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卫城的城墙只有**步宽,一丈多高,是用附近山上的青石垒的。年头久了,石缝里长满了枯草,风一吹,簌簌地响。城墙上头缺了好几处垛口,陆逊让人用木栅栏挡着,木栅栏上钉着铁钉。
城不大,方约里许,自从少贰氏被龙造寺家剿灭后,这城就荒了。城里的房舍大都残破不堪,屋顶上杂草丛生,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碎石和泥土。不过,几口水井还都完好,井水清冽甘甜。
此刻,城墙上站满了人,大都面黄肌瘦,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枪,有的举着扁担,有的拎着铁链,有的攥着石头。更多的人什么也没有,他们就近找了好多木棍,有的乾脆攥着拳头,咬着牙,瞪着城下。
城下,黑压压全是人,拿着刀枪,举着杏叶旗。当先一人骑在马上,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影武者」———圆城寺信胤。他的身后,是三千多名龙造寺家的足轻,甲胄齐全,刀枪如林。
圆城寺信胤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城头,冷笑了一声。「哼,一群生口丶泥腿子,居然也敢造反?」
他冲着城上喊了一句:「喂!你们这些没脑子的生口!」他顿了顿,眯缝着眼,似乎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如果现在放下手中武器,乖乖的走出来,隆信大人或许可以饶你们不死!」
「呸!你们这群狗日的倭国鬼!东瀛猪!也配让我们求饶!爷爷告诉你们,我们唐人……永不为奴!」陆逊拿刀指着龙造寺隆信骂道。
「对!」
「永不为奴!」
「老子和你们拼了!」
「对!去死吧你们这群东瀛猪!」
「狗日的,来啊!倭鬼们!」
「来啊,看爷我怎么砍死你们!」
…………………………
城上劳工们沸腾起来,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叫骂着。
圆城寺信胤眼睛眯得更紧,变成了一条缝,他眉头紧皱,深吸了一口气,懒洋洋地抬起手,伸出几根手指头,挥了挥。
「进攻!」黑压压的足轻们抬着云梯开始发起冲锋,喊杀声震天。
城头上,陆逊站在垛口后面,手里提着一把刀。他看了看那些冲上来的足轻,又看了看身边的人。那些灰扑扑的劳工,有的拧眉瞪目战意十足,有的满脸通红紧张得似乎在发抖,有的咬着牙,有的缩在别人身后探头观瞧,有的躲在垛口底下不敢抬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刀。「放箭!」他一声令下。
城头上稀稀拉拉地射下十几支箭,箭射得歪歪斜斜的,大都射在了空地上,有的箭甚至连十步都没飞出。劳工们不会射箭,弓也是刚发的,箭也不多。
圆城寺信胤在城下哈哈大笑。他轻蔑地瞄了城上一眼,就低下头摆弄起自己腰间的饰带,他觉得多看上面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片刻后,云梯搭上来了。足轻们举着刀往上爬。陆逊大吼:「弟兄们!这帮狗日的上来了!让他们看看我们唐人的厉害!和他们拼了!」说着,拿起一块大石头冲着城下一个正爬云梯的足轻脑袋就砸了下去。
「啊!」的一声,那名足轻满脸是血,惨叫着跌落了下去。
城头上的劳工们倍受鼓舞,纷纷怒吼着开始战斗。有人举起石头往下砸,有人举起扁担往下捅,有人什么也没有,扑上去抱住刚刚爬上来的人挥拳猛打,有的和足轻一起滚下城墙。刀枪碰撞声,惨叫声,喊杀声,石头砸在脑袋上的闷响,混在了一起。
一个年轻的劳工被刀砍在肩膀上,血喷了一地,他「啊」的一声,呲着牙,双手死死掐住那个足轻的脖子,玩命地往城下推,那足轻被他猛地冲撞着从城上摔了下去,连带着把他也跟着拽了下去,两个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叠在了一起,都不动了。
一个老头被枪捅穿了肚子,跪在了城墙上,肠子都流了出来,他双眼通红,又站起来,发狂地边吼边扑向另一个刚刚探头爬上来的足轻,死死抱住,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扭打着,一起翻下了城墙。
陆逊在城头来回奔袭,哪里有缺口就补到哪里。他的刀卷了刃,从地上捡起了一把,继续拼命地砍杀,他的身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嗓子喊哑了,眼睛喷着火。眼看又涌上来六七个足轻,他急忙转头看向不远处,大喊道:「文质!这边来,快!」【注:袁彬字文质】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听到陆逊的呼喊,迅速从城头东边杀回到西边,他身着一身红色蟒衣,带着胸甲,肩头受伤了,有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刀身厚重,刀刃上全是缺口,可他舞起来虎虎生风,一刀下去,将一名刚爬上来的足轻劈成了两半,鲜血脑浆丶肠子肚子飞溅了一大片,吓得梯子上的几个足轻纷纷往下爬,却又被督战队赶了上来,僵在半空,不敢上也不敢退,踌躇不前。
