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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285章 石城粮道血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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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破虏校尉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19 09:58:58 来源:源1

第285章石城粮道血未干(第1/2页)

夜,汉水支流。

庾翼站在为首那艘小船的船头,左手按剑,右手举着一支未点燃的火把。月光被云层遮蔽,河面漆黑如墨。一百艘小船在他身后排成一字长蛇,船夫们赤着脚踩在船舷上,竹篙入水无声。每艘船的吃水都很深。粮草、箭矢、药材、布匹,压得船身几乎与水面齐平。没有人说话。三千将士和数百船夫都知道,对岸便是赵军的巡骑。一声咳嗽,一点火光,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庾翼望向前方。黑暗中,石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头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晃,像几点将灭未灭的星。赵军的营火将石城三面包围,东、南、北三面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夜空泛着暗红色。唯独西面临汉水的一面,黑暗而寂静。不是夔安网开一面,是汉水对岸便是晋军的地盘。赵军的骑兵到不了对岸,弓弩的射程也够不着水面中央。这条水道,是石城唯一的生路。

“将军,前方有赵军巡船。”船头的哨探压低声音。

庾翼眯起眼。黑暗中,果然有几团更深的黑影在水面上缓缓移动。是赵军的哨船,每船三四人,举着遮光的灯笼,沿汉水东岸来回巡弋。

“传令。全员伏低,不许出声。竹篙出水要轻,入水要更轻。”

命令如涟漪般在船队中扩散。一百艘小船上,三千将士伏低身形,屏住呼吸。船夫们将竹篙斜插入水,一寸一寸地推着船身向前滑行,像一群贴着水皮游动的鱼。

赵军的巡船从船队前方不到五十步处缓缓划过。庾翼甚至能看见那盏遮光灯笼下,一名羯卒打了个哈欠,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他的手握紧了剑柄。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巡船终于转向,沿着汉水东岸向下游去了。

庾翼松开剑柄,掌心全是汗。

船队无声地滑过最后一段水面,靠近石城西墙下的水门。水门是用铁栅封死的,从城内才能开启。庾翼让船队贴着城墙根停住,亲自攀上湿滑的城砖,摸到水门上方,用剑柄在铁栅上轻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片刻后,铁栅内侧传来脚步声。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铁栅后面,是李阳。

“庾将军。”李阳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但压得很低。

“李太守。粮草、箭矢、药材,全带来了。”

李阳没有多话,命人将铁栅缓缓升起。水门打开了一条仅容小船通过的缝隙。一百艘小船鱼贯而入,一艘接一艘消失在石城黑黝黝的城墙内。当最后一艘小船滑入水门,铁栅重新落下时,汉水依旧漆黑如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石城内的码头上,三千守军已列队等候。李阳站在码头边,看着一袋袋粮草从小船上卸下,一捆捆箭矢被搬上城头,一筐筐药材被送往伤兵营。这个守了石城将近一个月、折损赵军数千人的老将,眼眶忽然红了。

“庾将军。”他转过身,对庾翼深深一揖,“石城三千将士,谢将军活命之恩。”

庾翼扶住他。“李太守不必如此。是你在守城,不是我在守城。粮草再多,箭矢再足,没人守,不过是一堆死物。”

李阳直起身,月光下,他的胡须花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仍亮得惊人。“有了这批物资,石城还能再守一个月。夔安想啃下这块骨头,便让他拿命来换。”

庾翼点了点头,没有多留。物资已运到,他的任务便完成了。一百艘空船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驶出水门,沿来路无声地滑回汉水深处。庾翼站在船尾,望着石城的城墙在黑暗中渐渐模糊。城头上的火把还在摇晃,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同一时刻,鸡鸣岭以西七十里。

陈忠的左肩还缠着厚厚的布条。箭头虽已取出,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军医让他静养,他静不下来。韩潜的一万人钉在鸡鸣岭上,三千骑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如今他负了伤,骑兵交给了副将统领。副将是韩潜从寿春带来的老卒,姓孙,打过硬仗,但统领三千骑兵的经验不足。

陈忠放心不下。今日他带了五十骑出来,说是巡视防区,其实是坐不住。五十骑沿官道向西搜索前进,沿途难民已稀稀落落。能逃的都逃了,逃不动的便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赵军的游骑仍在这一带出没,劫掠残余的村庄,追杀掉队的难民。陈忠今日便撞上了一股。三十余骑羯骑正在一座被焚毁的村庄废墟中翻找粮食,马上还拴着几个哭喊的妇人。

