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486章 书传千里定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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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寿春秋意已深。

这一日傍晚，一骑快马从南面官道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风尘仆仆，甲胄上沾满了黄尘。他一路高喊着“武昌军报，行人避让”，直冲将军府正门前才勒住马。

赵平验过腰牌后，将那人领进府中。

来人是庾翼的亲卫队正，从武昌出发时天还没亮，一路换马不换人，跑了三天两夜。他双手捧上一只黄杨木匣，匣口封着蜡，蜡上压着庾翼的私印。

祖昭拆开蜡封，取出厚厚一叠信纸。那字迹他认识，是庾翼的亲笔，写得密密麻麻，比寻常军报细致了数倍。

祖昭将信纸摊在案上，逐页细看。信的开头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切入了成汉国内的局势。

庾翼在信中写道，他安插在成都的细作近日传回消息，成汉皇帝李势越发昏聩，整日在宫中饮宴，朝政尽付宦官之手。成都城里的勋贵们人人自危，有图谋自保者，有暗通晋室者，更有几家人已经把家小悄悄送出了城。百姓困苦，赋税沉重，益州各地民变此起彼伏。成汉看似还占据着巴蜀山河，内里却已经烂到了根子上。

信的后半部分，是庾翼反复推演过的征讨方略。他预计明年开春后动手，动用的兵力为四万人。北路由竟陵溯汉水而上，先取梁州，切断成汉北逃之路，再折向西南入蜀。中路为主力，由庾翼亲自统领，从江陵溯长江西上，走三峡，直捣成都。南路由武陵、建平方向入巴蜀南部，牵制成汉南线的兵力，并防止成汉残部南逃。三路并进，以中路为锋，南北两路为翼，力争在三个月内解决战事。

庾翼在信末写得恳切。直言征讨成汉的方略他有七成把握，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荆州的北面。他若率军西征，荆州防务必定空虚。赵国在豫州的驻军离襄阳不远，石虎若得到消息，极可能派兵南下抄他的后路。因此，他希望祖昭在明年开春之后，对赵国发动一次有限进攻，以牵制赵军主力。哪怕只是摆出渡河北上的架势，也能让石虎不敢轻易将豫州兵力西调。

祖昭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起身走到舆图前，命人将灯烛移近些。图上标着江汉水道、三峡群峰、巴山蜀道，蜿蜒曲折的路线像一条条血脉，将荆州与益州连在一起。他的目光从竟陵一路移到江陵，再溯江而上，过夷陵，入西陵峡。越往里看，地形越险恶。中路主力四万人要穿过三峡，粮道一旦被断，便是有去无回。

他伸手在梁州的位置点了点。成汉的北面是汉中和巴山，若不能先取梁州，成汉军便有机会翻山北遁，或与赵国、仇池勾连。庾翼用北路先取梁州，这个安排很稳。南路从武陵建平一带入蜀，虽地势偏僻，却是成汉防守最薄弱的方向，出奇兵能收奇效。三路并进，四面合围，是一套既大胆又周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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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昭命人取来笔墨，坐在案前开始写回信。他的回信不长，只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赞同庾翼的三路方略，并提醒他务必加强北路粮道的保护。梁州虽易取，但山路难行，一旦粮草不继，北路兵马便有被反困之险。

第二件，关于牵制赵军之事，他应承下来。明年开春之后，他会在豫州方向发动一次佯攻，摆出渡河北上之势，让石虎不敢调动豫州和兖州的兵力。佯攻的规模他会在开春前拟好，派人送往武昌，两军届时可约定时日，东西呼应。

第三件只有一句话，荆州若有变，可急递寿春，他自有后手。

信写好后，祖昭亲自用蜡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交还给那名亲卫。

亲卫双手接过，没有多留，当晚便又上马往南赶去。

五日后，武昌城，征西将军府。

庾翼正与几名幕僚在正堂中推演沙盘。他身姿挺拔，面容清朗，一双眼睛极有神采。自接掌荆州军团以来，他整顿兵备，操练水陆两军，又将荆州的粮赋和兵器生产梳理得井井有条。如今荆州军可用之兵已近五万，战船千余条，屯粮足支一年。攻取成汉，他筹划了不是一两日了。

祖昭的回信送到时，庾翼正在校正一份粮草调运的细目。他接过信来，拆开一看，先是面色如常，看到祖昭提醒他北路粮道一事时，轻轻点了点头。再往下看到祖昭答应牵制赵军，并说“自有后手”时，他忍不住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好！有征北将军这句话，巴蜀便是我囊中之物！”

堂中幕僚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起身道贺。

庾翼将信折好，贴身收着，脸上的喜色掩也掩不住。他步走到那幅巨大的巴蜀舆图前，提起朱笔，在三路行军的路线尽头画了三个圈，将成都城围在正中。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江陵开始增储粮草，夷陵水寨加紧修造战船，襄阳方面不动声色，谨防赵军细作窥探。”庾翼的声音铿锵有力，“各军将领，三日后来府中议事。”

传令兵领命而去。

庾翼转过身来，望着堂外阴沉的天色，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从咸康年间跟着兄长庾亮镇守武昌起，他便时常望着长江上游的云雾出神。那些云雾后面，是益州，是天府之国，是当年明帝司马绍都想收归晋室的地方。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他只需要再等一个冬天。

夔州的风吹过江面，将战船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山岭重叠如黛，像一道巨大的屏风横在天地之间。屏风之后，是另一片山河，另一座都城。

庾翼提笔，在一份空白的军令上写下了四个字：开春伐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