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444章 青州暗弈双雄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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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元年六月，祖昭在东武完成大军集结。吴猛率左卫骑兵从北面撤回，韩虎领右骁卫及府兵从东海郡赶来，孙铁柱的右卫步卒也已休整完毕。三路兵马合兵一处，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水军统领陈翼亲自押运的新一批粮草恰好送到。上千辆辎车装载着从广陵盐渎港发运的稻米、腌肉和箭矢，沿沂水北上直抵东武。祖昭检阅完粮草储备，当即便下了决心。

“传令全军，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拔营，目标北海郡。”

与此同时，青州大地已经燃起了燎原之火。鲁郡大捷和临沂大破赵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青徐各郡，那些被后赵压榨了十几年的汉人百姓终于看到了希望。贝丘人李弘的血没有白流，他倒下去的地方，无数人站了起来。

北海郡的即丘、平昌、高密三县几乎同时爆发起义。义军砸开县衙杀了羯人县令，打开官仓将粮食分给百姓。紧接着东莱郡、长广郡也纷纷响应，各县城池相继易主。赵国的官府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往北海，堆满了石闵临时征用的那间府衙的案头。

石闵站在案前，将最后一封告急文书看完，面无表情地将文书丢回桌上。

副将张雄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将军，东莱郡丢了，长广郡也丢了。北海以南的即丘、平昌、高密三县皆反，咱们的后路只剩下往西走兖州一条道了。”

“不是后路，是活路。”石闵的声音冷得像刀锋，“青州已经变成一座火炉，谁留在这里都会被烧成灰。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开拔，经临淄撤往兖州。”

张雄迟疑了一下：“将军，咱们一仗没打就撤，天王那边怕是……”

“怕什么？”石闵打断他的话，抬眼直视张雄，“石琨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连并州骑兵都搭进去了。我这一万多乞活军是大赵为数不多的精锐，全葬送在这里才叫没法交代。”

张雄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而去。石闵走到门口望着南面灰蒙蒙的天际，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怕过谁，但祖昭这个人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忌惮。不是怕他的勇武，而是怕他的谋略。这个人用兵如水，无孔不入，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从哪里冒出来。

更让石闵心烦的是，他必须给自己的不战而撤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石虎的多疑他比谁都清楚，石宣石韬那两个宗室王爷早就看他不顺眼，再加上石琨那条疯狗回到邺城后不知会怎么编排他。如果他真的一箭不放便退出青州，弹劾他的奏章能堆满石虎的案头。

当天夜里，石闵独自在房中坐了两个时辰。灯油添了两次，他终于铺开一张绢帛，提笔蘸墨，开始写信。这封信不是写给石虎的，也不是写给邺城任何一位王爷的。信的开头只有两个字——祖昭。

深夜，信使单人快马，从乞活军大营的侧门悄悄离开。石闵站在营门口望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不知道祖昭会如何回应，但他赌祖昭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账可以慢慢算。眼下他们各有所需，这笔买卖做得成。

第二天午后，信使便带回了祖昭的回信。

石闵拆开信封，只扫了一眼便微微眯起了眼睛。祖昭答应得异常痛快，不仅同意配合他演一场追击战，还在信中详细写明了双方接触的时间地点和各自进退的路线。

石闵看完后沉默良久，然后将这封信凑到烛火上烧了个干净。他不得不承认，祖昭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这个人不贪小利不做意气之争，每一步都算得极精。他愿意配合演戏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因为他知道留着石闵比杀了石闵更有用。这个道理石琨想不明白，但祖昭从一开始就想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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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昭率大军进入北海郡时，青州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沿途各县城门大开，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不少城池的赵军守将早早就卷了细软逃之夭夭，留下的汉人官吏开城纳降，将户籍田册双手奉上。

祖昭一面接收城池，一面派斥候死死盯着石闵的动向。石闵的乞活军从北海城撤出后一路西行，行军速度不快不慢，队形始终严整有序。这支军队即便在撤退时也不见丝毫慌乱，辎重车居中，骑兵护住两翼，步卒轮换殿后，滴水不漏。祖昭收到斥候回报时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了一声，石闵治军之严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能在棘城断后全军而还。

三日后，两军在北海以西的剧县境内相遇。

祖昭亲率左卫五千精骑追上了乞活军的后队。双方在开阔的平原上摆开阵势，祖昭的左卫骑兵与石闵的乞活军遥遥对峙。按照两人密信中的约定，祖昭率先发起进攻。左卫骑兵分作两队，一队由吴猛率领从左翼包抄，一队由祖昭亲自率领正面突击。马蹄如雷，烟尘滚滚，五千精骑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插向乞活军的防线。

石闵则率乞活军摆出防守阵型，前排长矛林立，后排弓弩手弯弓待发。两军撞在一起的瞬间，刀兵声震天动地，杀声四起。乞活军且战且退，阵型始终不乱。左卫骑兵紧追不舍，双方从剧县一路打到临近兖州边境。

一路上两军交锋数次，每次都是祖昭猛攻石闵固守，打得有来有回，但乞活军始终没有溃散，祖昭也始终没有全力压上。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场仗真正的打法是什么。

当乞活军退入兖州地界后，石闵按照约定在一个名叫平寿的小城突然“不敌”。祖昭趁势猛攻，左卫骑兵一举突破了乞活军的后队，吃掉了石闵送给北伐军的数百羯人，缴获辎重若干。石闵率主力仓皇西撤，祖昭率军追到兖州边界便勒住了战马。马槊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五千精骑齐齐勒缰，马蹄在兖州边界线上踏出一片飞扬的尘土。

祖昭望着石闵远去的背影，将马槊缓缓落下。

吴猛策马近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将军，还追不追？”

“不必了。”祖昭勒转马头，语气平淡，“兖州不是咱们的地界，穷寇莫追。收兵回北海。”

吴猛应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问：“将军，末将总觉得今日这一仗打得有些……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祖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哪里不对劲？”

“石闵的乞活军撤退得太有章法了，不像真败。”吴猛挠了挠头，“但咱们确实斩了他几百人，缴的辎重也是真的。末将也说不清楚。”

祖昭拍了拍吴猛的肩膀没有多解释。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吴猛是个直肠子，让他踏踏实实打仗便是。

回到北海城后，祖昭独自坐在临时征用的府衙书房中，将石闵送来的那份水军情报重新抄录了一份。他对着舆图将青州沿海的水军寨位置一一标注出来，然后提笔给陈翼写了一封军令，让他即刻派水军北上，趁后赵水军群龙无首之际一举拿下青州沿海的制海权。

写完军令用印封好，祖昭又拿起那份水军情报的原件凑到烛火上。火苗舔上绢帛迅速蔓延开来，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精细的暗礁图一点点吞没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