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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仓一梦天下崩 第九章 碧海红颜送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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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万间掌案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05 20:53:56 来源:源1

夕阳沉入濑户内海的时候,海面上还浮着一层金红的碎光。等那碎光一寸一寸矮下去,港口的桅樯便渐渐模糊了轮廓,只剩下一片密密的黑影,像削尖了的炭笔插在灰蓝色的纸上。不知谁家茶屋先点起了灯笼,接着是第二盏丶第三盏,不消片刻,整条街便亮了起来。那光透过红绸灯笼罩子洒在地上,暖融融的,把石板路映得发亮。

罗霄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想起上一次在堺港的情形。那时他刚从土佐逃出来,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就是隐匿在吉野太夫这里养伤,正是在吉野太夫的悉心照料下才迅速恢复的。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

「大人,茶好了。」

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像春水漫过石面。

罗霄转过身,吉野太夫正跪坐在矮几前,双手捧着一只茶碗。她今日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和服,外罩薄绢的罩衣,绾着松松的发髻,一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眼角。一支银簪斜斜插在鬓边,簪头垂下一缕细细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灯火映在她脸上,那张脸便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纱,眉眼都是模糊的,只有唇边那一点笑意格外分明。

她回忆起上次罗霄狼狈逃回浑身是血的样子,她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麽,但她立刻把罗霄拉到内室,帮他换掉血衣,清理伤口。夜里罗霄发起了高烧,是她一直陪伴着他,给他喂水,他浑身冷得颤抖,牙关紧咬,喂不进药,是她温柔的抱着他,用体温一点点让他缓了过来,又一口一口含着药汤一点点喂进他口中,才让他退了烧。如今她又一次见到了他,不知道为什麽,她就是格外高兴,想起这些就觉得温暖甜蜜。

典韦坐在角落里,面前也放着一碗茶。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又把碗放下,眼睛盯着桌上的点心碟子,呆呆的看着,却一直没有伸手去拿。

吉野太夫抿嘴一笑,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大人请尝尝堺港的点心吧」。

典韦黑脸膛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色,低声道:「多谢。」拈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便不再说话了。

罗霄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碗,轻轻啜了一口。茶是今年新采的玉露,入口清冽,清香扑鼻。

「太夫好手艺。」他道。

吉野太夫低下头,唇角微微翘起。

「大人说笑了。妾身不过是煮茶,又不是制茶,有什麽手艺可言。」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看着罗霄。

「倒是大人……这一路辛苦,人都清减了。」

罗霄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在矮几上,推到吉野太夫面前。

「上次从土佐脱困,多亏太夫相助。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太夫收下。」

吉野太夫微微一怔,伸手拿起锦囊,解开系带。一枚红宝石坠子滑落掌心,鸽子蛋大小,通体殷红如血,在灯火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那光不像寻常宝石那样张扬刺目,而是沉沉的丶润润的,像是从石头里面渗出来的。

吉野太夫的眼睛亮了。天呐,她从没有见过如此之大丶品相如此之好的宝石。她把坠子举到灯前,对着光看了许久,又贴在脸颊上试了试温度,最后小心翼翼地放回锦囊,收进袖中。那动作极慢,极轻,像是怕惊醒了什麽。

「大人……」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妾身蒲柳之姿,当不起这样的厚赐。」

罗霄摆了摆手,「太夫当得起。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更胜山海」。罗霄看着吉野太夫,郑重道:「日后太夫有求,罗霄必竭力相助!」

吉野太夫低下头,不再推辞。她重新跪坐端正,给罗霄续了茶,又把点心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千万遍的事,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她的心绪。

典韦在角落里又吃了一块点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便放下碗,起身走到门外,背对着两人站着,看着廊下的风景。

