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459章 朝堂对簿暗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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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太极殿前群臣毕集。

祖昭踏入殿门时便察觉到气氛与昨日献阙时截然不同。几个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员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见他进来便收了声，目光却在他身上打了几个转。御史台那一片站得格外整齐，为首的正是御史中丞孔济，面上挂着一种竭力克制的愤然之色，像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祖昭心中大致有数。昨日缀锦楼里顾明远那帮人吃了亏，回去必然添油加醋地告了状。吴郡顾家在建康经营多年，朝堂上自然不会少了替他们出头的人。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武将班首站定，与庾翼交换了一个眼色。庾翼嘴角微微一撇，那意思很明白：来了。

果然，朝会刚一开始孔济便捧着笏板出列，声音在殿中回荡得格外响亮。

“臣御史中丞孔济有本启奏。征北将军祖昭昨夜在秦淮河青楼之中恃强凌弱，公然威胁吴郡顾氏子弟，言及顾家田产账目之事，语带恐吓。顾氏乃江南望族，世代忠良，岂容一介武夫如此欺凌？祖将军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收敛自省，反倒仗着军功飞扬跋扈目无法纪，臣请陛下严加查办以正朝纲！”

话音未落，另一个御史也站了出来：“臣附议。祖将军北伐立有战功不假，但战功不是他为所欲为的护身符。昨日他在青楼之中公然口出狂言，在场之人皆可为证。此等行径若不加以惩处，日后外镇武将个个效仿，朝廷法纪何在？”

紧接着又有三四人接连出列，七嘴八舌地附和，指责祖昭跋扈横行、目无法纪、欺凌士族，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孔济站在班首面有得色，他今日摆出这个阵势就是要趁祖昭在京期间狠狠打击他的气焰。北伐军功再大也架不住朝堂上众口铄金，只要把“骄横跋扈”这顶帽子扣实了，以后祖昭再想做什么便没那么容易。

司马岳坐在御座上眉头越皱越紧。他当然知道昨日的事是怎么回事，顾家那几个纨绔在秦淮河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偏这些御史只字不提顾明远挑衅在先，专挑祖昭的毛病。他看了祖昭一眼，见他面色平静如常没有丝毫慌乱，心中微微一定。他认识祖昭十几年，知道这个人越是冷静便越是有后手。

“祖将军，孔御史所奏之事你可有话说？”

祖昭捧着笏板不紧不慢地出列，先向司马岳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孔济。他的目光平静如水，语气也是一贯的沉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孔御史方才说我恃强凌弱、飞扬跋扈。我想请教孔御史几件事。昨夜我与庾征西在缀锦楼饮酒听曲，先来后到，从未强占他人之物。反倒是吴郡顾家的顾明远带着七八个随从闯进雅室，开口便出言不逊，甚至威胁要对我不客气。缀锦楼老板娘上前劝解被顾明远一把推开，若非被人及时扶住便要摔在地上。孔御史口口声声说我欺凌士族，那顾明远推搡无辜妇人又算什么？是士族风范还是孔御史眼中的法纪？”

孔济面色一变正要反驳，祖昭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孔御史说我目无法纪，可昨夜我从头到尾未曾拔剑，未曾动手，甚至连一句脏话都没说。倒是顾明远带来的随从试图冲进雅室对我动手，缀锦楼上上下下几十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孔御史若是要证人，我现在便可以列出名单，把缀锦楼的老板娘、侍女、乐师一个一个叫到殿上来对质。孔御史敢不敢？”

孔济张了张嘴额头开始冒汗。他今早才接到顾家的诉状，只听了一面之词便急匆匆地来弹劾，根本没来得及去调查事情的全貌。祖昭这一连串反问让他措手不及，方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头已经被削去了一大半。

祖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转过身去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高举过头。那叠文书正是今早谢安派亲信送到驿馆的，他还没来得及全部细看，但大致内容已经了然于胸。

