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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仓一梦天下崩 第四十五章 清洲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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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万间掌案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05 20:53:56 来源:源1

初冬的寒气在清洲城渐渐浓郁起来。庭院的枫树早已褪尽红衣,枯瘦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只有那些经冬不凋的松柏还固执地守着最后一片苍绿。池塘水面结了一层薄冰,晨光中泛着玻璃般脆弱的微光。

罗霄已在织田府苑住了十日。

这十日里,他并非没有动过逃离的念头。夜深人静时,他常推开纸窗一角,望着庭院中巡逻武士提灯走过的光影。府苑的守卫比初见时更加森严——不是明晃晃的监视,而是一种无形的网:无论他走到何处,总会有侍女「恰巧」经过,或是有家臣「顺路」同行。更不必说甲斐姬几乎与他形影不离,夜里就睡在他隔壁的隔间,纸门轻薄得连呼吸声都隐约可闻。每晚熄灯前,纸门后面甲斐姬那宽衣曼妙的身影常常让罗霄不得不闭眼宁神默念「清心咒」。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再召唤一名武将,可其实眼下毫无危险,召唤来武将的意义也不过就是仅仅帮助自己「杀出去」,可然后呢?没有马匹,不识路径,在这地冻天寒的时节徒步千里返回赤坂城或者朝熊山,无异于自寻死路。罗霄只得按捺下焦躁,索性将这段时间当作难得的休整。

每日清晨,阿市总会准时来到他暂居的「听竹轩」,阿市说那是兄长信长专门为罗霄按照唐风布置并命名的暂居之所。这处小院位于府苑东南角,院中植着十馀竿青竹,即使冬日也挺拔苍翠。阿市会带来新沏的茶,有时是煎茶,有时是抹茶,配上府中厨娘精心制作的和果子——梅花形的羊羹,枫叶状的最中饼,每一件都精巧得让人不忍下口。

「罗霄君,今日的茶是特意用竹叶上的晨霜煮的。」阿市跪坐在榻榻米上,动作优雅地分茶,衣袖滑落时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母亲说,晨霜水柔,最宜煎茶。」

罗霄接过茶碗,碗壁温润,茶香袅袅。他啜饮一口,的确比寻常井水多了几分清甜。「夫人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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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很喜欢你呢。」阿市红着脸柔声道:「她说,自从兄长去了京都,府里好久没有像这样让人舒心的时日了。」她略顿一下,偷看了一眼罗霄,接着声音压低了些,「这一切,都多亏了罗霄君的到来啊」。

这话里藏着多少真心,多少试探,罗霄分辨不清。他只是微微一笑,不接话茬,转而取过那支玉箫,箫身已被摩挲得温润,他在尾张这些日子,时常吹奏。

今日吹的是《梅花三弄》。箫声清越,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荡开,穿过竹丛,掠过结了薄冰的池塘,惊起几只停在屋檐下的麻雀。阿市托腮听着,眼神渐渐迷离,仿佛随着乐声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一曲终了,一道苗条的靓影出现了。

甲斐姬倚在门边,一身深蓝色小袖配袴,腰间依旧束着革带,只是未佩刀。她的长发今日罕见地半绾起来,馀下的青丝垂在肩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少女的柔美。

「甲斐姬姐姐来了!」阿市高兴地招手,「快来坐,茶还温着呢。」

甲斐姬在罗霄对面坐下,接过阿市递来的茶碗时,与罗霄恰巧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顿,甲斐姬迅底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甲斐姬已经感觉到自己最近的变化,每次看到罗霄,她都莫名的心跳加速,她此前一直被当做武者和杀手训练,虽也有利用美色靠近猎物,麻痹对手的时刻,但那种感觉却与近来完全不同,她很确定是一种她此前从来未有过的感觉。

这十日来,这样的微妙感觉发生过不止一次。

几日前,他们在池塘边喂鱼。阿市将鱼食撒进冰面破开的一角,锦鲤争相涌来,红白金黄搅碎一池冬水。罗霄站在一旁,甲斐姬不知何时挨得极近,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当一条特别大的墨色锦鲤跃出水面时,水花溅起,罗霄本能地向后一退,正好撞进甲斐姬怀里。罗霄怕把甲斐姬撞倒,下意识地伸手扶在她腰侧,停了片刻才缓缓放下。那天馀下的时间,她都格外沉默,只是偶尔看向罗霄时,眼神里有什麽东西在静静燃烧。