屋里安静了片刻。

吉野太夫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大人......当真要去对马岛?」

罗霄点了点头。

吉野太夫娥眉轻蹙,手指攥着袖口,抿着嘴,犹豫了片刻,终于抬头缓缓说道:「妾身听说……对马岛虽是唐人和倭人混居之地,可那些唐人,日子并不好过的。」

罗霄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大多是唐国逃难过来的,有的渡海时遇了风浪,船翻了,人被冲到岛上;有的是被海贼掳来的,辗转卖到那边;还有些是在唐国犯了事,逃出来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不管怎麽来的,到了对马岛,多半都会被送到肥前丶筑前的矿山里去。」

「哦?矿山?」罗霄眉头微皱。

吉野太夫点了点头。「那些矿山里,缺人手。龙造寺家的矿山丶少贰家的矿山,还有大友家的,都缺人。对马岛丶壹岐岛上的唐人,十有**会被送去那里。说是劳工,其实......其实就是奴隶。」

罗霄静静的听着,渐渐地,眉头微皱,手指慢慢卷了起来。

吉野太夫继续道:「只给一口馊汤剩饭,饿不死就行。天不亮就下井,三更才准上来。井下不透气,憋得人发昏;地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病了没药,伤了没人管,死了就拖出去扔在山沟里。」

罗霄抬头望向廊外,眼睛眯了起来,胸口明显起伏。

吉野太夫抬起头,看着罗霄,眼中满是恳切和担忧。「大人,妾身知道您去对马岛是要募兵。可那些唐人,到了那种地方,骨头都熬酥了,还能打仗吗?再说了,龙造寺家那边……」

罗霄摆了摆手,吉野太夫一愣,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罗霄沉默了很久。窗外,海风穿过廊下的灯笼,火光摇摇晃晃。

「太夫。」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说的那些唐人,是我的同胞。」

吉野太夫微微一怔,随后急道:「大人」

罗霄再次挥手阻止了她往下说。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悠远,缓缓道:「太夫,他们在矿山里受苦,我却坐在堺港的茶屋里喝茶。」

吉野太夫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终究没有开口。

「罗霄此去对马,本是去募兵。」罗霄道,「可经你方才所言,我还真得必须去看看,在那些矿山里,究竟有多少我的同胞!他们在受什麽样的苦!」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字钉在空气里。

吉野太夫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涌起了光芒,一种深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有再劝,只是低下头,给罗霄续了一杯茶,柔声道:「大人是要去做大事,太夫永远支持大人,只是,此去......请大人......一定多多保重。」说着,她缓缓叩首。

......................................

夜更深了。罗霄的房间里早已熄了灯。典韦睡在隔壁,鼾声如雷,隔着一道墙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吉野太夫回到自己房中,在妆台前坐下。她没有点灯,只是坐着,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张绝美的脸照得苍白如纸。她闭着眼,眉头紧锁。

心口又开始疼了。那种疼不是刀割,不是火烧,是一种说不清的钝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她闭上眼,黑暗中便浮现出无数刀剑的虚影——雪亮的,冰冷的,一片一片,像雪片似的铺天盖地。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同一个方向砍去。她看不清那是谁,可她就是知道,是他。

上一次这样疼,是罗霄去土佐之前。她忍着没说。后来他险些死在海边,被救回来时浑身是血,她听见消息,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她慌慌张张地跑到外面把罗霄架了回来。那一天,她又一次确定了她就是拥有这样的念力。

说起这念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本不愿想,却总是忘不掉。她心情忐忑,心烦意乱,她起身,又坐下。她看向房门,心跳的厉害。

良久......

她终于站起身,推开房门,缓缓走到罗霄门前。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灯笼摇摇晃晃。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脚都麻了。她抬起手,想叩门,又放下。再抬起,又放下。手指悬在半空,颤了又颤。终于,她闭上眼,轻轻叩了下去。

纸门从里面拉开。

罗霄披着衣衫站在门口,借着月光看清是她,微微一怔。「太夫?这麽晚了……」话音未落,他看见了她的脸。月光下,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被雨打过的海棠。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单衣,头发散在肩头,没有梳妆,没有簪花,和白天那个仪态万方的吉野太夫判若两人。可这样的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大人……」她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妾身......有话想对您说。」

