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居然是你。」
看见约翰·萨特进来的身影时,地上的詹姆斯·马歇尔瞬间明白了一切,他嘶声喊叫:
「先生们,听着,不要被这个老家伙骗了!他什麽都没有了!
对,法律把土地判给了他,但那有什麽用呢?那只是地图上的线条,他没有钱,没有人,没有枪!他根本没法把那些地变成哪怕一美元!」
他挣扎着,将身体转向达奇和亚瑟的方向:「而我有钱,我现在比他有钱多了!一万美元,不,一万五千美元,我给你们一万五千美元现金。放了我,然后宰了他!」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们拿到钱就可以远走高飞,这比跟着一个破产的老头子有前途多了!」
达奇摇了摇头,评价道:「蠢货,杀了你,不仅你的钱是我们的,这座锯木厂,连同下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根原木,都会是我们的。」
「这是抢劫!是谋杀!美国的法律不会允许你们这麽做的!」马歇尔恐惧地大喊。
「不,这恰恰是法律允许的。」
达奇微微一笑,「马歇尔先生,你或许忘了,就算是在这里,你脚下这座工厂,你赚钱的每一寸林地,也在约翰·萨特先生被法律认可的领地范围之内。
换句话说,你才是那个抢夺他人财产的恶棍啊。」
约翰·萨特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躺在地上的詹姆斯·马歇尔身上。
他扭头问道,声音有些沙哑:「不好意思,能再给我一把猎刀吗?」
亚瑟将自己的猎刀递过去,提醒道:「萨特先生,不熟悉人体的话,是不能一击毙命的。」
「那就更好了。」约翰·萨特接过沉重的猎刀,露出了一个有些瘮人的笑容。
马歇尔彻底慌了,道:「萨特先生,萨特先生,请饶了我吧。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背弃我们的约定,把消息卖给塞缪尔·布兰南。」
「我只是想赚一笔快钱,但我真没想到那个摩门教徒会全世界宣扬这个消息,也没想到会有那麽多人来的。」
「看在上帝的份上,求您了!原谅我!」
「原谅你?好啊。」
约翰·萨特蹲下身子,和马歇尔对视。「你让我的妻子丶我的三个孩子死而复生,我就原谅你。」
马歇尔顿时语塞,而约翰·萨特则高高举起了猎刀,狠狠地捅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座锯木厂,但萨特没有停下,疯魔般一刀又一刀地捅入又拔出,直至马歇尔的哀嚎声渐渐微不可闻。
萨特终于停了下来,粗重地喘息着。他擦了擦脸上沾染的血,俯视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看在上帝的份上?上帝曾教人类信守承诺。你在背叛誓言丶将我推入地狱的时候,又何曾想起过祂的教导?」
「萨特先生,亲手报仇的感觉如何?」他身后的达奇问道。
「复仇能有什麽感觉呢?不过是一片虚无。」约翰·萨特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说明您还是不会杀。」
达奇微微一笑,道:「真正的复仇,应该先从他的家人开始。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一切,一点点破碎丶消失。最后再轮到他本人才对。」
「亚瑟,帮萨特先生补上。」
一阵枪声过后,房屋内再无活口。
达奇看向约翰·萨特,缓缓道:「萨特先生,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能力与诚意,您觉得如何?」
萨特痛快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转让我名下的所有土地。」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得让我看见,看见塞缪尔·布兰南那个杂种以及当年那些害死我妻儿的暴徒们的尸首!」
「非常合理的要求。」达奇欣然颔首,「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新提议:「另外,萨特先生,在合同签署前,不知你是否有兴趣成为一家金矿公司的老板?」
「金矿公司?」萨特愣了一下,「你们有矿?」
「目前只有两座小的,但很快就会变多的。」
达奇道:「暂且以这片土地所有者的名义,去收回那些原本就属于您的丶却被非法占据和开采的金矿。这个主意怎麽样?」
————
圣弗朗西斯科,或者说旧金山。
在七年前,这里不过是太平洋沿岸一个只有八百人的偏僻小镇。但在发现黄金后,这里如今已是一座有四万人居住的城市。
无数想一夜暴富的淘金者从地球各个角落疯狂涌来,在旧金山登陆后,经由萨克拉门托河,进入延绵数百英里内华达山脉当中,寻找着黄金的踪迹。
赶了两天的路,曾经一行人终于从矿场赶到了这里。
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好奇地看着这支由华人丶白人和马车组成的混合车队。也有几个不怀好意凑过来的白人,但看到马队前那四个白人死士手中的枪后,马上退走了。
拐过一个街角,白人渐渐少了起来,路两旁越来越多脑后拖着辫子的华人,房屋上的牌匾也从英文换成了繁体字和英文混杂。
唐人街到了。
更准确地说,他们进入了以科尔尼街和都板街为核心的区域。由于聚居于此的华人已超过五千,本地白人报纸和居民都习惯性地用「ChinaTown」来指代这片街区。
「真破啊。」
骑在马上的曾经,仔细打量着四周的景象,感慨道:「外面已经够破了,没想到里面更破,连石板路都没有。」
街道两旁拥挤地排列着低矮的单层木屋,偶尔可见的二层建筑,门口往往挂着暧昧的灯笼或招牌,不是赌档丶烟馆,便是妓寮。
