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365章 淮岸稻香说丰年

第365章淮岸稻香说丰年(第1/2页)

八月初，淮水南岸的稻子熟了。

从寿春向东到广陵，向西到西阳，向南到弋阳，八郡的稻田连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金黄。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便掀起层层叠叠的金浪，浪头从田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像是有人在田间铺了一匹望不到边的金色绸缎。

一个老农蹲在自家田埂上，掐了一穗稻子在掌心搓开，吹掉谷壳，露出饱满透亮的米粒。他盯着掌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回头朝自家婆娘喊了一嗓子：“这稻子比战前那几年还壮实！你快来看看！”

婆娘从屋里跑出来，接过稻穗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去岁赵军过境，家里的三亩稻田被马蹄踏成了泥浆，男人被抓了壮丁，她带着两个孩子躲进山里，靠挖野菜啃树皮活了三个月。年初回到村里时，房子烧了，地荒了，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种不出粮食了。北伐军的士卒帮她修了房子，翻耕了土地，分了三石交趾稻种。如今这片金黄的稻田，就是她活下去的底气。

这样的场景，在江北四郡的每一个村子里重复上演。

今年的年景确实好。从插秧到抽穗，淮水两岸风调雨顺，入夏后雨水不多不少，恰好灌足了浆。但光靠老天爷赏脸还不够，祖昭心里清楚，真正让这场丰收成真的，是那些蹲在田埂上教百姓用曲辕犁的老兵，是从淮南弋阳调来的交趾稻种，是新修的排涝渠和翻车，是战后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北伐军一口粥一口粥地帮百姓撑了过来。

此刻，寿春城西的稻田里，祖昭正弯腰割稻。

他卷着裤腿，赤脚踩在泥里，左手攥住一把稻秆，右手挥镰，动作不快但极稳，每一镰下去都齐根而断。割完一把便整整齐齐码在身后，茬口朝外，丝毫不乱。日头毒辣，他的后背早已湿透，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黏着几根稻叶碎屑。

旁边一个老兵抬头擦汗时认出了他，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将——将军？您怎么也下地了？”

“我吃的也是五谷杂粮，怎么不能下地？”祖昭头也不抬，手里的镰刀没停。他直起身看了眼自己割过的几垄稻子，又看了看旁边老农割的，微微皱眉道：“老丈，你看我割的这茬口，是不是留得高了？”

那老农哪里见过镇北将军跟自己请教割稻，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结结巴巴道：“不高不高，将军割得好得很。”

“胡扯。”祖昭笑了一声，“我自己割的我还不知道？茬口留高了来年春耕翻地费劲，你教教我，这手腕怎么用力？”

老农见他真不是客气，这才定了神，蹲下身比划了几下。祖昭照着试了两次，果然比之前顺手。他道了声谢，继续弯腰割稻。

远处田垄上，赵孟带着一队左千牛卫的士卒正往这边来。他远远望见祖昭赤脚踩在泥里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对身后的士卒们道：“都看见了吧。将军在割稻，咱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大爷的。谁敢借收粮的名义拿百姓一穗稻子、一口水，别怪我不讲情面。”

士卒们轰然应声，分成数组散入田间。赵孟自己也脱了靴子，卷起裤腿，拿起镰刀下了地。旁边的老农见他膀阔腰圆，割起稻来却利索得很，忍不住赞了一句。赵孟嘿嘿一笑：“老丈，我在投军之前也是种地的。这手艺有几年没用了，倒还没丢。”

从八月初开始，祖昭便下令各地驻军分批下地协助百姓秋收。这道命令不是喊口号，而是有明确章程：各卫每三日轮换一批士卒下地，优先帮助家中缺少劳力的孤寡老幼和阵亡将士家属；士卒参与秋收期间口粮由军中自备，不许吃百姓一口饭、喝百姓一碗水；所有下地士卒必须由本卫长官带队，每日出工前点名，收工后点名，中间不得擅自离队；各地县令、折冲府主事每日巡查田间，凡发现士卒有强索财物、践踏庄稼、偷懒耍滑者，轻则当众鞭笞，重则开除军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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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这套章程不是一纸空文，祖昭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让赵孟从左千牛卫抽调了两百人组成执法队，分成十组，不事先通知便直奔各郡田间地头。执法队有权当场纠正任何违纪行为，有权就地扣押违法士卒，任何人不得阻拦。临行前祖昭对赵孟只说了两句话：“不许走过场，不许提前打招呼。发现问题是功，掩盖问题是罪。”

第二件，他让顾长卿拟了一道公文下发全军：此次秋收表现，纳入年度军功考核。凡在秋收中表现突出、受到百姓联名称赞的士卒和军官，记功一次，优先提拔；凡因违纪被执法队查处的，当年不得参与评功，情节严重者降职或革退。

这两条举措一出，各卫将领便不敢怠慢。刘虎亲自带着左骁卫的兵在淮南帮百姓割稻，郑大和马横也分别在各郡督促左威卫和右威卫的士卒下地。最忙的是魏璜，他的左武卫驻扎钟离，钟离是江北粮仓，稻田面积最大，魏璜把自己的三千步卒全撒进了田间，只留了必要的哨兵守城。

顾长卿每日汇总各地送来的秋收进度，快马报给祖昭。江北四郡开镰五天，已收割近三成。淮南、弋阳、汝南、西阳四郡进度更快，预计半月内便可全部收完。今年八郡粮食总产量预计将大大超过往年，其中江北四郡虽然年初元气大伤，但靠着战后几个月抢种的旱稻和交趾良种，产量竟超过了战前常年的平均水准。

祖昭在田间直起腰，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望着一望无际的金黄稻浪，忽然觉得这一年所有熬过的夜、批过的文书、挨过的骂，都值了。

田埂上跑过来两个半大孩子，手里各抱着一捆稻穗，后面跟着个老婆婆，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她走到田边喊了一声：“将军！喝碗茶歇歇吧，老身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茶叶是去年藏在瓦罐里没被赵军搜走的。”

祖昭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道了声谢。老婆婆望着他满头的汗和泥泞的裤腿，嘴唇嚅动了半天，没再说什么，只是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拉着两个孩子走了。

日头偏西时，祖昭收起镰刀，站在田垄上望着这片金黄的田野。远处淮水的波光在夕阳下闪闪发亮，沿河两岸的稻田里到处是弯腰割稻的身影，有穿戎装的士卒，有戴草帽的农人，有包着头巾的妇人，还有跟在大人身后捡稻穗的孩子。炊烟从村寨中袅袅升起，混着收工的吆喝声和归家的脚步声，在暮色中交织成一片。

第二天一早，快马送来崔洵从广陵发来的急报。拆开一看，不是告急文书，而是喜报。崔洵工工整整地写道：广陵郡本季稻谷预计可收四百五十万石，比战前常年增产近两成。末了加了一句：新粮入仓之日，百姓自发往郡守府送稻穗，门口堆了三尺高。

祖昭看完信，将信纸递给身旁的王嫱，道：“崔洵这个人，我没看错。”

王嫱看完信也笑了：“何止你没看错。寿春城里如今都在传，说江北这八郡是‘将军治下，岁岁丰年’。”

祖昭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没有褪去。他重新拿起镰刀，朝城外的田野走去。身后那面写着“北伐”二字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倾泻而下，将整个寿春城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