陆逊看到袁彬竟如此勇猛,暗自点头,心道:「怪不得朱骥让他在矿山那边负责举事」。只见他二目圆睁,杀气腾腾,大刀舞动生风,几乎是一刀一个,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他从矿山上带下来七千多人,除去老弱和一些妇女,青壮男劳工足有五千多,几乎都拿着开矿的榔头丶铁杴丶斧头,扁担丶铁镐……一路打到了这里,很多人衣服烂了,鞋磨穿了,手里的家伙什五花八门,可在他的带领下先是打砸了矿山的足轻营地,抢了军械库,缴获了三百多件各色刀枪,几十副盔甲,接着又一路打砸了五六处豪强和人贩家宅,得了不少武器丶还缴获了相当可观的金银珠宝,粮食,肉乾,鱼乾。一路杀来竟也所向披靡。
他身后也跟着几个勇猛的汉子,只见一个汉子跳起来猛地一榔头挥下去,结结实实砸在了一个刚爬上来的足轻头顶上,「噗」的一下,半个脑袋便被刨了下去,那足轻哼都没哼一声,骨碌碌滚到了城下。
这时,又一个足轻从旁边爬上城头,被一个身材精瘦的劳工抓住枪杆,用力一拽,那足轻在城头没站稳被向前拽了个趔趄,那精瘦劳工拧眉瞪目迎上去一刀就捅进了对方肚子,接着抬起一脚,连刀带人踢翻下城墙。
旁边还有几个劳工挥舞着扁担丶铁杴和镐头,猛抡猛砸,打得那边几个足轻纷纷跌落,活活摔死在城下,尸体堆积在了一起。
圆城寺信胤一看形势不利,愤怒地抽出太刀,向前一指大喝道:「全军冲锋!」
话音未落,他身后又有上千人刀枪并举冲了上来,喊杀声震天。
陆逊刚一刀砍翻了一足轻,看到城下敌人发起总攻,也立刻指挥身后预备队登上城头,五百多名事先选做预备队的精壮劳工看到信号,立刻生龙活虎地冲上了城楼。
一时间,双方直杀得昏天黑地,血肉横飞,又打了两个多时辰,太阳西斜,城下堆满了尸体,有的穿着甲胄,有的穿着破衣裳,横七竖八的,叠在一起。血流进土里,把土染成了黑褐色。云梯都烧光了,烧得噼里啪啦响,十几处黑烟升了起来,久久不散。
终于,圆城寺信胤退兵了。他万万没想到一帮他眼中的生口,一帮吃不饱饭的奴隶居然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战斗力。他粗略清点了一下人数,竟然伤亡超过三分之一,气得他暴跳如雷,却又不得不下令暂时撤兵休整。
西边的火烧云映红了天,又被到处升腾的黑烟蒙上了一层纱。
城头上的劳工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旁边的人,有人累得趴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陆逊靠着垛口,刀插在一处砖缝上,胸口激烈的起伏。袁彬坐在城头,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他咬着牙,自己又紧了紧,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时回头看看城下。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的劳工跑了过来,喘着气喊道:「陆帅!陆帅!您快看,那边!有人来了!从峡谷那边!」
陆逊急忙扶着垛口站了起来,顺着年轻劳工所指,看向远方。
远处官道上,十几匹马,一辆马车,正往这边飞奔而来。不一会儿,离得近了,只见当先一匹马上的人,头发散了,衣裳破了,浑身是血,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一颠一颠的似乎已经摇摇欲坠。陆逊手搭凉棚,定睛观瞧,不一会儿,他认出了那个人。
「快!快开城门!是主公!」陆逊激动地高呼,他提着刀往城下跑,跑得太急,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城门开了。罗霄的马冲了进来,他勒住马,「唏律律」一声,只见那马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口吐白沫。罗霄也翻身下来,腿一软,也差点摔倒,恰好陆逊一个箭步抢身过来一把扶住。
「主公!您受伤了没有?」陆逊连忙上下打量着罗霄。
罗霄呼哧呼哧喘着气,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摇了摇头,神情黯然,他缓缓推开陆逊的手,转过身,呆呆地看着城门的方向。不一会儿,马车也进来了,夏侯惇跳下了车,回身招呼着昭敏和阿彩。朱骥及十余名锦衣卫也鱼贯而入,罗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立刻快步走到城门口,往外看着。
「恶来呢?」他喃喃道,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夏侯惇慢慢地走过来,蹲在墙根,低着头,把脸埋在了胳膊里。朱骥站在一旁,手握着刀柄,不说话。那十几个锦衣卫也纷纷低下了头,谁也不看谁。
阿彩从车上跳下来,在人群里找,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她的脸惨白,嘴唇在抖,她紧张得跑到城门口,往外看了看,又跑回来,抓住夏侯惇的胳膊。
