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318章 潜行十日抵符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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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北大营的余烬尚未燃尽，祖昭已下令整军。

八千俘虏中，羯人、匈奴人、鲜卑人、汉人混杂而坐，神情惶惶。祖昭命刘虎将俘虏按族属分作四营，汉人单独一营。降卒们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下场，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低声啜泣。

祖昭策马至汉军俘虏营前，翻身下马。

“汉人出列。”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俘虏群中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先站了起来。有人领头，陆陆续续站起来数百人，最后站出来的汉军降卒足有三千之众。

祖昭扫视众人：“你们替羯人卖命，换来了什么？”

无人应答。

“石勒当年在宁平城屠杀晋军降卒十余万，王公士民死者枕藉。石虎比石勒更残暴，他宫里汉人女子的骸骨堆成了山。你们替他打仗，打赢了，功劳是羯将的。打输了，首级被他挂在树上。”

一个中年降卒忽然跪下，声音沙哑：“将军，我等本是中原百姓，被胡虏强征入伍，不从便杀全家。我等并非甘心事虏，实在是无路可走。”

祖昭看着他：“你叫什么？”

“小人周三，原是沛县农户。石虎征七州五丁，小人兄弟三人被征走两个，大哥去年死在辽东。”

祖昭沉默片刻，道：“周三，我给你们一条路。愿意归入北伐军的，与寿春士卒同饷同食，有功一样封赏。不愿的，发三升米、一百钱，自寻生路。”

三千降卒几乎全部跪倒。有人磕头磕得额头见血，有人泣不成声。

祖昭将降卒编为一个营，唤来一人。

此人二十余岁，身形精悍，面容沉稳，正是当初与赵孟一同投奔祖昭的八义士之一，姓韩名虎。韩虎祖上曾在军中任职，家传兵书数卷，八人之中数他最为通晓兵法。他在祖昭亲兵队中任职百将，平日不多言语，但每有建言必中要害。

“韩虎。”祖昭将降卒营的军册递给他，“三千降卒交给你，暂编为后营，由你暂领校尉之职。行军途中加紧整训，到了符离，我要这三千人能拉弓列阵。”

韩虎双手接过军册，单膝跪地：“末将绝不辱命。”

他起身后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走到降卒营前，开始逐人登记籍贯、年岁、所习兵械。周三被指派为什长，协助韩虎整编。

祖昭在一旁看了片刻，暗自点头。韩虎做事干练，降卒交给他整顿，比交给旁人更放心。

收编完毕，祖昭召集众将，重新分派兵力。全军一万步骑，加上三千降卒，总兵力一万三千。他将最精锐的三百陌刀队留在中军，吴猛八百骑兵为前锋机动，呼延泰五百匈奴骑编入吴猛麾下，韩晃、马巢率一千弋阳兵为前哨探路，刘虎率步卒主力紧随中军，魏璜、魏璋各领弓弩营压阵，郑大督运辎重。韩虎的后营三千降卒置于中军与辎重之间，受前后掩护。

当夜子时，大军熄灭火把，悄然北行。

韩晃和马巢带一千人走在最前方三里外。韩晃惯于山地夜行，对隐蔽踪迹极有心得。每过一处路口，他都在岔道上撒一把碎石，这是他与祖昭约定的暗号，碎石指向正确的方向。

出大营后，大军进入淮北平原。这一带水网密布，村落稀疏，凌晨的雾从河面上升起，将一万三千人裹在蒙蒙水汽之中。路上偶尔经过几座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在雾中若隐若现。田垄长满蒿草，水渠干涸开裂，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早在石虎南下征兵时，这里的百姓便逃的逃死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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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昭策马走在队伍中段，一路沉默。眼前这些荒芜的田野，三十年前都还是耕作不休的良田。那时他还没来到这个世道，祖逖还活着，黄河以南尚有大片土地捏在晋室手中。此后经年，胡骑南下如梳如篦，每过一处便梳走一层人烟。

天快亮时，前方韩晃遣人来报，发现一处赵军烽燧。

祖昭勒住马，问：“几里外？”

“六里。土山头上，木塔一座，守卒约二十。”

祖昭略一思索：“告诉韩晃，不留活口。”

半个时辰后，韩晃派人回报：烽燧已拔。二十名赵军哨兵全被斩杀，木塔拆毁，烽火未燃。

接下来的九日里，大军以同样手法拔除赵军据点十一处，皆是悄无声息。行军路线刻意绕开官道，专走荒僻小路。白日宿营于山林芦苇丛中，入夜方起营疾行。一万三千人的队伍，竟然如同水滴落入沙土，没有惊动沿途任何一支赵军。

第七日傍晚，大军经过一处废弃坞堡。堡墙半塌，荒草丛生，堡内有几具枯骨干在墙根下，衣裳早已朽烂。祖昭下令在此宿营休整。

韩虎趁休整之机在后营加紧练兵。三千降卒中有不少从未摸过弓箭，韩虎按家传兵书所载的速成法门，将人分作三队：一队练开弓，每日拉空弦三十次；一队练站队，听鼓点列阵散阵；一队练辨识旗号，举红则进，举白则停。周三练得尤为刻苦，手指被弓弦割破，用破布裹了继续拉。

韩虎见他勤勉，额外教他识旗语。周三不识几个字，便用炭条在地上画符号，一个符号对应一句军令，硬生生背了下来。

第十日，大军接近符离。

韩晃的前哨带回一个重要消息：符离城东南三十里的靳县囤积有赵军大量粮草物资，驻军五百，是赵军从彭城往广陵运粮的中转站。符离本城驻军三千，由石虎的侄子石挺镇守。

祖昭令大军隐入符离城西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

这山谷颇为隐蔽，三面环山，谷口狭窄，密林掩映。祖昭在谷中扎下临时营帐，召集众将议事。

舆图铺在地上，火把插在四周石缝里，将舆图上的山川城池照得明明白白。

韩晃率先开口：“将军，打符离还是打靳县？”

祖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舆图看了许久。符离城位于汴水之侧，是彭城通往淮南的咽喉。靳县屯在符离南面，存着前方十五万大军的口粮。

“打靳县。”祖昭手指点在靳县屯上，“先烧粮，再扰彭城。石虎在广陵每多待一日，他的兵就多饿一日。”

他抬头看向马横：“你率一千人轻装先行，扮作赵军换防部队，天亮前拿下靳县的城门。”

马横眼睛一亮：“末将明白。”

祖昭又看向赵孟：“你带斥候散到符离四周，盯住石挺的动向。符离守军若出城，我要在一个时辰内知道。”

赵孟抱拳：“末将领命。”

众将各自领命散去。山谷中灯火渐息，只剩巡夜士卒脚步轻响。

祖昭坐在舆图前，用树枝在符离与彭城之间画了一道线。彭城以北三百里，便是黄河。先帝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忽然浮上心头。他搁下树枝，起身走到谷口，望向东边。月亮爬上山脊，将整片淮北平原照得银白一片。月光之下，符离城的轮廓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