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来到朱棣身旁,并没有去看朱棣,而是转头看向朱高煦,满脸的受惊之色。
「老二,你气爹做什麽,什麽死不死的,这太子之位,你要是想要,我这个当哥的让给你又有何妨。
你快向爹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我们下去之后好好商量,行不行?」
朱高炽丝毫没有去想什麽朱高煦疯了,在他眼中,这根本就不可能。
要说对朱高煦的了解,朱高炽敢说绝对比朱棣更了解朱高煦。
朱高煦看着眼前来扶他的朱高炽,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
刚才朱棣迟迟不动手,就自己掐了一下大腿。
朱高煦卯足了劲,可是差点把自己疼得叫出了声。
对自己的气力,朱高煦是清楚的,腿上的那块肉,感觉都快死了。
但这些,都不是朱高煦关心的,他真正关心的是,自己这次,是真的重新回来了。
他真的重新回到了永乐年间!
意识到这一点,朱高煦的那颗心,顿时开始活泛了起来。
但朱高煦又死死的压着心头的那些悸动,现在既然是真的,那麽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朱高煦脑海不断头脑风暴着,此刻他在想自己回来之后究竟想要得到什麽,亦或者想要做什麽。
在现代三十年,对以后发生的事情,他都门清。
至于自己活着的这段经历,同样让他无比的深刻。
让他就此做个逍遥王爷?
朱高煦做不到,他也不想去做。
朱高煦很清楚,即便自己去做一个逍遥王爷,朱瞻基也不会放过他。
上一世,自己在藩地上好好的,还不是莫名其妙的『被造反』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靖难之时他立下的功劳太大,在军中的威望太高,支持他的武勋,依旧存在,他更是善战。
等等太多因素,哪怕他就此放下一切,朱瞻基都不可能会放心。
没有一个皇帝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唯有自己把控,才是根本。
除此之外,难道自己要眼看着那满清继续出现吗?看着大明的江山,就此消亡吗?看着汉人继续出现那些耻辱吗?
朱高煦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能够去往现代,也不知道去了现代之后又为什麽会能够回到永乐年间。
但朱高煦似乎明白了一点,老天既然让他再度回来了,肯定是想要让他做些什麽。
哪怕就是他自己,不也是想要做些什麽吗?
想想后面自己被放在铜缸里活活烤死,朱高煦就感到不寒而栗。
他绝不允许这种结局再度上演,绝不!
放下所有,丢弃所有权力,就会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既然自己要做些什麽,不想要被任人宰割,那就只能争!
古往今来,世人都在做一件事,争当皇帝。
如今自己再度回来,继续去争那个皇帝,在朝堂,在大明之内,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机会。
现在的朱高炽,羽翼丰满,满朝大臣,下至地方官员,绝大部分都是朱高炽一手提拔上来的。
在文官支持这块上,朱高炽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至于支持他的武勋,靖难之后,一部分老死,一部分如同丘福等人,战死。
还有一部分,与他也渐渐疏远。
可以说如今,他的实力不仅没有增长,反而衰弱了太多。
哪怕是他想要掀桌子,现在都已经没有了掀桌子的能力。
并且朱棣的态度也已经格外明显了,那就是支持朱高炽。
在现代学了那麽多历史,又反思了这麽多年,朱高煦也看透了许多。
那就是在大明,若是就这样去和朱高炽争,他没有半分机会,以后反而还会继续上演上一世的那个结局。
那麽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
那就是去发展自己的势力!
只有自己拥有强大的实力,才会震慑所有人,才会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不敢对他动手,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去做那些想要去做的事情。
而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就决不能在朱棣丶朱高炽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不能继续留在京城,必须要出去就藩!
只有去了藩地,才能去做那些事情,才可能会成功。
且藩地还不能选在富裕之地,必须要好好选择,不然依旧会让朱棣与朱高炽,以及其他人关注自己。
越是好的地方,聚集的目光只会越多,越是不利自己的发展。
在现代这麽些年,他知道的很多。
当下,只能去一些有发展潜力,但如今又是贫瘠之地,不会让任何人引起重视,只会觉得他是真的已经看开,真的不会继续去争了,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安稳发展,才能让自己悄然变得更强。
有了这个决定,朱高煦一时间又有些犯难。
那就是在现代这些年,他确实知道这样的地方,可偏偏知道得还有些多,现在该怎麽选择?
