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船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无名岛。一百五十多艘船,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帆连着帆,桅杆连着桅杆,在海面上排成了一条长龙。打头的是一艘楼船,船身高大,船首高昂,劈开海浪,像一头骄傲的鲸。后面跟着的,有几艘战船,还有大量商船丶渔船丶朱印船……有的船身上还带着弹孔和刀痕,帆上补着补丁。
甲板上挤满了人。那些劳工们靠在船舷上,有的望着渐渐远去的无名岛,有的望着前方茫茫的海面,有的闭着眼,享受着海风的惬意,有的在笑,有的蹲在船头,眯着眼,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霄站在船头,风吹着他脸颊,吹着他新换的衣裳,吹着赵敏送给他的披风。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后背那道口子还缠着布条,但他的精神很好,目光炯炯地望着海面。他回头看着这片船队,看着船上那些劳工,心里热了一下,他没想到除了几百人愿意回大元之外,居然剩下的全都愿意随他去伊势,足足八千多人。
他身后不远处,朱骥和袁彬一左一右,手持朴刀站在两侧,再后面是三十来名锦衣卫,一个个腰间挎着绣春刀威风凛凛。
夏侯惇和陆逊正靠在一边船舷说着话。
赵敏站在罗霄身边,风吹着她的头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不时吹到她唇边,偶尔用手轻轻撩一下,露出迷人的微笑。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美目微微眯着眼,正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罗霄。
她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褙子,是登州带来的新衣裳,做工上层,用料讲究,颜色鲜艳,衬得她的脸白里透红。她伸手挽住罗霄手臂,罗霄正看着海面,海面上金光闪闪的,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把海水染成了一片金红。
「罗郎。」赵敏轻声唤他。
罗霄转过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挂着细细的光,眉心那颗淡淡的朱砂格外妩媚。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得意,一点调皮。
「怎么了?」
赵敏没有回答,只是把身子往他肩头上靠了靠。罗霄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她的肩很窄,很软,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懒洋洋的小猫。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痒痒的。他没有躲,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
「敏敏。」
「嗯?」
「谢谢你。」
赵敏没有说话,甜甜的笑了,把罗霄的手握得更紧了。
「真不敢相信,你一下子搞来这么多船!」
「嘻嘻,那还不是本姑娘一句话的事!」赵敏得意地说道,嘴角翘起,露出一排皓齿,宛若珍珠。
赵敏笑眯眯地望着远方,下巴微微扬起。「我到了登州,找到了哥哥的朋友。那人一听就急了,怎么也不让我回来,说太危险了,还派人去京城告诉我哥哥!我说我一定要回去,他说不行,我说我要去救对我最重要的一个人,耽误了大事你可吃罪不起,他被我唬住了,可是还是不肯给我大船。你猜我怎么着?」
「怎么着?」
赵敏得意地笑了。「我说,你不给我船,我就自己去找。登州码头上那么多船,我一家一家去问,我大把花银子,总有人愿意载我。到时候我自己去救,被倭寇抓了杀了也在所不惜!他实在拗不过,又怕我胡来,最后只好答应了。不光给了船,还给了粮食丶药品丶武器,还有那些军士。」她指了指船尾那些膀大腰圆的汉子,「看!那些都是他手下的精锐,都是借给我用哒!」
罗霄看着她,眼带笑意,看了很久。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罗霄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真好看。」
赵敏的脸红了,别过脸去,「切,油嘴滑舌。」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罗霄轻轻在赵敏额顶吻了一下,问道:「药呢?给你额娘送去了吗?」
赵敏的笑容一下子更灿烂了,使劲点了点头。「嗯!一到登州,我就派快马把药送往大都了。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我离开登州时,哥哥来信说我额娘吃了药后几天就有了好转!真的是神药哎!」她顿了顿,转头看着罗霄,美眸中闪着晶莹,「罗郎,你救活了我额娘,你说我该怎么谢谢你啊!」【注:据史料记载,元朝时蒙古人称呼自己的母亲最有可能的是「额赫」,其次是「额吉」,本书为汉语习惯统一,用了「额娘」一词。】
「简单啊」,罗霄顿了顿,「以身相许吧!」说着用手指轻轻在赵敏鼻子上刮了一下。