“既然孔御史这么喜欢弹劾，我这里也有几份东西请陛下和诸位大臣过目。这一份是吴郡顾家近五年田产清册与朝廷存档的对照，顾家名下实有田产至少在一千二百亩以上，上报朝廷的数字却只有三百二十亩。其中瞒报的八百余亩良田，赋税一文未交。这一份是吴兴沈家族弟沈澜今年春耕强占邻县农户三十亩水田的诉状，被占田的农户至今还住在城外的破庙里。这一份是会稽孔氏，也就是孔御史的宗族，在会稽郡侵吞自耕农田产四十七户的案卷，其中三户全家投河自尽。这一份是顾家在太湖沿岸私设关卡拦截漕运商船收取过路费的人证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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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文书递给内侍呈送御前，然后转向孔济，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孔御史方才说顾氏世代忠良。我倒想问问，瞒报田产偷逃赋税算不算忠？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算不算良？孔御史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去查这些祸害百姓的蛀虫，反倒替他们来弹劾为国征战的将士，你的御史中丞当得可真是称职。”

孔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几份文书在百官手中飞快地传阅着，每传到一个人手里便引来一阵低声惊呼。庾冰接过文书看了两眼，面色铁青地将文书往旁边一递。王恬站在文官班中接过文书翻了翻，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昨日和祖昭商量的计划本来要等到几天后才发动，不料这帮人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不少事。

司马昱站在宗室班首面色阴沉。他知道今日这场弹劾算是彻底搞砸了。祖昭手里那叠文书打的不只是顾家，而是将吴郡顾氏、吴兴沈氏、会稽孔氏同时钉在了耻辱柱上。这些人可都是江南士族的中坚力量，也正是他在朝中最重要的盟友。若任由事态发酵，他苦心经营的朝堂根基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他深吸一口气捧笏出列，面上一派从容，声音温和而持重：“陛下，臣以为今日之事双方皆有过失。祖将军在青楼之中虽未动手，但言辞之间确有不当之处，顾家子弟年少无知行事鲁莽，也当予以训诫。至于祖将军所呈的田产账目等案卷，事关重大，不宜在朝堂上一时半刻便下定论，应交由廷尉府与有司彻查，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处置。陛下以为如何？”

司马岳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司马昱这番话看似公允，实际上是想把事情拖下去，一旦进入漫长的调查程序，那些江南士族便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串通口供，到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但司马昱毕竟是宗室长辈、顾命大臣，他的话在朝堂上自有分量。司马岳若是在这个时候过于偏向祖昭，反而会让人觉得他这个皇帝处事不公。

“会稽王所言有理。”司马岳将目光转向庾冰，“庾中书，你怎么看？”

庾冰捧着笏板出列，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祖将军所呈案卷涉及田产瞒报、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等多项重罪，桩桩件件都有人证物证，绝非空穴来风。朝廷整顿考课、清查匿户本是先帝新政的要旨，如今有人公然践踏国法，岂能轻易放过？依臣之见，祖将军弹劾之事必须彻查到底，不容拖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会稽王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祖将军在青楼之中与顾家子弟争执一事，虽情有可原，但毕竟是朝廷重臣，出没青楼确有失当之处，当予以轻微惩戒以正视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定了江南士族的罪，又给了司马昱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暗示了祖昭的“过失”不过是芝麻绿豆。司马岳心领神会，当即下诏。

“吴郡顾氏、吴兴沈氏、会稽孔氏所涉田产瞒报、强占民田等案，交由廷尉府会同有司彻查，限三十日内具结上报。涉案人等暂免本兼各职，听候处置。孔济身为御史中丞，对江南士族多有不法充耳不闻，反倒挟私弹劾功臣，有失察之责，着即降为尚书左丞，罚俸半年。”

他看了一眼祖昭，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但语气仍然保持着天子的威严。

“征北将军祖昭，身为朝廷重臣当谨言慎行，不该在青楼之中与人争执。念其功在社稷从轻发落，罚钱五百以示惩戒。”

五百钱。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武将班列那边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五百钱连缀锦楼一壶酒都买不起，这罚跟没罚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