还有一次,两人在院中空地上再次比武。甲斐姬用的是木刀,罗霄则折了一截竹枝。起初只是试探,竹枝与木刀相击,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但十招过后,甲斐姬的攻势陡然凌厉起来,木刀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罗霄全神贯注,将所学武术尽数施展。他步法灵活,竹枝专攻甲斐姬招式间的空隙,几次险些点中她的手腕。甲斐姬眼中讶色一闪,随即嘴角上扬,那是棋逢对手的喜悦。三十招时,罗霄一个侧身避开劈砍,竹枝疾刺甲斐姬肋下。甲斐姬竟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竹枝,同时右手的木刀已架在罗霄颈侧。两人定格在这个姿势,距离极近。罗霄能闻到清甲斐姬脸颊的香气,能感受到她因运动而急促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映着他的影子。时间仿佛停滞了。竹枝在甲斐姬手中微微颤抖——是她在抖,还是罗霄在抖?分不清。他们就那样四目相对了好久,最后是阿市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们。甲斐姬像被烫到般松开手后退,木刀也收了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我……我去喝些水。」她匆匆转身进屋,脚步竟有些慌乱。

那天晚上,罗霄在房中沐浴。木桶里的热水蒸腾着白汽,他靠在桶沿,闭目养神。连日的周旋让他身心俱疲,只有在这样独处的时刻,才能稍稍放松。但他没有注意到,隔壁隔间的纸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甲斐姬跪坐在自己的被褥上,心跳如擂鼓。她原本只是想去主屋取些东西,路过罗霄房间时,听见水声,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纸门很薄,透出昏黄的灯光,她竟然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偷偷向里看去,她看见罗霄的侧影。水汽氤氲中,他的肩膀宽阔,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热水沿着脊背滑落。他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水珠从下颌滴落,流过脖颈丶锁骨……甲斐姬猛地闭眼,脸颊烧得厉害。她很奇怪,她想起温泉那次——两人在水中缠斗,肌肤相贴,他的体温滚烫地传来。那时她一开始确实有意「勾引」罗霄,但那只是「一时玩心」,源于「猫对耗子」的不屑和戏弄,后来二人赤身搏击也是只顾着快速制服他,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触碰的记忆竟然都让她脸红心跳。纸门内传来水声,罗霄起身了。甲斐姬慌忙又忍不住偷眼看去,一双美目顿时睁大了,只一眼,她便又转过头,背靠着纸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厉害。从小到大,她生命中似乎只有剑丶只有忠诚丶只有守护主人的使命。她以为自己会像那些前辈女武者一样,终生不嫁,最后战死沙场或孤独终老。可是罗霄出现了。这个来自异国的男子,武艺不如她,却总能在别的地方让她惊讶。他的箫声,他的谈吐,他看待世事那种既入世又疏离的眼神。还有他对待阿市的温柔,对待土田夫人的谨慎,对待她时那种平等的尊重——从不会像其他大人那样因她是女子而轻视,也不因她武力高强而畏惧......她将脸埋进膝盖。织田信长让她监视罗霄,可她越来越无法将他当作单纯的监视对象。那夜阿市说「二女同嫁」的戏言,她当时还娇羞的反驳,可夜深人静时,那个念头却像种子一样悄悄发芽。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三人每日在院中散步,品茶,听他吹箫。没有战争,没有阴谋,没有各方势力的拉扯......

「姐姐..你怎麽了?」阿市歪着脑袋看着出神的甲斐姬。

「哦,没什麽,这茶....真香啊」甲斐姬连忙收起回忆,慌乱中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后说道,可连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已热得发烫。

...............................................

这一日,土田夫人让阿市带着罗霄去清洲城下町走了一遭,说是让罗霄看看尾张的风土。随行的除了阿市和甲斐姬,还有三十名织田家的精锐武士,不远不近地跟着。

城下町比罗霄想像中繁华。虽是冬日,街道两旁商铺依旧开着,卖腌菜的丶卖木器的丶卖布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往来,大多衣衫整洁,面色红润,见到他们这一行人时会恭敬地让道,低头行礼。

在一处茶屋歇脚时,罗霄听到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在闲聊。

「……听说织田大人在京都又得了陛下褒奖,真是英明神武啊。」

「可不是,自打织田大人继承了家督之位,尾张一年比一年安定。你看这市集,往年冬天哪敢开这麽晚?早就怕盗匪了。」

「我上次去美浓做生意,那边的人还羡慕咱们呢,说织田治下,百姓能吃饱穿暖……」

阿市听到这些,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罗霄说:「兄长虽然严厉,但对百姓是极好的。」

甲斐姬也微微点头:「织田大人志在天下,自然要先让领民安居。」

罗霄默默喝茶,心中却想到土田夫人那夜的话——那个关于织田信长亲手弑弟的故事。同一个人,在臣民眼中是英主,在母亲眼中却是凶手。这乱世,人心如万花筒,转一个角度就是全然不同的景象。他很清楚,自己穿越到这个乱世,对这个国家到底谁胜谁负其实毫不在意。活下去,尽快寻找看看有没有穿越回去的办法才是他唯一的念头。即便是卷入和足利尊氏的恶斗,其实也完全是源于出手相救被追杀的花夜钗。如今织田信长一心想要招揽自己,体会尾张在他治下的安宁与富足,并明显想让阿市和自己接触,建立情感,罗霄对这位枭雄的目的焉能不知。