「典韦呢?大个子呢!」
夏侯惇没有抬头,他听出是阿彩的声音,把脸埋得更深了。阿彩松开他,又去抓朱骥。
「朱大哥,大个子呢?后来跟上来了吗?……啊?……你说呀……你快说呀!」她急得直跳,带着哭腔。
朱骥眼中含着泪,别过脸去,不敢看她,强忍着没有让泪落下来。
阿彩缓缓松开了手,转过身,站在城门口,呆呆地望着峡谷方向。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脸上的泪,吹着她身上那件典韦给她披上的外褂。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昭敏已经重新包扎好了头,她环顾一周,找到了罗霄,她急忙走了过去,站在罗霄身后,看到罗霄呆呆的神情,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罗霄忽然转身冲到城门旁的马厩,一边牵过一匹高头大马,一边高声喝道:「朱骥!立刻集合五百精壮随我去接应典韦!」
朱骥闻言立刻冲着城内喊:「20岁之上,40岁之下精壮集合!」
话音未落,城头一名青年劳工冲着城下大喊:「快看啊!城外来了大批骑兵!」,众人闻言急忙一齐登上城楼,远远望去,果见远处黑压压一片烟尘四起,马蹄阵阵,声如洪雷。
罗霄立刻招呼左右把昭敏和阿彩带下去安顿,转身几步蹿上城头上的更高一处箭楼。但见城外,黑压压的骑兵,卷着烟尘压了过来。不一会儿,已到百步之外列队站定。
当先一人骑在马上,肥硕的身躯,黑色大铠,正是龙造寺隆信。他的身后,四匹马上坐着四个人,各持兵器,正是木下昌直丶百武贤兼丶成松信胜和江里口信常。四个人甲胄上全是血,有的胳膊上缠着布,有的脸上挂了彩,有的耳朵淌着血,一个个狼狈不堪。
忽然,龙造寺隆信挥了挥手中的鞭子,他身后兵卒们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罗霄等人定睛望去,只见从那些兵卒后面缓缓走来一匹马。那马低着头,走得很慢,鬃毛被风吹得飘起来,马背上坐着一个人。一身黑衣,黑衣上全是血,到处是刀印,他的头低垂着,披头散发,看不清脸,手里没有武器,一双大戟挂在马鞍桥上,一左一右,随着马的步伐一摇一晃。他的身子歪歪斜斜的,仿佛是睡着了一样。
罗霄的手攥紧了城垛,指甲抠进了石头缝里。
「恶来!」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在城头上回荡着,也在城外回荡着。
那匹马没有停,马上的人没有动。
「恶来!」罗霄又喊了一声。这一次,他的嗓子喊劈了。
那匹马还在走,马上的人还是没有动。
龙造寺隆信催马上前走了几步,勒住马,抬头看着城头,眯着眼。他挥了挥手,兵卒们又往两边退了退,让出更大的一块空地。那匹马站在空地中央,低着头,一动不动。马上的人也一动不动了。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旷野上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罗霄!」龙造寺隆信的声音从城外传上来,不太高,却很清晰,「此人……之忠勇,当世罕见!本督佩服。他的尸首,还给你!」
罗霄站在城头,风吹过来,吹着他散乱的头发,吹着他破了十几处的衣裳。他呆呆地看着城下那匹马,看着马上那个人。那个人就坐在那里,像一座塔,像一尊碑,一动不动。罗霄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在原始森林里,在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时空的那一天,在自己即将被黑熊所伤的那一刻,就是他,就是马上坐着的那个人及时赶到,救了自己。而此刻,那个人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罗霄又想起自己经历的每一次出生入死,想起典韦替他挡过的刀,挡过的箭,挡过的枪……然而,从今天起,那个人再也不会和自己一起继续战斗了……
他的眼泪下来了,从眼角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里,咸的。他的手在抖,从城垛上移开,按在刀柄上,抖得刀鞘嗡嗡响。
城下,那匹马依旧站着。典韦依旧坐在马上,头低垂着,看不见脸。风吹过来,吹动他散乱的头发,吹动他身上的血衣,衣服鼓起来又落下,人们这才看清,在他右肩头上,还插着一支箭……箭尾断了。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雕像,像一座碑,像一面永远不倒的旗。
罗霄眼前忽然模糊了,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典韦正挥舞着双戟,浴血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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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风沙漫天。典韦一个人,一匹马,两柄铁戟,横在那里,像一座铁塔。龙造寺隆信挥了挥手,号称龙造寺四天王的四员大将拍马冲了过去。典韦仰天大笑,以一敌四,毫无惧意。这一场恶斗,打得木下昌直肩膀丶小臂几处负伤;杀得百武贤兼头盔跌落,右耳被削掉;成松信胜的手腕和大腿负伤;江里口信常脸部被划开一道血口………