罗霄侧身让她进来。她走进屋里,脚步虚浮,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她在罗霄面前跪下,膝盖触地的那一刻,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倒。罗霄伸手扶住了她,「你怎麽了?」。

「大人。」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妾身有件事,藏在心里很久了,今日......妾身想说给大人听。」

罗霄一怔,没有说话。

「大人有所不知,妾身......以前是......出云的巫女,能看见灾祸,看见一个人身上的血光,看见即将降临的刀剑。」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实不相瞒,大人去土佐之前,妾身就看见了。满眼的刀剑,一片一片,像雪片似的。妾身那次就预感到大人有危险,可......可妾身不敢说,因为那时大人要去救新田大人的家眷,要去见天皇,妾身只是一个游女......不能拦,也不敢拦。」

她顿了顿。「后来大人差点死在海边。」

罗霄沉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这一次......这一次......就在刚刚......妾身又看见了。比上一次更重,更浓!妾身怕......」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妾身怕大人去了对马岛,就再也回不来了。妾身.......妾身不想大人出事,妾身......不想失去大人!」最后一句,她已经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罗霄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看见她的睫毛在颤,看见泪水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看见她的嘴唇在抖,想说什麽,却只是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看见她整个人都在抖,像一枝被风吹弯的芦苇,随时会折断。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冰凉冰凉的,像冬夜的河水。

「德子。」他轻声叫她。

她浑身一震。那双泪眼猛地抬起来,怔怔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什麽东西碎了,又有什麽东西亮了。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这样叫她的本名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麽,又像是在等待什麽。

「你别担心,我,」他一字一顿,「会活着回来的。」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月光照在他肩上的样子。她看着,看着,眼泪不停地流,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春的第一缕风,几乎看不见,却让人心里一暖。

忽然,她鼓起勇气,闭上了眼睛,轻轻向前,吻了上去。

她的唇很凉,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随即,她把自己整个身子贴了上去,紧紧的,密密的,不留一丝缝隙。她感到好怕,怕过了今夜,这一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罗霄轻轻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细得像一折就断。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上,温热宽厚,她涌现出好多好多念头,又拼命把这些念头都赶走。他的手暖着她,让她心慌的感觉渐渐平复。可是不知为何,心跳却越来越快,她脸颊发热,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紧紧搂着他,热烈的吻着他,终于她下定了决心,今夜她什麽都不再想了,只想着他。

屋里的灯火跳了跳,灭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照着榻上散乱的衣襟,照着枕边那枚红宝石坠子,在暗夜里微微发光。

隔壁,典韦的鼾声如雷,而这里,轻轻奏起吉野太夫压抑不住的巫山仙乐。

.............................................

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她忽然觉得很安心,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心过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天快亮的时候,吉野太夫悄悄起了身。她跪在榻边,借着微弱的晨光,看着罗霄沉睡的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麽心事。她伸出手,想替他抚平那眉头,又缩了回来。她怕惊醒他。

她就这样看了他很久。看他眉骨的弧度,看他鼻梁的线条,看他嘴唇紧抿的样子。她想把这些都记住,记一辈子。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鱼肚白。

她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她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罗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枕边空空的,只有一缕淡淡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里。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屋顶,不知在想什麽。然后穿衣起身,推开了门。

廊下,吉野太夫正跪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煮茶的器具。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和服,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仿佛昨夜什麽都没有发生过。可当她抬起头看他时,那眼神却和昨日完全不同了,那满眼的温柔,不舍和担忧都沉甸甸的,分明像是把什麽要紧的东西全都交给了他。

「大人......醒了?茶刚好。」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暖融融的,像早晨的阳光。

罗霄在她对面坐下。她给他倒了茶,端出几碟点心。动作还是那麽行云流水,一丝不苟。可她的手在递茶碗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停了一瞬,才缩回去。