陈忠没有说话,只是拔出了刀。五十骑北伐军骑兵从坡地上直冲而下。三十余羯骑仓促应战,不到一盏茶工夫便被斩杀大半,剩下数骑狼狈向西逃窜。陈忠追出三里地,将最后一名羯骑斩落马下,才勒住战马。

“将军,该回去了。”亲兵队长策马凑上来,望着西边渐沉的暮色。

陈忠抹去刀上的血。“再往前搜一段。这段官道上还有难民,赵军的游骑随时会折返。”

五十骑继续向前。

暮色四合,官道两侧的田野在秋风中空荡荡的。麦子早被割尽,只剩齐刷刷的麦茬。远处村庄冒着黑烟,那是赵军纵火的痕迹。陈忠的心沉甸甸的。他打了半辈子仗,从祖逖时代便跟着北伐军,攻过雍丘,守过寿春,与羯骑交过无数次手。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赵军不是在攻城略地,是在杀人。杀百姓,烧村庄,抢粮食,掳妇女。这不是战争,是屠戮。

前方烟尘扬起。陈忠勒住马,眯起眼。那不是几十骑的烟尘。那是数百骑,甚至更多。烟尘从西面滚滚而来,像一堵土黄色的墙,将半边天际都遮住了。亲兵队长的脸色变了。

“将军,是赵军的大队骑兵!”

陈忠握紧环首刀。“多少人?”

“烟尘的规模,不下五百。”

五十对五百。十倍的差距。任何一个理智的将领都会下令撤退。陈忠没有。他望着那堵越来越近的尘墙,沉默了一瞬。

“你们撤。本将断后。”

亲兵队长急了。“将军!你的伤——”

“本将说,你们撤。”陈忠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喙。他拨转马头,面向那堵尘墙,环首刀横于身前。五十骑面面相觑,最终拨***。亲兵队长最后一个走,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陈忠独自立马官道中央,身后是空荡荡的原野和远去的同袍。像一块礁石,孤零零地立在即将到来的洪流面前。

那堵尘墙越来越近。陈忠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旗帜。不是石鉴的旗帜,不是朱保的旗帜。是一面黑底红字的大旗,旗上绣着一个狰狞的兽头,獠牙毕露。旗下一个年轻将领,身长八尺,双臂过膝,骑一匹乌骓马,手中握着一柄极长的兵器。那兵器不是寻常的矛,也不是槊,是双刃矛。两头开刃,中间握柄,通体精铁锻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乞活军。石闵。

陈忠听说过这个名字。辽东之战,石虎数十万大军溃败,唯有此人断后,全军而还。祖昭曾特意写信提醒韩潜,说此人比石鉴、朱保加起来都危险。但陈忠没有退。五十骑已经走远,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只想看一看,这个被祖昭如此忌惮的石闵,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石城粮道血未干(第2/2页)

石闵勒住乌骓马。五百乞活军在他身后齐刷刷停住,鸦雀无声。月光下,这五百黑袍黑甲的羯卒像五百尊没有生命的铁俑。他望着官道中央那个孤零零的晋将,嘴角微微一扯。

“北伐军。”

陈忠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环首刀。

石闵没有再问。他双腿轻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而出。五百乞活军纹丝不动,没有一人跟随。他们的将军要单挑,他们便只看着。

陈忠也策马冲了上去。

两匹马在官道中央交错。陈忠的环首刀斜劈而下,刀锋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石闵没有格挡,甚至没有躲闪。他只是将双刃矛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在两马交错的瞬间,将矛锋从陈忠刀势的空隙中捅了进去。

太快了。陈忠只看见一道寒光从自己刀锋下方窜上来,然后胸口一凉。双刃矛的矛锋穿透了他的铁札甲,穿透了皮肉,穿透了肋骨,从后背透出。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挑了起来。

石闵单臂举着双刃矛,将陈忠挑在半空。陈忠的环首刀脱手坠地,双手握住矛杆,想把它从胸口拔出来。但矛锋已穿透身体,拔不动。血从他胸口和后背同时涌出,顺着矛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官道的黄土上。

石闵看着矛尖上那个还在挣扎的晋将,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北伐军,不过如此。”

他手腕一甩,将陈忠从矛锋上甩飞出去。陈忠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官道边的泥沟里。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将沟中的积水染成了暗红色。

亲兵队长带着五十骑已跑出三里地。他听见身后那声沉闷的坠地声,猛地勒住马,回头望去。月光下,那个将他们拦在身后的将军不见了。官道中央只剩一匹空鞍的战马,和地上一柄摔断的环首刀。

“将军——”

五十骑齐刷刷拨转马头。亲兵队长的眼眶瞪得生疼,泪水混着风沙往下淌。他知道回去就是送死。但他更知道,若不回去,这辈子便没脸再穿北伐军的战袍。

“杀!”

