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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65章 庾府问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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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破虏校尉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06 20:55:30 来源:源1

第65章庾府问政(第1/2页)

庾府的书房比王导的更简朴些。三面书架,一张大案,墙上挂的是舆地图而非字画。庾亮正在批阅江州送来的公文,见祖昭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坐。自己倒茶。”

祖昭依言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建康流行的煎茶,加了盐和姜,味道浓烈。他小口喝着,等庾亮忙完。

约莫一刻钟,庾亮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今日不讲经史,讲实务。你来看这个。”

他推过一份公文。祖昭接过,是江州刺史的奏报,说当地豪强孙氏侵吞官田千顷,拒交赋税,还私蓄部曲数百人。刺史派兵去查,孙氏竟闭门据守,险些酿成兵变。

“若你是朝廷,当如何处置?”庾亮问。

祖昭仔细看了一遍奏报:“这孙氏是吴郡孙氏的分支?”

“不错。孙坚、孙策、孙权那一支的远亲。虽已没落,但在地方上仍有影响力。”

“那就不能硬来。”祖昭沉吟,“可先派使者安抚,许其保留部分田产,但必须交还官田,解散部曲。同时从其他方面补偿—比如给孙家子弟一个官职,或减免部分赋税。”

“若他不从呢?”

“那就分而化之。”祖昭小手指着奏报上的一行字,“这里说,孙氏与当地另一豪强周氏有隙。可暗中联络周氏,许以好处,让其检举孙氏不法。有了由头,再派兵处置,就名正言顺了。”

庾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是你从王导那里学的?”

“不全是。”祖昭摇头,“在京口讲武堂,有学员来自各地,说起过家乡豪强的事。师父也说,处理地方事务,要刚柔并济,更要懂得利用矛盾。”

“那你觉得,朝廷现在最该做什么?”

祖昭想了想:“整顿吏治,清查田亩,编户齐民。但这事急不得,会触动太多人利益。可以先从一州一郡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试点选哪里?”

“京口。”祖昭毫不犹豫,“北伐军控制京口,有兵在手,不怕豪强反弹。而且京口是新开发的屯田区,田亩清楚,容易推行。”

庾亮笑了:“你这是给北伐军揽事。”

“但确实可行。”祖昭认真道,“而且北伐军不贪田产,所得田赋全数上缴朝廷,也能堵住朝中议论之口。”

这话说到了庾亮心里。朝中确实有人在议论,说韩潜拥兵万余,坐镇京口,形同藩镇。若北伐军主动提出整顿田亩,上缴赋税,倒是能平息不少非议。

“此事我会与王导商议。”庾亮收起奏报,“现在说说另一件事。你可知朝廷正议论迁都?”

祖昭一愣:“迁都?迁往何处?”

“有人提议迁往武昌,说建康偏安一隅,不利北伐。有人提议迁往合肥,说那里是抗胡前线,可激励士气。”庾亮看着他,“你怎么看?”

祖昭思索片刻,摇头:“都不妥。武昌是王敦旧地,迁都过去,恐引发朝野震荡。合肥虽是要冲,但城池太小,难容朝廷百官。而且离胡人太近,一旦有失,动摇国本。”

“那建康就妥了?”

“也不妥。”祖昭直言,“建康繁华,但偏安。长久在此,易生苟安之心。但眼下不是迁都的时机,王敦新平,人心未稳;石勒在北,虎视眈眈。此时迁都,必生乱。”

庾亮深深看了他一眼:“这话若是朝中大臣说出,我信。从八岁孩童口中说出……韩潜到底教了你多少?”

“师父常说,为将者要知政事。不知朝政,如何用兵?”祖昭顿了顿,“而且这些,王大都督也教过。”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喧哗声。庾亮皱眉:“何事?”

仆人推门禀报:“是王恬公子带了几位小公子来访,说要找祖昭小公子切磋学问。”

庾亮失笑:“让他们去偏厅等着。你去吧,今日就到这里。”

祖昭行礼退出。到了偏厅,果然见王恬、庾翼、谢朗等七八个讲武堂的学员都在,个个穿着士子服,但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小公子可算出来了!”王恬迎上来,“我堂妹让我带句话,说她新学了首曲子,下月要弹给你听。”

庾翼咳嗽一声:“说正事。今日我们来,是有问题请教。”

原来他们在家中听长辈议论朝政,说到流民安置、田亩清查、迁都之争,一知半解,便想来找祖昭讨论。这些世家子弟,虽还是少年,但已开始接触家族事务,需要增长见识。

祖昭让仆人取来笔墨,在纸上画了个简图:“先说流民。建康现在收容的流民,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大多去了京口、广陵屯田。这是对的,老弱需要救济,青壮可以生产。”

“可我家管事说,流民中也有为非作歹的。”谢朗道,“前日东市就发生了流民偷盗,还打伤了人。”

“所以要管理,不能一味救济。”祖昭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设粥厂、开荒田、编户册、立规矩。违令者逐出,立功者奖赏。我在京口见过冯堡主他们安置流民,就是这样做的。”