「嘻嘻!」赵敏被他刮得一缩脖子,「你好讨厌!真是没羞没臊!」言罢,甜蜜地钻进罗霄怀里,紧紧靠在了他身上。
罗霄把她搂紧了一些。两人都不再说话,看着海面。太阳越升越高,金光变成了白光,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不远处,阿彩靠在船舷上,看着罗霄和赵敏的背影,也不知不觉笑了。忽然,一阵风吹过,她身上那件典韦的外褂扑簌簌迎风飘了起来,她低头看到,眼神又一下子暗淡了下来。那褂子她一直穿着,被她当成可以挡风的披风。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她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那个黑脸膛的大个子,想起他替她披上外褂时闷声闷气说的那句「小心着凉」,想起他站在山口,浑身是血,像一座铁塔,面对千军万马毫无惧色……不知不觉,她的眼泪流下来了,用手背擦了擦,她转过头,背对着海面,靠在船舷上,仰着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船队在海面上走了三天。
第三天中午,前方忽然出现了几十条大船,黑压压的,横在海面上,把去路挡住了。船帆上印着七叶酢浆草的纹样,是长宗我部家的船队。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罗霄的手按上了刀柄。袁彬和朱骥立刻召集人手来到了甲板,夏侯惇提着大枪手搭凉棚看着对面。赵敏也来到了罗霄身边,船上十余名大元的武士也纷纷挽弓搭箭,对准了对面。锦衣卫们拔出了绣春刀,刀身在日光里闪着寒光。船上的劳工们也意识到有危险,都各自抓起刀枪弓箭,趴在船舷垛口上,警惕地望着对面。
对面的船队缓缓靠近。当先一艘大船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大铠,腰间佩着两柄太刀,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正死死盯着这边。他的身后,站着几个武士,个个甲胄齐全,手持长矛。
长宗我部元亲。
他看了罗霄一会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罗霄。」他高声道,「驸马,别来无恙啊?」
罗霄没有说话。
「上次不辞而别,本督还以为驸马不回来了。」长宗我部元亲顿了顿,「今天看来……应该是本督误会了!本督就知道,驸马……断不是那种抛妻弃子的人!」
言罢,他回头看了一眼。不多时,船头又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一身「小褂」,外面披着的是萌黄色的表着,嫩绿中泛着淡淡的黄,像初春刚抽芽的柳色,上面织着细密的藤蔓纹样,在日光下隐隐泛光。腰间系着深紫色的裳,长长地拖在身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领口露出的五衣是层层叠叠的薄红丶青朽叶丶黄栌染,一重一重,透过薄绢的质地透出朦胧的颜色,像清晨的霞光透过薄雾。长发垂在身后,直直地垂到腰际,只在发尾松松地束了一根浅葱色的丝绦。鬓边插着一支银簪,簪头垂下一缕细细的银链,缀着几颗米粒大的珍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把那些层层叠叠的衣襟吹得贴在了身上。她站在那里,睫毛上挂着晶莹,眼眸中尽是哀伤。
是欢子公主。
罗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欢子,欢子也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偏了一下头,瞄了一眼身边的长宗我部元亲,又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再说话,只痴痴地望着罗霄。
罗霄的心沉下去了。他知道,欢子绝不是自己愿意来的。她是被胁迫来的,被长宗我部元亲当成了棋子,当成了砝码,当成了逼他就范的工具。
赵敏站在罗霄身边,看着对面船头的女人,蛾眉微蹙,她看了看欢子,又看了看罗霄,嘴唇抿紧了,渐渐地撅了起来,没有说话。
此时,长宗我部元亲也看到了赵敏,他冷笑了几声,朗声道:「本督说怎么驸马不回来呢,原来……是已经有了新欢。」他看了看赵敏,又看了看罗霄,「无妨!……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今日驸马既然到了土佐,就随我回去吧,毕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公主……已经有了你的骨血。」说着狞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欢子。
罗霄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猛地看向欢子。欢子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来。她看着罗霄,微微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罗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手在抖,从刀柄上移开,按在船舷上。
赵敏站在他身边,脸色变了。她杏眼圆睁,看了看欢子,又看了看罗霄。
「罗郎。」她的声音不高,冷冷地问,「她是谁?」