这个问题,朱高煦并没有去思考太久,现在他需要解决眼前的事情。
那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向朱棣表明决心,他要出去就藩的决心。
继续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那就早些离开。
至于后面朱棣会继续用他,那些都不重要了。
朱高煦看着悲愤的朱棣,又看着眼前的朱高炽,目光平静,双手握拳,缓缓躬身。
「参见太子,太子万福金安!」
说完,在朱高炽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看向朱棣。
「爹,既然太子之位已定,儿臣想要出去就藩了,还请父皇准许。」
旁边的朱高炽听着朱高煦的话语,心头没有半分高兴,只有无尽的凝重。
果然,他没有猜错,朱高煦哪里是疯了,这是在给他憋大招啊。
前面才说朱棣的好圣孙朱瞻基将来容不下朱高煦这个叔叔,如今朱高煦在这个节骨眼又说出这样的话,这是准备向天下人说明他朱高炽同样没有容人之心啊。
这事,虽然不过是名声上的受损,但朱高炽对这点,无比的在意。
这不仅是笼络那些文人的一种手段,更是他自知自己的身子有问题,他想要做到完美。
不过这些,仍旧是客观上的。
最为重要的,是朱棣的想法。
作为一直跟在朱棣身边的他,身为太子又监国这麽些年,朱棣是什麽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刚才看着他位置稳固,当着群臣的面说着那些。
可他很清楚,稳什麽稳啊,他要是真敢有容不下朱高煦丶朱高燧的心思,改天自己就会突然因为一件什麽而被降下圣旨,收了他的太子之位。
他所有的支持,在朱棣面前,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现在朱高煦这番话,在朱高炽看来,无疑是在向他发难。
他就说嘛,朱高煦怎麽可能会这麽规矩的认了。
不待朱棣出声,朱高炽紧着道:「老二,你又在胡说了,就什麽藩,父皇接下来要北征,还需要你帮衬呢。
你别再气父皇了,赶紧向父皇认个错,父皇肯定不会责怪你的。」
「爹,这会太阳大,老二指定是晒糊涂了,我先带老二下去休息,您别跟老二见识。」
朱高煦看着朱高炽一边劝着他,一边向朱棣求情,看着真是兄弟情深,一副关照他的样子啊。
可事实上,朱高煦很是不耻。
朱高炽这番话,这是变着法的告诉朱棣,刚才他在装疯卖傻呢,他的心机深沉呢,好像他就是故意的一样。
还提醒着朱棣北征需要他帮衬,他帮衬什麽啊?
是在告诉朱棣别被他现在的表象所迷惑了?提醒朱棣回忆他善战的表现?
哪怕有了两世的经历,在现代又看了许多,但朱高炽依旧有些分不清朱高炽到底有没有感情在内。
但这些,朱高煦也不想再去想了。
因为哪怕就是有,也是无比的微弱,也是朱高炽在担心自己被波及罢了。
天家里面讲亲情?
那玩意谁信啊。
那是一个奢侈品。
不对,是一个奢望。
且他也不奢望。
朱高煦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紧紧放在朱棣身上。
现在他只想看着朱棣答应,其他的,目前他没有任何想法。
外面有着广阔的天地,他不想继续在这里等死了。
朱高煦相信,朱棣肯定会同意他出去就藩的,毕竟之前他留下,就是因为自己死皮赖脸而已。
而且朱棣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麽他出去就藩,就是必然的。
只要去外面那些地方,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更不会让朱棣多想。
朱棣同样紧紧看着朱高煦,丝毫没有去关注旁边的朱高炽。
此刻朱棣有些分不清了,刚才朱高煦那副样子,他可以确信是疯了的。
他自己就是靠装疯卖傻骗过建文的,还能被朱高煦给骗了?
可现在再看,朱高煦又没有丝毫疯了的样子。
一时间,朱棣都无法确定。
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这次的事情,让他发现,有些事,似乎已经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了啊。
这是朱棣极为不想看见的。
身为大明的皇帝,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良久,朱棣看了一眼下方跪着的那些大臣,最后看向朱高煦。
「汉王爷,威风啊,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现在给我滚,滚回去好好想想,什麽时候想通了,什麽时候来找我!」
朱棣双手叉腰,目光凌厉,话音狠厉,却又没有对朱高煦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惩处。
一句话将这件事给定了性。
朱棣现在也不想去处理朱高煦,他想要看看,朱高煦究竟想要做什麽。
他也需要想一想,后续要怎麽对待这个突然敢这麽勇敢面对他的儿子。
以及朱高煦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出现了改变。
刚刚的朱高煦,让他一时间,都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