“那田亩清查呢?”庾翼问,“我父亲说,这事牵涉太广,动辄得咎。”

“所以要先在京口试点。”祖昭解释,“京口屯田是北伐军新开垦的,田亩清楚,没有历史遗留问题。等做出成效,其他地方豪强也无话可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庾府问政(第2/2页)

王恬忽然道:“我听祖父说,苏峻、刘遐他们反对在京口试点。说北伐军已经拥兵万余,再掌田亩,恐成尾大不掉。”

气氛一滞。这话说得很直白,但确是实情。

祖昭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北伐军可以不要田亩。清查之后,田亩归朝廷,北伐军只负责屯田、收税、上缴。军中所需,由朝廷按额拨发。”

“这……”庾翼皱眉,“韩将军能同意?”

“师父常说,北伐军是朝廷的军队,不是私兵。”祖昭语气坚定,“而且这样做了,那些议论北伐军拥兵自重的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他们从小在权力场中长大,知道“交权”二字有多难。韩潜若真肯这么做,那确实是忠臣无疑。

正说着,庾府管家来请,说庾亮留众人在府中用午饭。饭菜摆在后园凉亭,虽不奢华,但很精致。几个少年边吃边聊,话题从朝政转到学问,又从学问转到趣事。

谢朗说起在建康城遇到的胡商,卖琉璃瓶,晶莹剔透,要价百金。王恬说家中收藏了一幅顾恺之的真迹,画的是洛神,美不胜收。庾翼则说起他父亲庾亮年轻时的趣事,说当年和王导一起在洛阳求学,穷得共穿一件袍子。

祖昭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这些建康世家子弟的生活,与他熟悉的军营截然不同。但他们也有他们的烦恼—家族期待、仕途压力、人际应酬。

饭后,王恬提议玩投壶。这是士族子弟常玩的游戏,把箭投入壶中,中多者胜。祖昭在军营只练过射箭,没玩过这个,前几支都投偏了。

“手腕要柔,不要用蛮力。”庾翼示范,“像这样,轻轻一送。”

箭矢划过弧线,稳稳落入壶中。

祖昭学着试了试,果然好多了。玩了几轮,渐渐上手,也能十中五六。

“小公子学什么都快。”谢朗赞叹。

“不过是熟能生巧。”祖昭擦了擦汗,“就像射箭,练多了自然准。”

玩到申时,众人告辞。王恬临走时悄悄对祖昭说:“下月十一你来建康,我堂妹在府中设了小宴,说要给你庆生。”

祖昭一愣。他自己都快忘了,下月廿三,就是他八岁生辰。在军营里,没人过生日,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谁记得这个。

“你怎么知道……”

“我堂妹查了你的籍册。”王恬挤挤眼,“她可上心了。”

回庾亮书房辞行时,庾亮正在写奏章。见祖昭进来,他放下笔:“今日的讨论,我都听见了。你能想到让北伐军交出田亩管理权,以平息朝议,这很好。但你要知道,这样一来,北伐军的粮草就要受制于人了。”

“师父说过,忠臣不避嫌。”祖昭道,“而且朝廷若真敢克扣北伐军粮草,寒的就不止是北伐军的心了。”

庾亮深深看了他一眼:“这话是谁教你的?”

“弟子自己想的。”祖昭答,“王大都督教过,为政者要懂得权衡,但更要有底线。北伐军保的是江南安宁,若朝廷连这样的军队都猜忌,那这朝廷……”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庾亮沉默良久,挥挥手:“去吧。下月来,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见谁?”

“几个你该认识的人。”庾亮意味深长,“朝廷不止有王导,不止有我。还有一些人,在看着你,看着北伐军。”

回京口的马车上,祖昭一直在想庾亮最后的话。哪些人在看着?为什么看着?

车过长江时,夕阳正红。江面上渔火点点,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对岸京口大营的灯火已经亮起,像地上的一片星海。

祖昭摸了摸怀里那支桃木剑。剑身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的“昭”字似乎也更清晰了些。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昭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有明枪,也有暗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现在好像懂一点了。

马车驶入大营,熟悉的操练声、号令声传来。祖昭跳下车,深深吸了口气。

无论建康有多少暗流,这里才是他的根。

韩潜正在中军帐前与周峥议事,看见他回来,招招手:“昭儿,过来。有件事要你办。”

“师父请吩咐。”

“讲武堂第三期下月结业。结业考核,由你负责设计。”韩潜看着他,“要考实务,考应变,考他们这三个月的所学所思。”

祖昭眼睛一亮:“弟子领命!”

夜色渐深,营中灯火次第熄灭。但讲武堂的几间屋子还亮着——那是学员们正在温习功课。

而更远的建康城里,乌衣巷深处,也有几处灯火未熄。

有人在看奏章,有人在写书信,有人在密谈。

这个八岁孩子的一言一行,正在悄悄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乱世之中,早慧是福,也是祸。

但无论如何,路总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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