有人提着桶从房子里出来,将屎尿倒在空地上挖着的大坑里。
「我靠,连下水道都没有?」曾经猛地皱紧眉头,用袖子掩住口鼻。
过来迎接的苏颂听到这话,道:「主公,现在整个旧金山都没有像样的下水系统。唐人街还算好的,起码他们知道挖坑集中倾倒。
外面许多街区的白人,是直接推开窗子就往街上泼的。这城里,霍乱和伤寒就没断过。」
苏颂身后一名华人死士上前,恭敬地牵过曾经的马缰:「主公,请随我来,公司的场地就在前面了。」
沿着这条尘土飞扬的主街又走了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一座长约二十米丶高约四米的木结构长条形建筑骨架已然立起,死士们正在屋顶铺设着木板,尚未完全封顶。
与它相邻的,是一片已经建好的丶相对规整的联排木屋,显然是居住区。
「在那位银行经理谢尔曼的帮助下,我们获得了市政府的许可,成功租到了这三英亩的空地。」
马旁的苏颂介绍道:「公司的主体已经搭建完成,还需两三日就能完工。不过供您下榻以及安置新来工人的宿舍,已经可以入住了。」
「何西阿昨天已经把工具机设备带回来了,放下设备后,他又立刻动身返回萨克拉门托,说是去找卖货的把钱拿回来。」
曾经一边听着汇报,一边观察着自己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个据点。
「有了鲁班他们的加入,新工具机和枪械的研发还要多久?」
苏颂略一沉吟,答道:「回主公,大约还需半个月。这些天,我们已将夏普斯步枪的构造丶材质和加工难点基本剖析清楚。
枪管所需的特种合金钢材,其成分和热处理工艺已有了初步方案。后膛闭锁机构和金属定装弹也已经有了眉目,现在只等我们自己的高精度工具机制造出来,就能开始小批量试制符合您要求的改进型步枪了。」
「只能小批量吗?」曾经皱眉。
「目前确实如此。」
苏颂坦诚道,「何西阿购回的那台二手蒸汽机功率有限且老旧,我们自建的简易锻炉和熔炼设备规模也小,限制了材料和零件的产量。
若要实现大规模丶标准化制造,必须等待动力系统的升级。比如造出可靠的内燃机,以及建造更大型的冶炼工具和更多的工具机设备。这都需要时间丶人手,以及……」
「以及更多的钱。」曾经接过话头,咂了咂嘴。
「正是如此。」
苏颂点头,神情严肃。「以我们当前拥有的资金流来看,如果不考虑卖枪的话,得尽快找到新的稳定的财源才行。」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工厂处。
建元催促着华工们下了马车,去了木屋那里。那里是他们未来住宿的地方,但在正式住进去之前,他们得先洗一个澡,去一去身上的脏污及跳蚤。
苏颂则带着曾经进了正在建设中的工厂。
几台崭新的工具机摆放在工厂各处,一台老旧的蒸汽机嗡嗡作响,为它们提供着动力。召唤出的科学家和工程师都在工具机前忙活着,制造着各种造型的钢铁零件。
那些零件在不久后的未来,会组装成一台更为精密的工具机,为曾经的武器制造事业添砖加瓦。
「主公,除了我刚刚说的那些问题外,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苏颂道:「这片土地貌似是被唐人街的泼皮盯上了。这些天下面的人报告,总有鬼鬼祟祟的华人面孔在四周徘徊。」
曾经挑了挑眉:「哦?我还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反倒找上门来了?」
身后的华人死士适时出声:「主公,要我现在带人去把人抓回来,拷问出幕后之人吗?」
「不急,咱们在旧金山的人手不够多,再等几日唤出更多人来再说。」
曾经摇了摇头,「而且刚拿下的锯木厂那里也得留些人,不能放弃。那里位置不错,顺流而下可以直达旧金山,运行下去也能给这里提供木料,减少一下咱们的成本。」
「这些天加强警戒便是。」
————
就在曾经与苏颂在工厂里交谈之际,后方唐人街错综复杂的陋巷阴影中,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支新来的车队。
他收回了目光,钻入迷宫般的小巷。他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处。
楼门口,两个膀大腰圆丶腰间别着短斧的汉子正叼着菸卷,眼神不善地扫视着过往行人。见那人过来,一个人笑问道:「阿柴,过来找豹叔啊?」
「威哥,是啊。」叫阿柴的人点头赔笑。
两人打量了他两眼,侧身让开了门口。阿柴闪身入内。
屋内光线昏暗,正对大门的神龛上,供奉着一尊鎏金关公像,手持青龙偃月刀,面色枣红,长髯飘飘。神像前的铜香炉里,三柱线香正燃着,青烟袅袅上升。
神龛前,一个身材矮小精悍的中年男人背对着大门。他穿着黑色的绸面短褂,脑后辫子梳得一丝不苟。
阿柴对着那背影恭敬地弯腰:「豹爷,有新情况。」
「讲。」
「昨天来送机器的鬼佬走了后,那几个抢了我们地的家伙,不知道又从那里带来了一夥猪仔,有四五十个,看起来都是做苦力的。
更麻烦的是,还有好几个鬼佬枪手跟着,装备精良,煞气很重。我们今晚还动手吗?」
豹爷缓缓转过身来,他长着一双标准的三角眼,煞气十足:「扑街,有鬼佬在怎麽动手啊?」
「外面的差人本来就隔三岔五来敲一笔,鬼佬的黑帮更是想进来分一杯羹。如果死咗鬼佬,差佬同黑帮肯定会借题发挥,到时堂口上下,谁出去顶罪?你吗?」
阿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咱们就不管了?」
「急乜嘢?」
豹爷沉吟片刻,道:「先前这十几个人入到唐人街,不拜会馆不踩堂口,我原以为是不知道规矩的初生牛犊。现在看来,反倒像是过江猛龙。」
「过几天我攒个局,叫上三邑会馆的陈理事,以恭贺的名义过去探探底,再决定下一步路怎麽走。」
他盯着阿柴,吩咐道:「阿柴,你继续盯住他们,尤其留意有没有人同他们来往。一有风吹草动,即刻回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