五十骑如飞蛾扑火般冲向那五百尊沉默的铁俑。石闵甚至没有动。他身后五百乞活军无声地举起弩机,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放。”

箭雨泼洒出去。五十骑北伐军骑兵在箭雨中一层层栽倒,人仰马翻,血溅官道。但他们仍在往前冲。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越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弩箭再放,再倒一批。三排弩箭过后,五十骑已不足二十。

石闵看着那些浑身中箭仍拼命往前冲的晋军骑兵,眉头微微一动。他拨转马头。

“撤。”

五百乞活军无声地收起弩机,拨马向西。月光下,那条黑色的河流缓缓退入黑暗深处,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亲兵队长浑身中了三箭,伏在马背上,意识已模糊。他看见石闵的旗帜消失在黑暗中,想要追,手却再也握不住缰绳。他从马背上滑落,摔在官道上。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几个幸存的同袍正拼命爬向那道泥沟。泥沟里,他们的将军躺在血泊中,已经不动了。

夜,鸡鸣岭。

韩潜站在烽火台残垣上,望着东方。他在等陈忠回来。周横按刀立在他身旁,刀疤脸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岭下传来马蹄声。不是五十骑的蹄声,是稀稀落落、断断续续的蹄声。韩潜的手攥紧了烽火台的残砖。

十余骑从夜色中缓缓驰上岭来。马上的人浑身浴血,盔歪甲斜,有的伏在鞍上已无力直起身。为首一匹马上,两名士卒抬着一副用树枝和战袍临时捆扎的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血污,左肩的旧伤包扎布条还在,胸口又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周横的刀疤脸抽搐了一下。

韩潜从烽火台上走下来。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走到担架前,他停住。

陈忠的眼睛还睁着。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不甘。韩潜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岭上数千将士鸦雀无声。夜风将鸡鸣岭上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首无声的挽歌。

韩潜直起身。他转过身,面对岭上数千张被月光映得苍白的面孔。

“陈忠,跟了本将多年。从雍丘跟到寿春,从寿春跟到鸡鸣岭。攻过城,守过城,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淮水边的老柳树被风吹过,“今天,他独自断后,让五十个弟兄活着回来。他是站着死的。”

他顿了顿。

“北伐军的人,死也要站着死。陈忠做到了。”

岭上数千将士齐齐拔刀,刀光如雪。

“报仇!”

“报仇!”

声浪震得山岭嗡嗡作响,惊起林中无数夜鸦,扑棱着翅膀飞入夜空。

同一时刻,寿春。

祖昭从梦中惊醒。他梦见陈忠站在淮水边,穿着那身旧战袍,左肩上还缠着布条,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水里,再也没有回头。

他坐起身,额头冷汗涔涔。王嫱不在身旁,榻边空空荡荡。窗外,淮水的波光在月光下静静流淌。远处城头上,巡夜士卒的火把来回移动,像几点不安的萤火。

他不知道为什么做这个梦。但他知道,一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数日后,鸡鸣岭的军报送至寿春。祖昭将军报看完,沉默了很久。赵孟按刀立在他身后,低声道:“将军,陈忠他……”

祖昭没有回答。他将军报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淮水静静流淌,波光粼粼。那个从雍丘便跟着韩潜的老卒,那个在寿春校场上教过他骑射的粗豪汉子,那个独自断后让五十个弟兄活着回来的将军。死了。死在一个叫石闵的人手里。

他转过身。

“赵孟,取纸笔来。”

赵孟取来纸笔。祖昭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顿了很久,才落下去。信是写给韩潜的。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陈将军之仇,必报。石闵之首,必取。”

他将信封好,递给赵孟。

“送往鸡鸣岭。”

赵孟接过信,欲言又止,终究转身离去。祖昭重新望向窗外。淮水依旧静静流淌,暮色四合,归鸦绕树。而在数百里外的鸡鸣岭上,一个新堆的坟冢前,韩潜正将一碗酒缓缓洒在黄土上。酒液渗入泥土,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像一滴永远擦不干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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