罗霄转过头,看着她。此时,赵敏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担忧,抿着小嘴,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敏敏,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一定会和你解释的。」
赵敏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眼眶有些微红,她忽然别过脸去,不看罗霄,也不看欢子,她望着海面,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们先说话吧。我回屋等你。」她转过身,走过去拉着阿彩,回船舱了。阿彩被她拽着,回头看了罗霄一眼,又看了看船头的欢子,叹了口气,跟着赵敏走了。
欢子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张了张嘴,好想问罗霄赵敏是谁,可又知道眼下不是说话之所,只好生生把冲动压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她何止有千言万语想和自己的丈夫说,但终究全都憋了回去,眼中渐渐晶莹,楚楚可怜地看着罗霄。
罗霄站在船头,海风吹着他的脸颊。他看着欢子,欢子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片海,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欢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欢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流过脸颊,流进了嘴角。
「夫…君。」她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像梦呓。
罗霄深吸了一口气。「欢子,我……对不起你。」
欢子痛苦地摇了摇头,满眼泪水,「夫君没有对不起我……夫君有大事要做,不能被困在土佐。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罗霄的眼眶红了。「你……受苦了。」
欢子擦了一下眼泪,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只在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又涌出好多泪。
「不苦。我有皇兄陪着,不苦。倒是夫君在外面,没人照顾」刚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了刚刚赵敏和罗霄说话的一幕,心中猛地一沉,神情苦楚地顿了顿,继续说道:「夫君……一定受了很多苦,我……却不能替夫君分忧,只能……只能日夜求夫君平安。」
罗霄胸口起伏,眼中含泪,手攥紧了船舷。「欢子!跟我走!」
欢子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长宗我部元亲,又看了看罗霄。「我不能走。皇兄还在冈丰城,我要陪着他。」
罗霄也知道她走不了。长宗我部元亲不会让她走。他沉默了很久。
「欢子!我……会来接你的!」他一字一顿,「等我。」
欢子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了,微笑着。
「好!我等夫君。」
长宗我部元亲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眼睛眯着,眯成两条缝,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看了看罗霄,又看了看欢子,又看了看罗霄身后那些船上黑压压的人头。
「驸马!」他提高了嗓门。
「本督最后再问你一遍,今日......你和本督返回冈丰城吗?「言罢,他的手指在船舷上敲了两下,恶狠狠地盯着罗霄,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罗霄站在船头,二目如电,他和长宗我部元亲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朗声道:「大人对陛下之心,天下皆知,大人对罗某厚爱……霄亦铭感五内。然今……天下板荡,万姓倒悬,罗霄虽不才,不敢以一己之私,忘天下苍生。欢子公主待我以诚,我负她良多,此情此债,他日必偿。大人之恩……亦不敢忘。然今日,恕难从命。」
他顿了顿,回头指了指身后黑压压的船队,声音更高了一些:「常言道———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儿女情长,私也;济世安民,公也。公私不能两全时,罗霄只得先公而后私。今日我若与大人返回冈丰,罗某或可衣食无忧,然罗某身后这上万同胞又当何所依存?他日若得太平,罗霄自当前往冈丰城,向陛下请罪,向公主谢恩!」
话音落下,海面上只有风声。对面的船上,长宗我部家的武士们攥紧了刀枪,紧张地看向长宗我部元亲,十河存保也「唰」的一声拔出了太刀,死死盯着对面。
长宗我部元亲静静地看着罗霄,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船舷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