茶屋中罗霄听着周围人的闲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慢慢的品着......「织田信长,在这个时空里,真不知道你的命运又会如何啊」罗霄心中暗道。

当夜,朔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罗霄睡得浅,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院子里有极轻的落地声——虽然那人刻意放轻了,但在练武之人耳中依旧能够辨析到。他立刻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衣,轻轻推开纸门。院中月光惨澹,竹影摇曳如鬼魅。一个黑影正贴着墙根移动,动作迅捷如豹,转眼已到庭院东侧墙角。

罗霄刚要出门,另一道身影已先他一步跃出——是甲斐姬。

她只穿着单衣,长发未束,在风中飞扬,手中赫然已握着一柄短刀。

「什麽人!」她低喝。

黑影一惊,转身顺着早已布下的钩索攀上屋脊,甲斐姬几个箭步追至东墙下,见那黑影跃出,急忙反手掷出三枚手镖,对方似乎脑后长眼一般,边跑边矮身哈腰,窜出一丈远,瞬间跃上院墙,回望一眼后转身一跃而出。甲斐姬欲追,但回头看了一眼罗霄,随即回到罗霄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高声叫喊。甲斐姬点亮灯笼,在黑影刚才停留的墙角仔细搜寻。罗霄也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有东西。」甲斐姬蹲下身,从罗霄房间门外墙根处找到一个细竹筒,显然是那个黑影人留下的,正欲离开时惊动了罗霄和甲斐姬。

竹筒用蜡封口。甲斐姬拆开,里面是一卷纸。她展开,就着灯笼的光迅速浏览,脸色微变,递给罗霄。

纸上一段文字:

「罗霄阁下钧鉴:

久闻阁下大名,智勇双全,非池中之物。今困于尾张,如龙游浅水,岂不惜哉?

美浓稻叶山城,扫榻以待。若蒙不弃,愿与阁下共论天下大势。斋藤家虽小,亦有鲲鹏之志。阁下若至,当以国士相待。时机紧迫,三日后的子时,清洲城西十里长亭,自有接应。

斋藤义龙敬上」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印,正是斋藤家的家纹。

罗霄捏着信纸,指尖冰凉。他熟知日本战国历史,斋藤义龙——美浓的蝮蛇之子,织田信长的岳父斋藤道三正是被他所杀。如今他掌控美浓,与尾张关系微妙,既有姻亲之联,又有领土之争。

这封信来得太巧。他在织田府苑不过十来日,消息竟已传到美浓?而且对方对他的处境了如指掌,连「困于尾张」这样的话都写出来了。

甲斐姬从他手中接过信,又看了一遍,眉头紧锁。「斋藤义龙……他这是什麽意思?公然挖织田大人的墙角?」

「哼,也可能是试探或者离间。」罗霄压低声音,「试探我的态度,试探织田家的防备,亦或是想借你们的手除掉我」

甲斐姬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你会去吗?」

罗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手中信纸,思绪飞转。去美浓,等于彻底与织田信长决裂,但或许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不去,则要继续在这府苑中做「客人」,等待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变故。

而且,斋藤义龙为何要拉拢他?真的只是看重他的才能?还是另有图谋?

甲斐姬见他沉默,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罗霄君,别去。」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斋藤义龙弑父夺位,心狠手辣,他的话不可信。」

罗霄惊讶地看着她。这个一向冷静果决的女武者,此刻眼中竟有一丝慌乱,像是害怕失去什麽珍贵的东西。

「我不会轻易做决定。」罗霄最终说,「但这封信……不能留。」

甲斐姬也点点头,接过信纸,就着灯笼的火苗点燃。纸张蜷曲焦黑,化作灰烬,随风散入夜色。

「今晚的事,要告诉夫人和阿市吗?」她问。

「暂时不要。」罗霄摇头,「徒增担忧。明日你应暗中查探,看看府内守卫是否有疏漏,那黑影能潜入,必有问题。」

甲斐姬应下。两人又在院中检查一番,确认再无异常,才一同回房。

罗霄躺回被褥,却再无睡意。窗外风声依旧,他仿佛能听见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清洲十日的平静,怕是要到头了。

而隔着一道薄薄的纸门,甲斐姬也睁着眼。她侧身躺着,面向罗霄房间的方向,手按在心口。刚才握住他手腕的触感还残留着,那温度让她心悸。

她想起阿市天真的话语,想起织田信长临行前的吩咐,想起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的感情。乱世之中,个人心意何其渺小。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时间停驻,停在这个有他在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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