两人都没有提昨夜的事。只是喝茶,吃点心,看晨光一寸一寸爬过院子。

喝完茶,罗霄起身。「我该走了。」

吉野太夫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起身帮罗霄收拾好东西,全程都默默的,她眼圈微红,却始终不让眼泪落下,她一路低着头把他送到了门外,接着又送到了巷口,送到了码头。

晨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灿灿的大道,一直延伸到天边。权兵卫的船已经等在码头边,典韦正蹲在船头擦他的戟。

罗霄转过身,看着她。海风吹起她的衣襟和发丝,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晨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通透如玉。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分明是在笑。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楚楚可怜,一种温柔蚀骨的美丽。

「回去吧。」他说。

她摇了摇头,站在码头上,没有动。

罗霄上了船。船缓缓离岸。她站在码头上,一动不动,看着船越驶越远。船头的帆鼓满了风,切开碧蓝的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浪。那白浪越来越长,越来越宽,渐渐变成一条银色的丝带,系在船和岸之间。

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艘船,望着那片海,望着天边那条金灿灿的大道。

船越来越小,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码头上空荡荡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低下头,摸了摸袖中那枚红宝石坠子。还带着她的体温,温热的。她攥紧了它,又松开。

她转过身,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海面上什麽都没有了,只有无穷无尽的金色阳光。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海,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元弘元年,她还在出云做巫女。她遇见了一个人——新田义贞大人的侍卫,一个年轻的武士。他常常来神社看她,站在廊下替她挡风,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他对她很好,她也抑制不住的爱上了他。后来有一天,他说有任务,和她来告别。那时候她就第一次有了预感。她心跳的厉害,胸口痛,一闭上眼,看见的全是刀剑,一片一片,朝他砍来。

她不知道该怎麽办,只知道害怕。她知道一种古老的法子——巫女只要肯献身给即将有灾祸的人,便可以替他挡灾。只不过,灾祸并不会消失,而是会转移到巫女自己身上。虽然那时她不知道那法子灵不灵,也没有人试过,可她愿意试。那一晚,她把自己给了他。那是她的第一次,她破了戒。

他走了。后来她听说,那批去执行任务的人几乎都死了,只有他没有死,但从此他便失踪了。幕府一直在抓他,一直没有抓到。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但她相信了,相信那个古老的法子是有用的,一定是她替他挡了灾。至少,他没有死在那片刀剑里。

后来她破身的事败露,被赶出了神社,又有人举报她和「恶党」私通,被卖进便女营,几个月后,幸被新田义贞托人救了出来,否则迟早会死在那个充满污秽的地方。再后来,她又被送到堺港,成了一名游女,成了吉野太夫。那些都是后来的事了。可她从不后悔。她始终觉得能够救自己心爱的人,比什麽都值得。

如今,她又救了一个人。

虽然她不知道昨夜过后,等待自己的灾祸会是什麽。也许是死,也许是比死更可怕的东西。可她不后悔。她想起昨夜他叫她「德子」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柔,让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起他答应她「会活着回来」时看着她的眼神,那是她一直在等的东西,那种感觉仿佛丈夫外出前对妻子的承诺,就是那种感觉,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笑了笑,泪水又涌了出来。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转身往回走。

身后,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声一声,像时间的脚步。

她走得慢极了。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石板上,细细长长。风吹起她的衣襟和发丝,她整个人像一枝被风吹弯的芦苇,在晨光里轻轻摇晃。

她忽然想,他还会记得她吗?会记得昨夜吗?会记得叫她德子吗?也许会,也许......不会。可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一定还能活着。他会活着回来,回他的朝熊山,回他的妻子们身边,回他那些兄弟身边。他会有很多很多事要做,会走很远很远的路。

而她,会站在堺港的码头上,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海面。船早就没影了。海天相接的地方,只有一条金线,亮得刺眼。

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阳光照着她,海浪一声一声拍着礁石。她忽然觉得很安静。从来没有这麽安静过。

她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枚红宝石坠子。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红得像血,又像火。她把它握在手心,攥得紧紧的。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回走。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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