船上,弓箭手拉满了弓,弩箭上了弦,抛石机咯吱吱绞紧了绳。对面的船上,劳工们也纷纷举起了刀枪盾牌,大元武士们立刻挽弓搭箭对准了对面。
夏侯惇站在船头,光着膀子,他一只眼睛没了,从脑后到前面斜绷着一条黑布,把大刀举得老高,恶狠狠地瞪着对面,像一尊瘟神。袁彬站在他旁边,朴刀横在身前,面无表情。陆逊则回头命令劳工们做好战斗准备,朱骥带着锦衣卫,俯身半蹲在船舷垛口处,手握绣春刀,严阵以待。
忽然,长宗我部元亲身边一员大将忽然冲着夏侯惇大喊道:「喂!那个独眼龙!你别张狂!敢不敢和我比划比划!」
夏侯惇往那边看了一眼,咧嘴道:「就凭你?长得跟小鸡崽子似的,爷爷我一巴掌能把你脑袋打飞了!」
那大将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夏侯惇骂道:「可恶!你个独眼龙!我一会儿非活劈了你!你个独……」
他旁边不远处,十河存保本来就阴沉的脸却越来越黑,忽然扭过头,冲着那员大将喊道:「喂!田中直进!……独眼龙怎么了!」
田中直进一愣,转头看到十河存保,才想起对方也瞎了一只眼睛。他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转头又恶狠狠地盯着夏侯惇。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动。只有风吹着帆,哗啦啦地响。
长宗我部元亲的手举在空中,停了很久。他看着罗霄,罗霄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海对视着。
良久,长宗我部元亲的手微微挥了挥。
「传本督军令。」他的声音不太高,可每个人都听见了,「船队让开水道,送驸马船队东行!」
十河存保愣了一下。「纳尼?……大人,就……就这么让他们过去了?」
长宗我部元亲没有理他,看了看罗霄身后浩浩荡荡的船队,看了看那些拉着弓的大元武士,最后又瞪了一眼罗霄,阴沉着脸,转过身,走进了船舱。十河存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罗霄,又看了看远去的长宗我部元亲的背影,「嘿」了一声,低头挥了挥手。
欢子也被带走了。两个侍女走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船舱里走。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罗霄。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衣裳,吹着她的眼眸,泪水夺眶而出。
「夫君。」她喃喃道。
罗霄站在船头,也看着她。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侍女们催促着拉着她,最终一步三回头地被拉进船舱,进舱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罗霄。
罗霄举起手,朝她挥了挥。侍女们撩起帘子,把她拉进了船舱,随后,船帘落了下来。
对面的船队缓缓驶远,让出了水道。罗霄站在船头,看着对面远去的船队,看着那条水道,看着水道尽头茫茫的海面。
「走吧。」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陆逊抱拳点头道:「诺!」转身传令开船。
渐渐地,海面又开阔了。太阳高高地挂着,海面上金光闪闪的。罗霄平复了下心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了船舱。
赵敏坐在榻上,背对着门,低着头,手指正不停地绞着衣角。阿彩站在旁边,看见罗霄进来,低着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罗霄缓步走到赵敏身边,蹲了下来,轻轻地拉起赵敏的手,赵敏没有看他,还低着头,撅着嘴。衣角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了。
「敏敏。」罗霄轻声唤她。
赵敏没有应。
「敏敏。」他又唤了一声。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是谁?」她声音很低,蛾眉微蹙,淡淡的朱砂被夹在眉心,似乎和一双眸子一起盯着罗霄。
罗霄沉默了一会儿。「她叫欢子。是后醍醐天皇的妹妹。我被困在土佐的时候,长宗我部元亲把她嫁给了我。她是我的妻子。」
赵敏脸色惨白,她明明早已经有了答案,可此刻却还是嘴唇抖了一下,「妻……子?」
罗霄点了点头。
赵敏泪眼婆娑地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衣角,片刻后,泪珠子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那……我……那……你……打算怎么办?」
罗霄看着她,「我得把她接回到我身边,但……不是现在。她对我很好,又有了我的……」
「我知道」赵敏打断了他,「我刚才听到了,她也……好可怜。」她叹了口气,顿了顿又道:「……我……我是问……那我……我算什么?」说着说着忽觉心中一阵凄苦,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吧嗒吧嗒地掉着泪珠。
罗霄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软软的,绵绵的。
「敏敏,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