忽然一支冷箭飞来,正中他的肩膀。「可恶!」他大喝一声,「啪」的一下,把箭杆折断,扔在了地上,挥舞着双戟继续厮杀。就这样,上千人愣是被他一人堵在了谷外,寸步难行,最后居然不得不向他射冷箭。
他的血不断地流,可依然仿佛炼狱里走出的恶鬼,披头散发,满身鲜血。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戟举起来的时候,手在抖。木下昌直的刀砍在他肩上,他反手就是一戟刺向对方。百武贤兼的刀砍在他腿上,成松信胜的刀砍在他背上,江里口信常的刀砍在他另一条胳膊上。他的身子晃了晃,没有倒。他猛地双臂挥舞,把四大天王的武器全都磕了开,他的戟还举着,眼睛还瞪着,恶狠狠瞪着龙造寺隆信。四大天王大骇,连连后退,催马站定,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良久,典韦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反覆回荡,顺着峡谷穿了出去。笑着笑着,他的笑容慢慢僵住了,手臂垂了下来,顺势把双戟挂在了马鞍桥上。他的头歪了歪,身子晃了几晃,忽然,脑袋垂了下去。
他的血流干了。
他就那样坐着,坐在马上,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龙造寺隆信看着他,看了很久。四天王退到一边,各自捂着伤口,喘着粗气。那些足轻举着枪,举着刀,没有人敢上前。
……………………………………
罗霄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没有用袖子擦,任由眼泪流了下来。城下,那匹马还站着,典韦依旧坐在马上,死而不倒。
……………………………………
两名锦衣卫出城把马牵了回来,把典韦的尸体放在了一片草席之上。
罗霄站在典韦身边,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伸出去,摸了摸典韦的脸。张了张嘴,喃喃道:「恶来啊!」还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的眼泪又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手上,滴在地上。
阿彩从人群后面跑了过来,跑到罗霄身边,看见躺着的典韦,呆呆的立在那里,慢慢的,她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她张着嘴,却哭不出声,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里,淌进脖子里。她跪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嘴唇微张,轻声念着「大个子……大个子」……
昭敏轻轻走过来,流着泪扶住阿彩,阿彩靠在昭敏身上,终于嘤嘤地哭出了声。那哭声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时,城外响起号角。原来是圆城寺信胤收拾残兵与龙造寺隆信合兵一处,又准备要攻城了。
罗霄转过身,疾步登上城墙,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他的手紧紧握住枪杆。胸口激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仿佛随时要喷出火来。
他身后两边,夏侯惇丶陆逊丶朱骥丶袁彬……一个个也都怒目圆睁,紧紧握着兵刃,严阵以待。
忽然,「啊!……啊!」的一声,罗霄大吼着,那声音不是喊,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像受伤的野兽,像山崩,像地裂。那吼声狠狠撞在了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上。
「龙造寺隆信!」罗霄一字一顿,「我要荡平你的肥前!」这一嗓子,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墙上,黑压压的劳工们也都攥着拳头,举着刀枪棍棒,扁担,榔头……严阵以待。
「呜……」城下号角声又一次吹响。
罗霄「哗啦」一声,抖动枪杆,枪尖在夕阳下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他把枪举过头顶,又缓缓指着城外那片黑压压涌上来的人潮。
「众将士听令——」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在城外回荡,在天地间回荡。
「随我……奋勇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