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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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区,海关管理处的双层砖楼内1。
沉闷的枪声虽然被海风削弱了许多,但对于常年在嘈杂码头辨别各种异响的老手而言,那声独特的爆响依然清晰可辨。
二楼办公室里,正叼着雪茄翻阅一份进口朗姆酒清单的海关检查官詹姆斯·霍兰德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七号码头那边?妈的,不会是黑帮火并或者水手斗殴搞出人命了吧?」
霍兰德烦躁的出了办公室,叫上自己手下的四名稽查队员,赶往了码头处。
但他们刚拐过一个拐角,就发现前方通往码头的道路上,已经就被一队人封锁了起来。
「你们是谁?」霍兰德眯起了眼睛,手摸着腰间的枪套。
「看不出来吗?旧金山警察。」
那队人里面的一个人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铜质徽章,道:「我们接到报案,说前面发生了凶杀案,这里由我们接管封锁了。」
「警察?接管?见鬼,我居然听到这两个词同时出现了!」
霍兰德都愣了,毕竟旧金山警察的**低效是全加州闻名的。他们通常是要等尸体凉透了丶凶手跑没影了,才会慢悠悠的出现在现场。
他身后的几名稽查员也忍不住发出几声压低了的嗤笑。
他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种「随你们便」的表情,手也从枪套上移开:「行吧,既然你们接管,那我和兄弟们就收工了。」
虽说按照联邦法律,码头出现的案件须由海关官员调查和处理,但在实际执行层面谁他妈管这些。
每天那麽多船那麽多人,各种摩擦丶斗殴丶偷窃丶欺诈层出不穷,谁顾得过来?
有人给钱就去管管,没人表示就当作没看见。警察愿意接手这种麻烦事,他求之不得。
警察死士目送着他们离去,侧头对着同伴道:「待会让建元他们放一个船员出来,把事情栽到船员身上,我们再以『试图逃跑丶暴力拒捕』的理由击毙他。」
同伴微微点头,提出顾虑:「码头附近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白人劳工和水手,他们要怎麽处理?」
「先前的情况他们可能看到了,我怕他们多嘴说出去,可能会引起海关或者其他势力的注意。」
警察死士回道:「以证人的名义请回警察局,再以暴毙的理由全宰了便是。」
「海关里面也混进去了我们的人,鱼目混珠一段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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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到有不少人吐槽,主角的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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